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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子不一會兒就沉沉下墜。
“睡一會兒,到了叫你?!辩娨焓诌^來幫她調整座椅,低沉的嗓音在密閉空間里有種催眠效果。
孟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睡過去了。
轎車駛過減速帶,車身微微顛簸了下。
孟抒緩緩睜眼,發現自己的頭正靠在男人胸口,兩只手還抱在他的腰上。
“醒了?”
腦袋有些懵,詫異間頭頂傳來鐘寅的聲音,孟抒連忙遠離他坐好。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靠過去的……
尷尬得不敢跟男人對視,低著頭嗯了一聲,又問他,“快到了嗎?”
鐘寅像是壓根沒察覺到她在轉移話題一樣:“可能睡著了覺得車上有點冷,你剛才一直往我這邊靠……”
分明是很平淡的陳述事實的語氣,孟抒卻羞窘得耳根發紅。
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她只好裝作沒聽到,臉扭向窗外不肯回頭。
恰好是紅綠燈的空檔,司機悄悄往后視鏡看了一眼。
心里感嘆,不愧是領導,說起謊理直氣壯。
明明是趁著人家睡了自己湊過去的嘛……
正腹誹著,男人撩起眼皮朝他投來冷淡一瞥。
視線相撞,司機瞬間一個激靈,趕忙收了視線握緊方向盤老老實實地目視前方。
車子在墓園入口處停下。
孟抒去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捧淺色花束。
“我自己上去就行,很快回來?!?
此時雨已經停了,空氣清新涼爽,只是天色仍有些陰沉。
江城墓園建在一座小山上,植被茂密,偶有鳥叫蟲鳴,遠遠望去并不覺得陰森,反而透著寧靜祥和。
鐘寅站在車旁抬頭朝上面看了眼,“不急,去吧。”
孟抒父母的墓地位置靠上,她小心地順著雨后濕漉的臺階走了十來分鐘。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孟抒俯身把花放在墓碑前,潔白芬芳的花瓣依襯著冰冷石碑上永遠不會改變的兩張笑臉,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孟抒原本想說,自己過得很好很幸福,他們可以盡管放心。
可真的到了父母跟前,又馬上變回了記憶里那個嬌氣的小女孩。
孟抒是獨生女,小時候愛哭又怕疼。
哪怕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一點點皮,都要跑回家里哭半天。
媽媽會給她呼呼傷口,溫柔地哄她,“媽媽給寶貝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哦?!?
爸爸會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里變出她愛吃的零食。
小孟抒目光被吸引過去,即使眼淚還掛在臉蛋上,卻能很快忘掉那點微不足道的疼……
二十歲之前,孟抒一直活在父母的愛里。
二十歲以后的他們,只出現在美好的夢境中。
無數個孤獨難過的瞬間,孟抒都無比渴望再回到父母懷抱里,被他們安慰著,吹一吹傷口。
假如他們還在的話,想必就不會這么疼了吧……?
101|餐廳
孟抒跟父母道別,慢慢轉身回到小徑上。
高大的男人站在離她幾步遠的臺階上,不知等了多久。
他身后的天色呈現出一種通透的灰。
像是幾滴濃墨掉進水里,很快擴散開絲縷的深色。
映襯出昏沉的寂寥。
孟抒站在原地和他對視,胸腔里又不自覺地涌出一股酸澀。
良久,男人朝她伸手,無聲地等著她過來。
仿佛回到了數年前。
也是在這個地方……
孟抒垂眸看到臺階上積在石洼中的雨水,清晰地照出破碎的樹影。
她終于抬起手臂。
指尖感受到鐘寅寬厚掌心火熱溫度的剎那。
他微微用力,上前一步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里。
回江城的第一頓晚飯是在外面吃的。
司機不知道被鐘寅打發到哪里了,他親自開著車帶孟抒轉到一家餐廳前。
孟抒先下去,看到門口上方那串復古的英文字樣,愣了一下。
“怎么了?”鐘寅泊好車走過來。
孟抒抬頭問他,“你不記得嗎,以前,我們在這里吃過飯?!?
這幾年在外面跟人談事吃過的餐廳飯店太多了。
鐘寅一時還真沒想起來,語氣淡淡,“那還挺巧的?!?
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不記得了。
孟抒抿了下唇。
“換一家?”鐘寅打量她的表情,莫名覺得這里給她的印象可能不太好。
沒想到孟抒搖搖頭:“不用了,這里挺好吃的?!?
折騰了幾個小時,兩人都餓了,鐘寅沒再多問,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進去。
孟抒只是猶豫了瞬間,隨即便由他去了。
吃飯的時候鐘寅還在回想,可實在是沒印象。
這家餐廳無論是裝潢還是菜品,對他來說都沒什么特別之處。
以前那兩年,有很多次他都是把孟抒帶出來吃飯的,有時候需要跟一些生意上有來往的人談事,也從沒避諱過她。
索性飯菜看起來還對孟抒胃口。
她坐在對面安靜進食,并未顯出不開心。
鐘寅便把這事放下了。
“你上次說要把這邊的房子賣掉,怎么樣了?”
孟抒抬頭,頓了一下,“沒談成,價格不太合適……”
上次那么說是騙他的,房子自然沒動。
鐘寅拿起公筷夾了塊山藥給她,沒去深想的樣子,“沒賣掉就放著吧,這幾年都不合適?!?
孟抒點點頭,沒再開口。
離婚分割完財產以后,孟抒名下只有江城這一處房產了。
顯然鐘寅跟她是不一樣的,無論走到哪兒,他都有落腳的地方。
“你那里很久不收拾,先住我那兒?!?
孟抒坐在副駕沒出聲。
鐘寅瞥她一眼,方向盤在手里輕松一轉,車子駛進密集車流。
城東開發不久的樓盤,位于寸土寸金的繁華地帶,樓距竟也稀疏得望不清人影。
鐘寅把玄關處送來的行李箱往里推了推,俯身從鞋柜拿拖鞋給她。
“我提前讓人收拾過了,你自己看看住哪間。”
說完也沒看孟抒,自顧自邁著長腿洗澡去了。
自從他上回說了不會強迫她,除了拉拉手,短暫地抱一下,還真的沒再提床事。
孟抒低頭,慢吞吞地換鞋,指尖在掌心蜷緊。?
102|獵物(H)
隔著浴室的門,里面傳來沙沙水聲。
他洗了好久。
孟抒洗漱完出來,慢慢走到鐘寅這邊。
擦拭半干的發尾不停往下跌落水珠,打濕了她肩頭單薄的布料。
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她終于抬手。
細白的指節在木門上敲擊出篤篤的聲音。
里面水聲未停,像是沒有察覺到這輕微的響動。
孟抒深吸了口氣,手搭在把手上緩緩轉動。
門沒有鎖。
順利地推開。
水聲驟然大了起來。
不見水霧的湍急水流中,高大的男人赤身背對著她。
他渾身被冷水自上而下地沖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