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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改改像找到了什么理論支撐似的:“對吧,這樣才對。雖然難過得好像喘不過氣,可兩個有情的人,才該終成眷屬?!?
她真是太不懂隱藏了。遭遇過什么,統統寫在臉上。
白皙的眼皮下又是一顆透明砸出,葉慎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脫口而出:“傻帽兒?!彼箾]有反抗。
公寓樓下,葉慎尋鬼使神差地叫住她:“星星希望我這次去美國過年,你如果想出去散心,可以一起?!毕肓讼胗X得不妥,又加一句,“他肯定會很開心?!?
察覺到面前的人也有善意那面,程改改這才眨眨眼,用兩手食指擦拭了眼角四周,強顏歡笑。
“好,我考慮考慮?!?
程穗晚剛回來,就沖到公寓里幫我搬行李,要我回家去住。
“反正也快放假啦,早點回去陪我嘛,我還有好多話和你說的?!闭f完,又風風火火地開始在衣柜里倒騰。
我是早就可以離校的,可不放心盛杉的狀態,她又不愿意過早回盛家,大概怕孤單壓抑。
眼見家里沖進一自來熟的姑娘,盛杉卻不驚訝,反而問我:“這就是你那程家妹妹吧?”我驚訝:“你怎么知道?”她輕哼一聲,“經常聽你提起,長相身材一對比就是啰。不過,我才不覺得她是什么小綿羊?!蔽业吐暢?,“喂,別這樣說她?!笔⑸碱拷Y舌,聲音大了些,“程改改,你這是在兇我嗎?!你居然為了別的女人兇我?!”
怕她越來越大聲,叫程穗晚聽見,我趕緊拉了她的衣袖:“不是、你別……”沒料程穗晚從我房間里探出半個腦袋,表情志得意滿:“為了我兇你很正常啊,因為她答應過,可以交朋友,但沒人比我重要,嘻嘻。”說完,還比了一個v的手勢。
盛杉受到刺激,轉身就往廚房走,我迅速跟上:“你干嗎去?”她腳步更快:“拿菜刀?!备仪槲疫€成皇上了,后妃排著隊爭寵,這是吹什么妖風!
半分鐘后,見盛杉來真的,程穗晚如驚弓之鳥鉆到我背后尋求庇佑:“她、她學什么的?怎么比你還彪悍?動不動就拿刀!”我一邊張開雙臂攔盛杉,一邊還要向她解釋:“新東方,學烹飪的?!苯又蛔窔⒌娜瞬恢皇浅趟胪怼?
一陣雞飛狗跳,我的行李和人,當然,還有程穗晚,被全部扔到門外。那盛氣凌人的祖宗又回來了,細胳膊畫個弧度,就要甩我們一巴掌,猛地想起什么,湊到我耳邊陰森森地說:“防火防盜防閨密?!?
我裝傻:“你是在……說你?”她嘴角一翹:“我謝謝你?!?
路上,聽說盛杉和魏光陰是發小,程穗晚后悔極了:“那她肯定認識光陰的父母啰?如果她去告狀的話,第一印象會不好吧?啊怎么辦!早知道就好好說話哄著她一點兒了?!笨嘀粡埬槨?
都到見家長的地步了啊?我心想。臉色應該比她更苦,好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發現。
不過,美國這兩年多,程穗晚的性格的確有改變。較之以前沒那么靦腆,也見得生,甚至還會主動開個玩笑什么,變得越來越容易惹人喜歡。
回家收拾好,和程家父母吃過飯,程穗晚將被子抱到我的房間,說要和我一起睡。同樣的擺設,同樣一片星空。這次,我們卻不再為分別流淚,而是為重逢喜悅。
她絮絮叨叨給我講,和魏光陰怎么認識的。
“剛開始合租,他是大房的主人,住樓上,我中房,住樓下。小房的姑娘有男朋友,不經常在家。起先對他的印象還有些呆板呢,畢竟他不怎么愛說話,私下認為他是個只知道學習的呆頭鵝。后來有天,家里保險絲燒壞了,他動作麻利地給房東打電話,問到備用保險絲,沒一會兒就換上。我問他以前換過嗎?他居然說沒有。”
“有點物理常識的應該都會吧?!?
程穗晚壓低聲音,模仿魏光陰對待陌生人時的天生距離感。
“哈哈哈,我就是從那時開始注意他的。不過,他是真不愿搭理我們這些無常識的凡人,要不是有天晚上,他犯了病,慌亂之中將我的胳膊弄出了血,可能我倆根本不會有交集?!?
魏光陰的病在美國越來越嚴重,經常靠吃藥才能睡著??梢坏┯盟?,晚上總會做噩夢,他原想靠毅力戒掉這些,意識卻越來越模糊。栽倒在地時,樓上的動靜驚動了程穗晚,跑進去要背他上醫院。魏光陰意識漸喪前還嘟囔著不要去醫院,程穗晚只好一遍一遍地給他灌水,滾燙的熱水,企圖他恢復知覺。但如外界所言,他這病來得猛且怪異,一不小心就容易傷害周邊人,程穗晚也沒能幸免于難。
第二杯水,魏光陰喉管被嗆到,難以控制的憤怒起,抬手打她的胳膊,順帶推倒她。玻璃應聲落地,噼里啪啦,程穗晚整個人猝不及防跌倒,兩肘扎在碎玻璃上,鮮血橫流。
清醒后的魏光陰歉意滿滿,送程穗晚去醫院。出租上,她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氣問:“我、可不可以,喜歡你?”
可以喜歡你嗎?我想,世上沒人能拒絕這女孩的請求。
“馬上過年,我準備邀請他到家里吃飯,他會不會覺得太快?”她坐起半個身子,認真地向我解釋,長發如綢緞般鋪陳在雪白皮膚上,“其實我也沒想那么快私定終生什么的,只想讓爸媽見見他,早點喜歡他?!?
我嘴里像含了半口的沙,吞吐都難受,程穗晚卻不依不饒地推了推我的肩膀:“改改,你覺得怎么樣?他不太愛講話,我怕尷尬,到時你得幫忙緩和氣氛,你們倆畢竟也是好朋友嘛?!蔽壹傺b迷迷糊糊睡著了:“見叔叔阿姨?行啊……”
自從得知程穗晚要過年時將魏光陰帶回家,我就一直思考葉慎尋的建議,去美國陪葉慎星過除夕,卻遲遲沒下決定。傍晚,手機提示收到短信,打開,是魏光陰。
“出來一會兒,我在你樓下?!币蝗缂韧难院喴赓W,可這次,我沒有雀躍的心情,甚至遲疑了許久,才借著扔垃圾的由頭,轉身出門。
歲末,冷空氣越來越強,幕著霧的黃昏,有些寡獨。已經到了要加毛衣的節氣,他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清瘦,好像平常沒怎么吃東西。
察覺有腳步由遠及近,那個總是令我望其項背的身影,終于在傍晚薄薄的霧氣里轉身。他的發梢被白霜沾染,如墨潑般的隨意肆然。
見我走近,魏光陰也抬動腳步,徐徐朝著我的方向而來??傻搅松砬?,誰也說不出個什么所以然。
我出門急,單薄的外套抵御不住寒流,簌簌發抖。他大約是有些抱歉我生日那天出現的意外,此刻連舉止都溫柔起來,竟一顆顆將我外套紐扣摁上,每一下咔嗒作響,震撼著我的心臟。
“我沒想過她是你的妹妹?!?
清冷氣息撲鼻,我抬眼,看見魏光陰一臉壓不住的認真,心跳得更厲害:“這無所謂啊,說明你們倆有緣分,繞了大半個地球去相遇,哈哈?!蔽覐婎仛g笑,突來一陣厲風刮進眼球,頓覺眼淚要下來。
青年男孩手指一僵,松開我的衣擺,肅色不改:“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就覺得應該當面向你解釋?!?
一時間,我不知該高興還是難過,只得安靜地窩在他視線底下,做雕塑。
“我對穗晚,是抱歉。她救了我,我卻傷了她。只是……”
版本和程穗晚的一樣,而那句只是,他始終沒有下文。我原想張嘴緩和氣氛,半天也組織不出詞語,反而灌進一口空氣,被嗆得厲害。
見狀,魏光陰以為我感冒,斂了神說:“有機會再說吧,你先回家休息?!蔽铱鹊秒p眼通紅,怕他發現端倪,轉身就跑,罔顧身后視線追隨。等跑進大樓,眼角果真一陣冰涼。
有些心情無法名狀,可它就是堵在內心的角落發潮,見不得光。
“程改改。”
我正在自己的世界里放肆撒野,多出的音節令我一驚,側頭,是程穗晚。
她應該在那里站了許久,或許,還旁觀了我和魏光陰的舉動。我胡亂地摸一把臉,想要靠近她:“你怎么出來了?”不料她下意識地朝后退了小半步。
果然撞見了。
我倆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良久,她才問我:“你曾經對我說,有個男孩在你心里放了很多年。你努力念書,在電視拋頭露面,執意闖進濱中,都是為了他。這個他,該不會就是……魏光陰?”
事已至此,我沒了隱藏的必要,以沉默代替回答。程穗晚朝后靠著公寓的玻璃門,仿佛這樣就找著了依托,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