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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抒聞言低垂下眼睫,看不出情緒,語氣緩而篤定,“我和他,不合適的。”
一上車孟抒便坐到了最里側的位置。
像是迫不及待遠離他似的。
鐘寅心頭泛起些微躁郁,面上并不顯:“嚴叔的腳怎么樣了。”
孟抒似在發呆,眨了下眼睛扭過臉看他。
“好多了。”
“嗯,”他垂眸整理手里的直柄雨傘,手指順著傘面上的折痕一點點壓過去,語氣是慢條斯理的決斷。
“傷筋動骨都不是小事,我認識一個專門看這方面的醫生……”
“鐘寅!”孟抒打斷了他。
男人視線驟然轉過來,沉黑雙眼對上她的。
“如果嚴叔有需要,他會去醫院的,多謝你的好意。”
客氣言辭帶著冷淡的抗拒。
他盯著她一言不發。
駕駛位擋板早已升起,車里靜得只聽見雨滴打在玻璃上的悶聲。
半晌,鐘寅勾起嘴角笑了下,“多大點事,這也值得生氣。”
他說著伸手去握她的指尖,因整理傘面潤濕的手指有些涼意。
相觸的一瞬,孟抒抽手,將臉轉向窗外。
手里徒然捉空。
鐘寅盯著空落掌心兩秒,收回手撫平重又凌亂的傘褶。
雨勢漸大,雨水落在地面濺起白霧,可見度越發有限,車窗外的街景變得模糊不清。
“這樣下去有什么意思……”孟抒語調有些低,像是自語。
但她知道一旁男人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已經對婚姻不抱希望了,不管考慮多久,答案都是一樣的。”
傘身已經整理好,一折疊著一折,秩序排列圓整。
男人手指摩挲著那點棱角分明的痕跡錯落,耳邊她繼續說著。
“可能是我經歷過了,聽到你說結婚,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或許年輕幾歲的話,還會幻想一下吧。”
有些東西過了想要的時候再出現,只剩不合時宜。
“婚姻沒有那么容易,更何況是跟一個并不匹配的,”她說到這里停頓了下,“也不喜歡的人結婚……”
鐘寅鼻腔里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像是被她的話逗笑,又像是要撇開一個顯而易見的真相。
他語調漫不經心的說:“我不會勉強自己。”
鐘寅自然是滿意她的。
孟抒側頭看他:“我是說我。”
她很坦然地看著鐘寅,一次性把以前沒能說出口的話拋了出去,“對于一個不尊重我、不在乎我的意愿的人,我無法忍受和他一起生活。”
鐘寅臉上的表情凝住,聽著她不帶任何留戀的決定。
“我也有拒絕的權利,不是你給我就必須要接受。鐘寅……”
孟抒不止一次地產生過自厭情緒。
離開后許多個感到孤獨的瞬間,她都會想起那兩年。
那點自欺欺人的溫暖經過反復觸摸,逐漸變成心里難以抹平的陳舊烙印。
無論如何去剖析解離。
她承認,再怎么逃避,那個痕跡都依然存在。
可是……
可是,比之重要的東西太多了。
所以她從不后悔離開他。
忍住眼眶處漫上來的酸澀,孟抒竭力平穩語氣,“我們到此為止吧。”
輪胎碾過減速帶,車身微微震動。
傘身滑落地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未來得及合攏的扣帶解了收束,平整折痕輕而易舉地散亂開。
鐘寅兩眼直直看著她,喉嚨堵滯。
胸口處來回拉扯的疼緩緩蔓延著,身前身后鈍痛一片。
現在換成她,親手將烙印還了回去。?
127|丑聞
兩人無聲對峙中,沉寂氣氛被一通突如其來的緊急電話打斷。
鐘寅的表情在接起后逐漸變得凝重。
孟抒在一旁看著他,猜測是有什么大事發生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把孟抒先送到了樓上。
“我可以自己走……”
“等我回來,我們再談。”他截斷孟抒的話,伸手在她頭頂上撫了下,眼神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不給她任何反駁的機會,鐘寅轉身離去。
的確是大事。
e酒店員工與客人發生肢體沖突,被圍觀者拍下視頻上傳到了網上。視頻里鐘承揚的臉清清楚楚。
有知情人士在下面爆料,該員工為暉升集團董事長鐘兆山曾孫。
一時間輿論嘩然。
“視頻已經撤下來了,相關話題也在往下壓……”趙菁把公關進度一一匯報給鐘寅,“只是傳播速度太快,影響一時難以估計。”
如今這個高速網絡時代,任何信息在輿論環境這個巨大漩渦面前都被放大剪切了無數倍。
更別提明里暗里無數的競爭對手趁機而上,推波助瀾“不經意”抖落出更多豪門丑聞,企圖借此機會從暉升手里搶占些市場份額。
多年積累的輿情處理機制緊急應對。
法務和公關忙得不可開交,鐘寅則在會議后從公司抽身去了拘留所。
以鐘家勢力從里面撈一個人簡直不要太容易,可在沸沸揚揚的輿論討伐面前,對鐘承揚而言,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小叔!你讓他們放我出去啊……”
鐘承揚現今形容十分狼狽,他剛來這里的時候就被扒了衣服換上藍色獄袍,手機錢包全部沒收,還要和十幾個人關在一個監室。
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哪里受過這種委屈,一見到鐘寅便撲過來抓住了他的衣角哀嚎。
鐘寅不動聲色將他的手從身上挪開,按照跟老宅那邊商定好的把情況告訴了他。
鐘承揚動手的對象是朱家長孫。
對方被打斷了一根肋骨,現在正在醫院。
鐘兆山親自打了電話過去,朱家在那頭放話要鐘承揚吃些“苦頭”,不然此事絕不罷休。
向來低調行事的鐘家已然被輿論推到風口浪尖,此時硬要和朱家對上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所以……你們就要我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嗎?!”
鐘承揚簡直難以置信,他竟然被舍棄了。
他可是鐘家大房長孫啊。
鐘寅臉上露出一抹不忍,安慰道:“這邊我已經打了招呼,你就當是休息,只是半個月而已,很快的……”
這怎么能當度假休息。
鐘承揚身心接連受到打擊。
臨走前,鐘寅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眼。
鐘承揚爛泥般癱在椅子上,兩個監守人員上前把他架起拖走了。
安頓打點完這邊,鐘寅馬不停蹄回老宅議事。
多方溝通下來,已經到了凌晨。
鐘寅回到東景,推開門感應燈光自動亮起。
他伸手拽了領帶隨意扔到地上,徑直往最里面的房間走去。
天光稍亮,窗簾半拉著,視線適應了昏暗能看到床邊蜷縮睡著的那道孤獨身影。
鐘寅走近了,垂眸看了片刻,緩緩彎膝下去。
手指輕輕撫著散在臉頰旁的涼滑烏發,動作輕柔得生怕驚醒沉睡中的女人。
疲憊感涌上來,鐘寅克制不住地低下頭貼近,深嗅她的氣味。
他半跪在床邊的地上,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隱約看出孟抒睡得并不安穩。
眉心微微擰著,睫毛時不時輕顫,好像在做一個不愉快的夢。
會因為什么呢。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幫她撫平。
指腹觸碰到那里的瞬間,孟抒喉嚨里發出模糊的夢囈,身體動了動,翻身背了過去。
再有一章,小孟就拋棄鐘狗?
128|驚怒
孟抒不知道鐘寅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