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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直直沖了出去。
剎車失靈了。
昨晚開這輛車回了一趟老宅。
一定是有人在那里動了手腳……
會是誰。
是恨他搶走了好兄弟一切的鐘振奎,還是恨他將兒子驅逐出境的鐘振賢。
又或者,是將他視為棄子的鐘兆山……
幾個念頭在心里一閃而過。
連續試了幾次手動剎車無果,鐘寅很快選擇在前面路口轉彎,車子朝著人口密集度更低的山路方向駛去。
說不定還有其他故障。
車上的藍牙設備他沒再啟用,一手竭力穩著方向盤,一手去摸副駕駛座上的手機。
后視鏡中出現了一輛藍色卡車,短短幾秒就已經朝著鐘寅的車身逼近。
直接斷了鐘寅跳車的可能。
看來是非要他的命不可了。
鐘寅忍不住冷笑,一腳轟下油門,箭一般開進了前方隧道。
黑暗中高速行駛的車身已經開始出現偏移,渦輪聲刺耳尖鳴。
電話終于撥了出去。
輪胎失控滑行,車子橫向偏轉,朝著隧道出口高高的巖石壁壘撞了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黑色轎車的車身整個撞得扭曲變形,前后玻璃在重創下碎裂炸開。
陽光真好。
孟抒走出醫院,在路口的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醫生說寶寶發育得很好呢。
她抬頭看著高遠瓦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今天的陽光很適合散步,孟抒想著可以去附近的母嬰店看看。
綠燈亮起,她微笑著穿過人行道,陽光將整個人照得暖洋洋的。
太陽高懸天空,感受不帶一絲暖意。
鐘寅似乎聞到了一股花香。
這時候會是什么花呢。
身體動彈不得,劇烈疼痛的感知像是流沙般極速下墜。
破碎的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照進男人漆黑的瞳孔中。
血液蜿蜒曲折,流淌過他的臉頰。
意識僅存的幾秒。
腦海里走馬燈一般劃過彩色的圖像。
初見時,那雙鹿一般純澈的杏眼;抿唇笑起來時臉頰上柔軟恬靜的酒窩;還有無聲哭泣時,讓他心痛難忍的眼淚。
慘烈廢墟中,他的嘴唇動了下,無聲地呼喚出一個名字。
孟,抒。?
137|正文完結(3000+)
鐘榛沒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竟要面對如此局面。
她匆匆安排完應對媒體的方案趕往醫院,搶救室的提示燈還亮著。
“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了……”
守在門外的助理連忙迎上,低聲匯報。
姜浣是第一個被通知的,她靠在墻壁上,勉強支撐著身體。
鐘榛默默走過去,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邊。
“董事長來了!”助理出聲提醒,走廊另一頭傳來紛雜腳步。
原本呆滯僵立的人突然撲了過去,鐘榛下意識攔住了她。
姜浣整個人都在顫抖,她聲嘶力竭地質問鐘兆山:“我兒子給你們鐘家賣命那么多年還不夠嗎!非要逼死他才肯罷休嗎?!”
鐘兆山臉色寒青,一雙眼睛直視著她:“我會給你們母子一個說法?!?
有人打著他的幌子做不干不凈的事,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不管是誰……”姜浣喘息著平復聲線,半個身體倚在鐘榛身上,雙眼通紅,“我要他償命!”
她太清楚鐘家的作風,任何丑事只要能捂得住,都算不得大事。
她默認了這件事可以被壓下來,但不代表她真的軟弱到任人欺凌。
搶救室的燈熄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迎著一眾人望過來的視線,神色嚴肅:“……還在昏迷中,身上多處傷勢,接下來要轉入icu觀察?!?
鐘寅剛轉進icu的第一周,連著經歷了數次搶救,姜浣情緒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他不是要去找那個離過婚的女人嗎,現在她人呢,阿寅還在這里躺著,把她找過來!”
趙菁在一旁提醒:“但是鐘先生交代過,要以孟小姐的安全為第一位?!?
意外發生時刻的那通電話,鐘寅打給了她。
鐘榛給趙菁使了眼色,兩人悄聲走到一邊。
“現在的情況,要不然還是讓那個孟小姐來一趟吧,萬一……”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趙菁遲疑了下,才低聲補充,“孟小姐懷孕了,還在早期,恐怕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刺激?!?
鐘榛愕然,片刻后點了點頭,“那確實?!?
過了會兒又問,“他知道了嗎?”
鐘寅的本意是要趙菁防備有人對孟抒下手,但是目前來看,她那邊還是安全的。
趙菁搖頭:“前兩天才查到的,鐘先生還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面容蒼白,只有床頭儀器上的圖像波動還顯示著生命體征。
鐘寅感覺自己墜進了一片黑暗的沼澤中。
越是掙扎,那種被撕扯的痛苦越是強烈。
很像是小時候被推進冰冷池水中,徒勞呼喊救命的時候。
不,現在更糟糕。
他連話都說不出了。
黏膩冰冷的東西拉著四肢下墜,無力感讓人心生絕望。
他想著算了,就這樣吧。
放棄總是比掙扎容易。
身體隨著這樣的想法停止了動作,漸漸的,一切痛苦都消失了。
是一種解脫一樣的輕松,他躺在泥沼的底層,任由冰冷鉆進四肢百骸。
麻木了,所以也就不再難受。
“鐘寅……”
有人在喊他。
“是給我的嗎?”
什么意思……鐘寅皺眉,不明白那個人在說什么,
“唔……有點舍不得。”
眼前有道白光突然映亮,那道聲音的主人正抿唇笑著。
鐘寅愣住。
她臉上有個深深的酒窩,笑起來好看極了。
只是下一秒,她突然露出悲傷的神情,睫毛顫動了下,兩顆淚珠沿著臉頰滾落。
原本麻木的身體忽然劇痛起來。
鐘寅喘不過氣,胸腔那里痛得快要裂開。
她是誰,為什么哭。
“鐘先生,”痛到意識恍惚的邊緣,眼前的場景驟然換了。
還是她。
她臉色平靜地說,“兩年的時間到了。”
鐘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企圖從她臉上找出什么熟悉的跡象。
這次他看到了一個男人。
背對著他冷聲地說:“滾得越遠越好……”
男人猛地轉身,鐘寅一下子僵住。
這個男人竟然是他自己……
光怪陸離的夢境似乎向他講述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直到最后,是她決然的神情,和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本能地伸出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衣角從指間流過。
一個麻木的人突然感知到疼痛,是會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