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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路人看見一個身形纖長,打扮素雅的郎君從馬車上緩緩而下,不疾不徐地來到一個小販攤上。
林祈肆指尖指向攤位上一個橙黃色的手衣,小販立刻有所會意,將那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手衣遞到他手中。
林祈肆的指尖輕輕摩挲這手衣上的鮮花紋路,半響,輕笑出聲。
一旁小販關注這個小郎君舉止優雅,便小聲提醒道:“郎君若是要買手衣,何不選一選其它的,這一雙顏色過艷,與郎君您的氣質實在不符。”
“可我若偏看上這一件了呢?”林祈肆抬眼,狹長弧度上挑的眉眼明明溢滿綿綿笑意,可這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小販心底打了個寒顫,連忙應和道,“那公子也是好眼光啊,這件手衣已是孤品,僅此一件可遇不可求啊。”
“哦?當真是僅此一件?”林祈肆緩緩從袖中拿出另一雙一模一樣的手衣。
小販的笑容僵硬在眼里,反應過來窘迫一笑,連忙解釋道,“公子你這個……應該是仿制品。”
“仿制?”林祈肆聲調微揚,發出一絲詭異似地溫笑后,從腰間的錦囊里拿出了三錠白銀放于小販手中。
小販捧著銀子的手激動顫抖,這是真真切切的白銀,饒是他擺攤三月也未必能掙到一錠銀子!
“那這件孤品我便買下了,要記住,至此之后這里不會再出現第二件一樣的。”林祈肆緩聲道。
小販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保證道,“公子放心,您手上的絕對是最后一件!”
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中,林祈肆捧著兩幅一模一樣的手衣上了馬車。
坐上馬車,他又命人將剛買來的那件燒毀。
那樣,這世間就再無與他手上同樣的手衣出現。
*
夜里,陳阿招拆開肩上的紗布,對著銅鏡,她清楚看見鏡子里少女距離胸口心臟上方,一寸之處一個明顯傷疤,若是那傷口再往下一寸,那她必死無疑。
陳阿招的手撫摸過結疤的傷口,公子的藥果然是好,不出三日傷口便愈合很多。
她撫摸過傷疤一點點往上,最后指尖停在鎖骨處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胎記上。
她分外喜歡自己這個暗黃色的胎記,這胎記形似金元寶,自打她出身時便帶著的。
元寶象征著財富,所以阿娘為她起名阿招,意寓招財進寶,這個胎記在她身上,陳阿招便更加相信,自己此生注定是不平凡的。
之后的一段時日里,陳阿招由林祈肆的貼身丫鬟,被提拔為僅伺候他一人的近侍丫鬟。
府上再無人敢對她打罵欺辱,低等下人見到她都是殷切討好,畢恭畢敬。
下人們知曉她示玥音為親妹妹般呵護,便連帶著玥音的處境也好了不少。
陳阿招每獲得好吃食,好用物都會與玥音分享,看得丫鬟們分外羨慕。
當然,下人們在陳阿招面前殷切恭敬,私下里也有人會暗自嫉妒,瞧不起她。
有人說她是故意接近公子,勾搭公子的狐媚子。
這日,陳阿招剛從林祈肆房中出來,路過玉石鋪地的蜿蜒小道時,偶然聽見在桃花樹下閑聊的幾個小丫鬟。
其中一個小丫鬟在嘲諷陳阿招,“你們看她整日耀武揚威的,可她再怎么費盡心機想靠近公子,不還只是個丫鬟,有什么可怕的。”
陳阿招腳步微頓了下,并未有多在意。
畢竟人若想往上爬,必定少不了閑言碎語。
她正準備抬腳離去,卻又聽見那丫鬟說,“她得意不了多久了,聽說公子體弱,老爺已經準備提前給公子安排一個侍妾到跟旁伺候公子。”
“呀,那是哪家的姑娘這么好的福氣?”另一個丫鬟好奇道。
“好像是老爺一個表親家的庶女,反正無論是誰總歸都不會是咱們這般奴籍出身的人。”
陳阿招臉上自在的笑容淡卻,她心底無端生出了一股惶恐。
若是老爺真的給公子身邊安排上一個侍妾,那日后伺候公子穿衣用飯就輪不到她了,她還怎么尋到機會往上爬?
陳阿招心中不安,她匆匆找到愛給她出主意的宋雀兒。
宋雀兒有條不紊地扔給陳阿招幾本書籍,勸慰她道:“你怕什么,老爺不是還沒給公子安排嗎,我覺得你可以先讀讀這些書,漲一漲見識,看完這些書你就知道該怎么辦了。”
陳阿招半信半疑地打開宋雀兒給她的書籍,秉燭夜看。
第一本書上寫著美人計,她攤開細細,每讀到一頁,她的面色就越來越臊。
陳阿招瞳孔瞪大,書中所說的故事十分精彩絕倫,原來想要握住男人的心,可以從很多方面,才藝,美貌,眼神,動作………
陳阿招開了眼界,心底也漸漸盤算處下一步拉近和林祈肆關系的辦法。
*
幾日后,正在膳房為林祈肆熬煮湯藥的陳阿招,偶然聽到仆人丫鬟議論,說林祈肆今夜要外出赴會,去見一見那遠方表親家的女兒。
陳阿招心中一緊,若是今夜真的讓林祈肆和那姑娘相見,二人之間有了交往聯系,那她這些日子所做的不就白費了!
這萬萬不行。
陳阿招思來想去,便打算實施從書中所學的第一招——苦肉計。
春寒料峭,陳阿招便在寂靜寒冷的夜里,身著單薄的衣衫站在寒風之中。
她凍得唇瓣顫抖,盯著木盆內冰冷的水,咬了咬牙,狠心端起木盆傾倒在身上。
第二日,陳阿招如愿臥床不起,高燒不退。
她原是想小病一下,裝裝樣子,卻沒想到自己病過了頭,次日醒來時已經全身無力,喉嚨干澀疼痛,頭暈目眩,連話也說不利索。
可即使這樣,她躺在病榻上,也能嚷嚷出要見公子。
突然病成這樣,可叫旁人嚇得不輕,丫鬟們都討論著陳阿招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這事很快便傳到了林祈肆的耳中。
有人說陳阿招這些時日得到公子青睞,又是公子的救命恩人,林祈肆不會放她不顧。
可也有人說,陳阿招再怎么對林祈肆有恩,也只是一個奴婢,做為奴婢為公子出生入死是自己的職責,也因為她畢竟只是個奴婢,公子就是再照顧她,也不可能為了顧她放棄去與尚書家女兒相會。
下面的人討論著陳阿招的下場。
病榻上的陳阿招內心也同樣惶恐緊張。
她這招兵從險地,但愿能留住林祈肆。
可陳阿招等啊等,等到她的身子越來越虛弱,眼前越來越模糊,也沒看到自己期盼的身影過來。
她的期盼像窗欞前的太陽,慢慢落下。
從日起到日中,陳阿招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這會兒,林祈肆沒準已經和別的姑娘在相會。
陳阿招的腦袋越來越昏,意識逐漸模糊到開始說胡話,她蜷縮在床榻上,淚水糊滿了枕下。
“阿爹阿娘……阿招找不到…你們……”
“阿娘……阿招好渴……好餓……”
“我要錢……有了錢…一切就好……”
她不知囈語哭泣了多久,手臂不停地在空中抓捕什么,不知抓了多久,陳阿招猛然抓到一袂衣料。
那衣料被她抓住便不再松開。
她嗅到了一股淡淡讓她安心的香氣。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在給她喂水。
陳阿招如同饑渴難耐的小獸一樣吸吮著那水,可才喝了一口她便眉頭一皺吐了出來。
那水太苦了。
她討厭一切苦澀的東西。
她開始抓著那衣料,手指不停往上撫摸到一片溫熱的地方,陳阿招靠在那暖洋洋的地方,一邊抽泣一邊胡言亂語著,“娘,阿招想吃糖……不想…吃苦……”
陳阿招的手指不停撫摸一處柔軟的地方,那處似乎還在淺淺跳動著,她像一只撒嬌的貓兒將臉頰貼到那處,感受著一陣輕輕跳動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響起了一道聲音,她聽見那人說,“我不是你阿娘。”
“不,你就是阿娘……就是……”陳阿招極力想證明面前的人就是阿娘,她的手指不停地在那柔軟肌膚上下撫摸。
終于摸到一處地方時,陳阿招迫不及待將唇貼了上去,輕輕吸吮著那處地方。
被她吸吮的地方似乎突然顫動了一下,緊接著,陳阿招聽到那陣原本輕輕淺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快,如雷擊鼓般地快速跳動。
“娘……你這兒怎么不軟了……怎么沒奶水了……”陳阿招有些不滿地蹙起眉頭,在哪處輕咬了一下。
暈暈乎乎中,她似乎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陳阿招努力睜開混沌的眼眸看去,卻被一只冰涼的東西捏緊下頷。
冰涼的觸感從唇上覆蓋過來,她在一股暖意包裹中,逐漸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月上梅梢頭,燒熱之癥已然褪去,陳阿招望了望僅自己外空蕩蕩的房間,嘆了口氣。
她還是失敗了嗎?
林祈肆并沒有來看望她。
陳阿招躺回床上,無力感侵襲全身時,門外又響起了淺淺的腳步聲。
陳阿招當即從床上翻起,匆匆忙忙打開房門,看見的是正端著藥湯的玥音。
她又將腦袋望門外窺了窺,努力想再找出第二個人來。
可是她四周打量了一圈,也沒其他人。
玥音看出了陳阿招所想,將她拉回屋內,“阿招姐,你是看看公子有沒有來看過你嗎?”
陳阿招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是啊……是我多想了,公子才不可能……”
“公子他晌午已經來過了。”
陳阿招的話被玥音打斷。
她怔了怔,有些頹廢的腦袋激動地抬起來,“公子來了……可我怎么沒看見……”
“你晌午還高燒不止,處于昏迷中,自然不知公子他來過。”玥音握住陳阿招的手,道,“阿招姐,公子在你房間呆了許久。”
陳阿招內心的喜悅都溢了出來,她握緊玥音的手,詢問,“所以……公子今早沒有去見……”
“公子并未出門。”
聞言,陳阿招心中松了一口大氣,身上的精神氣好了不少,已經一整日沒有進食的她胃口極好地吃了許多飯菜。
而一旁照顧她的玥音,眸光不經意間掠過陳阿招紅腫的唇瓣,以及脖頸下方斑斑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