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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鴉闕不知為何心煩意亂,毫無困意的他索性從床榻上坐起,忍不住掏出白日里陳阿招給他的銀子。
乘著月光,鴉闕盯著手中沉甸甸的銀子看了又看,那錠銀子的表面格外粗糙,盤在手心里時,非常磨人。
*
翌日,玥音發現陳阿招不見了,她在林府中找人詢問許久,林府的丫鬟小廝都說未曾見過陳阿招。
無奈之下,玥音去求了林祈肆。
畢竟陳阿招最后失蹤時,是去了林祈肆的房中。
可她在公子房門前求了許久,幾個小廝將他攔在門外道,“公子近日身體不適,不許任何人靠近。”
玥音急地幾乎要哭出來,“你們能不能跟公子說一聲,就說伺候他的丫鬟陳阿招不見了,讓公子派人去找一下吧。”
門外的小廝冷笑道,“不就丟了一個丫鬟嘛,這種小事還想打擾公子,小心惹惱了公子把你發賣了出去。”
玥音最終被攆出了林祈肆的院子。
在府里待了這么多年,她比那些早來的丫鬟更加明白,這看似平靜的林府大宅,實則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沒有人會把像陳阿招這樣一個丫鬟的命放在心上。
玥音萬般無奈之下,終于想到了一個人。
既然是那個人花重金將陳阿招買回府上的,那陳阿招對那個人必然有用處。
玥音忐忑地踏進了林府后邊的一座宅子中。
在這個宅子內的丫鬟大都靜默膽小,似乎格外害怕這屋內的主人。
連玥音也是格外害怕的,畢竟她前幾年曾伺候過這宅內的主子,便被那人嚇得不輕。
是以踏進這宅院內時,玥音連腳步都是輕慢的,可為了找到陳阿招,也為了她自己,她寧愿冒險一求。
推開門,玥音撲騰跪在了地上,朝坐在那軟塌上的中年男子磕頭道,“求……老爺…救救陳阿招。”
榻坐上,一個滿頭白發的中年男子幽幽出聲道:“哦?我的肆兒,不喜她嗎?”
五日后。
林祈肆正在書房內看書習字時,一陣小廝匆忙的腳步聲靠近過來。
小廝道:“公子,老爺有事叫您戒齋閣一趟。”
林祈肆拿著狼毫的手一頓,一滴黑墨順著筆尖滴落到案上的宣紙上,浸染了那紙上的字跡。
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他將筆放下,將桌案上的宣紙拿起放在案旁的燭燈上點燃。
灼紅的火光映照在林祈肆那張蒼白的面上,使得他面紅如羅剎,唇似點血,小廝只看了一眼,忽的覺得被火光映襯下的公子,像極了那噬人的艷麗妖魔。
燭火很快將少年手中的宣紙燃燒殆盡,輕輕地便化作了一灘灰燼自他手中飄散。
林祈肆凝望著飄向半空中的灰燼,鴉青色的瞳盯著空中那抹灰燼散去。
須臾,才道:“容我整裝待發后,好去拜見父親。”
*
戒齋閣中的四面門窗皆以黃色布簾遮蓋,常年漆黑無光,僅幾只矮小的蠟燭在室內點燃,而閣內中則擺放一個黑色漆紋桌,桌上供奉著許多林氏的祖輩牌匾。
林祈肆緩步踏進閣內時,戒齋閣的正門便自外迅速合閉。
而室內早已站著一個身披灰色長裘的中年男子。
林祈肆微微頷首,語氣恭敬道,“父親。”
被叫做父親的男子正是林祈肆的父親——林怨。
站在無數牌匾前的林怨緩緩轉過身來,硬挺的眉目在看到林祈肆那張臉時,微微顯露出一絲柔軟。
“你這張臉…一點也不像我,卻是像極了你的母親。”
林怨走到林祈肆半尺的距離停下,他半只手抬起,似想觸碰林祈肆的臉,卻在懸到了半空中時,陡然落下。
林怨嘆息一聲,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輕笑一聲,“只是不知我兒可有遺傳那賤婦的惡性。”
林祈肆平靜地笑道:“孩兒自然不會如母親那般殘忍無情。”
林怨欣慰地點了點頭,便自一旁的漆柜中拿出一個紅色漆木方盒,他將木盒打開,內里放了一個銀白色的長針,只是長針末端的顏色卻呈現暗紫色。
林怨拿起了長針,道:“已經多日未用藥了,該用了。”
林祈肆的目光在望向那根長針時,面色不變,他輕輕跪下,直至那根銀針刺進眉心的那顆紅痣上。
“那女孩你殺了?”林怨收回長針,忽然問了一句。
林祈肆的面色自剛才蒼白了些,他似在忍著什么痛楚,聽到父親的問話時,道:“孩兒沒有,是那姑娘看我近日沒味口,便自作主張出府為孩兒買藥,誰知這一去便不歸了。”
聞言,林怨眉頭微皺,“可惜了,我費了那么久為你尋來一個陽歷陽時出生的少女,為的便是讓她與你同房后,好將陽氣渡給你,待到二年你圓滿二十時,替你完成換命的儀式。”
林祈淡淡一笑道,“其實坊間傳說換命之數也未必是真,父親也不必擔憂,孩兒定會長命無恙的。”
林怨揮了揮手:“罷了,你回去復習功課吧,來年的科考至關重要,至于這換命女我再派人四處替你尋一個。”
林祈肆起身敬安后離開。
卻在回去時的步伐越來越快,直到踏入房門,將外丫鬟仆人遣離,門窗緊鎖后,徹底癱倒。
靠在床邊,林祈肆單薄的脊背開始顫抖,口中已經緩緩溢出紫紅色的血,他安靜地倚靠在床腳,鴉青的瞳幽深無波,眉心的紅痣鮮似血。
第12章
迷茫
陳阿招睜開眼時,便對林祈肆那雙……
陳阿招在一個小山村內被人找到。
幾個林家家仆推門而入,不等陳阿招反應過來,便把她從炕上拖了回去。
“幾位大哥慢點,我的腿還沒好呢。”陳阿招拖著一只被簡單包扎過的傷腿踉蹌著前行。
她這幾日落魄了不少,那晚從山上意外跌落時,她本以為必死無疑,可上蒼倒底是憐愛她不少,墜入懸崖中途她被吊掛在生長懸崖下的一顆野桃樹上。
她嘗試著從野桃樹上往上爬,可中途還是體力不支又往下墜去,摔斷了腿當場昏死。
次日再醒來時,她的手腳已經紅腫不堪,陳阿招只得拖著一條斷腿一點一點爬出深山。
在體力不支時,所幸被砍柴的樵夫所救,而她的腿得了當地一位老大夫所救,扭正了筋骨,所幸沒有傷重壞掉。
但腿傷嚴重未愈,陳阿招原本本打算修養幾日回去,誰知林府竟然派了人來尋她一個小丫鬟?
直到被帶回林府時,陳阿招還是發懵狀態。
她并沒有被直接送回丫鬟的住所,而是被幾個小廝帶進了林老爺所居住的地方。
陳阿招覺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老爺找她做什么?
直到跪在林怨面前,陳阿招才回過神來。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那正襟坐在軟榻上,目光像是打量貨物般看著她的林老爺。
老爺那雙布滿歲月痕跡的眼,渾濁幽暗,似深潭虎穴,不易近人。
陳阿招咽了口唾沫,拖著一條傷腿坎坎跪下,緊張道,“老…老爺找奴婢有什么事吩咐……”
林怨看著陳阿招凌亂腌臜,滿臉的灰和血的模樣,眉頭微蹙了下,冷笑道:“你倒是個命大的。”
陳阿招聽不懂林老爺的話,她訕訕一笑道,“奴婢自幼便福大命大的。”
林怨輕笑一聲,忽地嘆息,“你年方十四是嗎?”
陳阿招雖不明白林老爺叫她過來問她生辰做什么,但她還是老實回答,“是,奴婢待到明年就年十五了。”
“比我的肆兒小三歲。”林怨混濁的眸中閃過一絲打量,片刻竟溫和笑了起來,他朝陳阿招招手道,“過來讓我看看,跪這么遠做什么?”
陳阿招忐忑不已,慢慢地挪近了些,頭頂傳來了林怨帶著惋惜似的聲音。
“倒是可惜了,本打算讓你成為肆兒的侍妾的。”林怨笑道,“可惜肆兒對你無情。”
陳阿招心臟咯噔一下,腦瓜頓時嗡鳴了一瞬,她抬起頭,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她…她沒聽錯吧,老爺竟然有心讓她成為公子的侍妾!可奈何…公子沒看上她?
*
回去的路上,陳阿招心不在焉的。
在房中時,老爺說的那句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是以,一瘸一拐走到半路上時,陳阿招沒看清前方倒是撞了一人。
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全,這一撞讓陳阿招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情莫名不怎么痛快的陳阿招剛想開口罵人,抬眼卻看見面前的人淚流滿面。
“阿招,你回來了……”玥音看著陳阿招染血的衣領,脖間破了一個大傷疤,兩只手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另一條拖著的傷腿上被布條包裹成丑陋的形狀。
看著玥音為自己心疼的模樣,陳阿招心中忽然一暖,她笑著安慰小丫頭,“好啦,我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嘛。”
“可…你怎么傷成這樣了。”玥音扔下手中的掃帚,將陳阿招扶坐在一旁的石頭上。
陳阿招嘆了口氣,將自己這幾日在外面遭受的難事一口氣傾吐出來,心中暢快了許多。
“所以說嘛,我雖然很倒霉地摔下懸崖,但好在還活著,有一句話怎么說呢,大什么死有福。”
玥音無耐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對,咱們必有后福。”陳阿招說著,忽然想起那晚雇傭的幫手,心中又生了火氣,“這以后我可不會隨隨便便在大街上找人了,那晚找了一個人手,結果我掉下山后,那家伙就跑的無影無蹤了。”
玥音嘆道:“那你還白花了銀子?”
陳阿招笑了笑:“這倒沒有,還好我覺得那人不可靠,事先給他的那錠銀子是假的。”
“阿招,你可真聰明。”玥音贊嘆一聲,拉住陳阿招的手,“好了,看你這樣疲憊我扶你先回房休息吧。”
“好。”陳阿招跟著玥音正要回去,忽然,她想起了什么,連忙從自己胸口中掏著。
玥音看到她著急忙慌地尋找著,直到從衣襟里拿出一些用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
打開那包布,里面放了幾個小小似蘑菇一樣的東西。
陳阿招盯著這些她用命摘回來的草菇,眸中閃過一絲亮光道,“玥音,我先去陪我去膳房熬一碗湯。”
來到膳房,陳阿招忍著身體上的疼痛熬制一鍋蘑菇粥,熬完后她高興地同玥音道,“知道這是什么嗎?“”
玥音搖搖頭,不解道,“一碗蘑菇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