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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豐苦惱,想了想道:“對了,我記得郡主從前也養鳥,我也給你弄幾個漂亮的鳥籠子如何?”
年年想到他送孟葭的那個金燦燦的華麗鳥籠,嘴角微抽,拒絕得更加堅決:“不用了,謝謝。”
秦豐不甘心:“那我給你打套赤金點翠頭面,簪子都做成實心的,鑲上最大最好的東珠和寶石,絕對叫全京城的貴女都羨慕。”
年年:……
“好了。”順寧郡王干咳了聲,發話道,“自家兄妹,不必這么見外。”看向年年,露出欣慰之色,“福襄出嫁后,真是懂事了。”
常卓更是一臉高興地看著她。
年年終于知道是哪里不對了:她不愿救人,可被聶小乙幾句話七繞八繞地帶下來,一下子就成了她想救人,卻礙于面子,心口不一,所以默認讓自己的夫君答應救人。
她的形象,瞬間從惡毒反派變成了嘴硬心軟的正面形象。
第18章 【打出去】
正面形象啊,她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過了。
她是反派,注定要一路作死,被人仇恨,被人唾棄,最終眾叛親離,死不足惜。
年年想要辯駁,可看著老父親的欣慰,胞弟的喜悅,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口。當了那么多年的反派,她都快忘了,做一個好人,被人喜歡,被人贊美感覺有多好。
沒有人喜歡被人指責,被人痛恨。她也不例外。只是,這么多年的任務經歷,早就讓她習慣了苦中作樂,淡化一切負面情緒。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有著血脈親緣的至親,他們對她失望了無數次,她以后的所作所為也注定會讓他們傷心,那么現在,就讓他們高興一點吧。
反正,不管聶輕寒這么做目的是什么,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已經把全部的路都堵死了。她發出再多的反對之聲,也像是口是心非,鬧小性子。
年年沒有再辯解。
順寧郡王看向她,目光慈愛:“福襄要不要回蘭心苑看看?昨兒姚氏就讓人幫著賈媽媽將蘭心苑重新收拾布置了,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年年有些不適應他的和顏悅色,“嗯”了聲,逃也似地出了丹桂堂。
只是一點善意,就能叫家人高興成這樣,劇情卻為了男主的錦繡前程,安排原主統統視而不見,硬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年年想起了自己在現實世界的家人。
眼前仿佛浮現出裊裊炊煙,竹籬院墻,遠處的農田,門口的小河,依舊如昨日般鮮明。娘會拿起水瓢在墻根下的大缸舀水,一邊數落她調皮,一邊幫她洗手;在屋中讀書的爹這時候就會幫腔,叫娘不要老管著她;哥哥從學堂回來,偶爾會給她帶一個炊餅,或一根漂亮的花頭繩……
她去過大千世界,最懷念的卻始終是阡陌小河間的那幾間小小茅舍。
眼睫不知不覺濕潤。驀地,一聲凄厲的叫聲響起:“郡主,求郡主開恩,放過我們!”
年年回神,抬頭看去,見前面桂花樹下轉出一對形容消瘦的中年男女,后面跟著跟著個瘦弱的黃毛丫頭,一手扶著個晧發蒼蒼,滿面病容的老奶奶,另一手牽一個牙沒長齊,瘦瘦小小的孩子。
一行人衣衫襤褸,神情憔悴,見到她看過來,撲通通全跪了下來。那孩子反應慢了,中年男子直接將人摁倒在地上。孩子被磕疼了膝蓋和下巴,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這老的老,小的小,呼天搶地的,唱的哪出戲?
珍珠警惕地護到她面前。丹桂堂的守門婆子聽到動靜,報給了管事媽媽齊媽媽。齊媽媽出來,見狀皺起眉來,示意王府護衛趕緊將人拖走。
那對男女急了,高聲叫道:“郡主,我們是瑪瑙的爹娘,特來求郡主開恩。”
瑪瑙?她那個把醉酒的她送到聶小乙住的客房,還說這么做是因為她喜歡聶小乙,想要成全她的好丫鬟?
年年低頭看向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五人組,認出那個黃毛丫頭是瑪瑙的妹妹秋蘭。
她終于想起了這是什么情節。
這不是任務情節,而是給她立惡毒人設,體現男主最后殺她正當性的一段劇情。
瑪瑙和琉璃、珍珠、珊瑚一樣,打小就服侍她,和她一起長大,因為口齒伶俐,性情活潑,頗得她喜愛,直到出事。
瑪瑙被關押起來,嚴刑拷打,一口咬定是為了成全她對聶小乙的心意。她勃然大怒,之后,瑪瑙的父母家人就受到了牽連,在府中的差事也丟了。
瑪瑙家中情況其實很不好。祖母病病歪歪的,靠藥吊著命;哥哥早亡,嫂嫂改嫁,留下一個孤兒;父母的身體也不好,一家人頓時陷入困境。走投無路之際,打聽到郡主回門的日子,上門求她網開一面。
他們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福襄郡主被迫嫁給聶輕寒,原本滿腔怨憤,回門想走郡王府正門,又碰了一鼻子灰,火正沒處撒,當場下令將人亂棍打走。
瑪瑙的祖母本就年邁多病,混亂之中,也不知怎的跌了一跤,回去沒多久就一命嗚呼。
事后,秋蘭帶著小侄兒披麻戴孝,找到玉鼓巷,告訴她祖母去世的事,再度求她網開一面。福襄愣了愣,只輕飄飄地說一句活該。傳出去后,為她的狠毒名聲又添一番佐證。
相較之下,孟葭卻是聽說后,拿出了二十兩體己銀子,叫人送去瑪瑙家,又將秋蘭收為自己的丫鬟,給了她一條出路,贏得了一片贊譽。
年年不愛走這種劇情。她欺負男主,會促成男主奮發圖強,不斷前進,也會在最后被男主報復回來,算是扯平;欺負弱小,將怒氣和威風發泄到沒有反抗能力的下人頭上,非但沒有任何成就感,更會讓她深覺反派的愚蠢。
可不愛走也得走。
王府的護衛上前拖人,瑪瑙的家人哭喊著不肯走,一聲一聲地叫著“郡主”。
秋蘭哭道:“郡主,姐姐服侍了你九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做錯了事,已經受到了懲罰。她知道錯了,有道是禍不及家人,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們一家一條活路。”她的聲音細細弱弱的,帶著哭腔,一字一泣,聽上去凄涼極了。
動靜鬧大,周圍漸漸有仆婦駐足,不敢靠前,議論紛紛。
年年垂下眼,收斂了面上的表情,玉白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冷笑道:“放過你們?”
秋蘭大著膽子道:“姐姐也是為了成全您,才好心辦了壞事,并不是有意的。”
年年的臉色倏地沉下:到現在,瑪瑙和她的家人還在堅持這種說法。他們究竟是來求她的,還是激怒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