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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任忍不住作比較,就像蘇擎說的那樣,他的父母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在對與錯上他幾乎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蘇明澤管理公司的時候也是一意孤行,甚至有些獨裁,但出色的商業(yè)頭腦讓他縱橫商界大半生,從沒有做出過錯誤的決策。這種常勝心態(tài)無疑讓他在半退隱的狀態(tài)下開始掌管家庭、兒女時顯得極為自信。
蘇任不得不承認,老爸的決定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正確的,常常在事情還沒發(fā)生之時就一語中的料到了結(jié)果。現(xiàn)在蘇明澤認為他和謝天在一起是個錯誤,他要怎么去證明是父親錯了呢?
蘇任嘆了口氣,看看桌上的熱粥,拿了個干凈的小碗盛一碗,放上一個勺子。
“我先去看看我媽。”
“去吧。”蘇擎說,“好好安慰你媽,別真的氣出病來。你媽平時最疼你,多說點好話,她肯定還是向著你的。”
“嗯,我知道。”
蘇任端著粥上樓了。他擔心母親的身體,雖然這么多年,蘇太太一直很健康極少生病,可也難保一時氣急氣出點毛病來。蘇任上樓時門開著,蘇太太半靠著枕頭還沒起床,蘇明澤正拉著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安慰。
蘇任從來沒見過老爸這樣溫柔說話的樣子,原來自己看不到的時候,爸媽是這么相處的。老爺子叱咤風云幾十年,也有鐵漢柔情的一面。他有點感動,又有點不知所措,想轉(zhuǎn)身回去等會兒再來,卻已經(jīng)被蘇太太看見了。
蘇明澤順著妻子的目光回頭,看見兒子愣愣地站在門口,立刻咳嗽一聲重新恢復威嚴的一家之主面貌,沉著臉不說話。
蘇任硬著頭皮把粥端進去放在蘇太太床邊,低頭站著說:“媽,你吃點東西吧,這是我自己煮的粥,還是熱的。”
要換做從前,蘇任但凡端一碗別人做好的東西過來,蘇太太就笑得心花怒放了,但今天兒子親手煮的粥放在眼前,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蘇任知道這回母親是真的動了氣,心里又疼又難受,偷偷看一眼坐在一旁的蘇明澤,有心想說些軟話又不敢當著老爸的面說,怕被罵這個時候還想撒嬌蒙混過去。
蘇明澤一心只想妻子心情平復好轉(zhuǎn),身體別有大礙,蘇任這時候進來擺明了是來認錯的,于是就拍了拍蘇太太的手背說:“你先喝粥吧,我出去一會兒,有事再叫我。”
蘇任沒想到老爸還這么給他機會,心想自己等他走了,往親媽身上一撲,裝個可憐,沒準這事還真就被他混過去了。可誰知蘇明澤站起來想走,蘇太太卻一把拉住他,冷冰冰地對蘇任說:“你進來找我有話就直說,不用把你爸支開。你爸不在,我被你隨便哄幾句就心軟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余地,要么你和他一刀兩斷,要么就不用認我們當爸媽了。”
蘇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心想老媽平時柔柔弱弱,關(guān)鍵時刻這心未免有點太堅定,為了勸他和謝天分手,硬是拉著蘇明澤挺住不松口。蘇任這嬌也撒不成了,索性就說:“我是不會不認你們當爸媽的,就算你們趕我走,不管我,我也不會和你們斷絕關(guān)系。但我也沒辦法和他一刀兩斷,這本來就是兩回事,能不能不要讓我這么選擇呢?我和他在一起很幸福,除了將來不能讓你們抱孫子之外,又有什么不可以?都是找個人過一輩子,互相照顧扶持,就像你和我爸一樣那么恩愛不好嗎?除了他,我想不到還能和誰這么安安心心地一起生活,沒有他真的不行。”
蘇太太咬著嘴唇看著他,蘇任見她眼圈泛紅有些紅腫,看來蘇明澤說她哭了一晚也不是夸大其詞。
砰一聲打斷了蘇任的心思,蘇太太一伸手把擺在床頭柜上的那碗粥掃到地板上,濺了蘇任一腳的粥米。
“出去,沒和他斷絕往來之前別來找我。”
蘇任心如刀絞、左右為難,既不想看到母親這么痛苦,又無法忍痛割舍和謝天的感情。
蘇明澤也沒見過妻子發(fā)這么大的火,似乎和蘇任一樣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才沉聲對站著發(fā)愣的蘇任說了一句:“叫你滾出去沒聽見?”
蘇任無奈,只好轉(zhuǎn)身出去了,雖然十分郁悶,但也沒什么好辦法。蘇太太吃準他不敢在蘇明澤面前求她,很多話就說不出口。可是蘇任的性格和蘇太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可以不介意,遇到真正需要堅定立場的時候也是毫不退讓。
母子兩人陷入僵局,本該最動怒的蘇明澤和想幫忙勸和的蘇擎反而都插不上嘴。
接下去幾天,蘇任沒有強行離家,只是每天給謝天發(fā)消息,問他有沒有拿到身份證,順便聽聽謝天那些天天都不重樣的玩笑話。
在最初的激烈對抗之后,蘇任對父母的態(tài)度沒有因為他們的反對而轉(zhuǎn)惡,反倒變得更加平和起來。除了絕不和謝天分手這一點之外,吃飯、睡覺一切照常,也會照顧母親,尊重父親的意見。
和蘇任不同的是,蘇太太因為他始終不肯讓步,情緒越來越激動。蘇明澤從和她結(jié)婚到現(xiàn)在二十多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享受著妻子對自己溫柔順從,幾乎沒有過什么意見相左需要通過爭執(zhí)來解決的時候,現(xiàn)在為了小兒子的破事,每天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再哭下去怕是要哭瞎眼。蘇明澤看著這個小自己整整三十歲的妻子滿臉淚痕,眼睛腫得都沒有平日里的嬌俏美貌,心疼得不得了,有時候心煩得厲害就回頭去把蘇任叫過來罵一頓,威脅他要親自找那個什么謝天了斷。
蘇任鐵了心說自己和謝天都不會接受,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
蘇明澤兩頭為難,除了罵罵兒子,實在沒有動手打人的習慣,只好又再去勸妻子想開。這下連蘇任看著都替他心累,每天早上主動跑去給他先罵一頓出出氣,不管老爸怎么罵他都虛心接受堅決不改。
蘇擎在家辦公好幾天了,實在有事需要親自處理,這天上午就去了公司半天,下午一有空閑又趕回來。
“你不用來回跑了。”蘇任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拿著個蘋果啃,“我已經(jīng)習慣了,你忙你的去吧,反正爸來來回回也就那么點罵我的詞。爸還是有素質(zhì)的,不罵臟話,我心理承受能力也還可以。”
“你少在我面前裝堅強。”蘇擎說,“自己早上起來不照鏡子嗎?才幾天,人都瘦了一圈,他真有這么好,值得你為他這么折騰自己。”
“你別問我,是你自己說他又聰明人品又好的。”蘇任看著天花板嚼著蘋果說,“反正我就是要他,全世界除了爸媽和你,就他對我最好,錯過了他,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蘇擎冷笑一聲:“我看你該不會是吃了他什么迷魂藥吧。”
“不是你讓我堅持嗎?現(xiàn)在我堅持了你又說我。”蘇任說,“再過幾天他就要回來了,你說我怎么辦?”
“那就要看能堅持幾天了。”
“他要不回來,我一直能堅持下去。但他回來了,想到他在我家等我,心里就有點波動。”
“我不是說你能堅持幾天,你這個臭小子每天躺在床上吃蘋果,看天發(fā)呆,堅持一輩子我看都行。我是說爸能堅持多久,他現(xiàn)在天天守著你媽,也是茶飯不思。你媽還年輕,爸可是七十歲的老人家,別到最后他先倒了。”
蘇任被他一說也有點擔心,但蘇明澤一向身體硬朗,早上訓他的時候還聲如洪鐘,差點沒把他耳朵震聾了,想來應該問題不大。他悶悶不樂地問蘇擎:“哥,你說爸以前在公司訓人那么厲害,每天像吃了炮仗一樣憋著一肚子的火藥,我還以為他無所畏懼,什么都不怕呢,沒想到竟然有點怕老婆,我媽一哭他慌成那樣。”
“你不慌?我看你們父子倆都差不多。”
“我媽這一手真厲害,一下戳中兩個人的死穴。”蘇任嚼完蘋果把核扔在旁邊的盤子里,擦了擦手說,“要不是和謝天分手這事沒什么可商量的余地,換件別的事我早就妥協(xié)了。”
“我也沒想到你挺能堅持的。”
“那當然,讓你們看看我的真心,這次絕對不是隨便玩玩。”
“你堅持的同時能不能好好吃點東西,這是打算減肥瘦身嗎?”蘇擎伸手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說,“臉上沒肉了,也不怕人家回來認不出你。”
蘇任被老哥捏了一下,想起謝天沒事就喜歡在他臉上捏來捏去,還真怕太瘦了手感不好。
“怎么會,才幾天而已能瘦成什么樣啊?實在是沒什么胃口,那我好好吃飯行了吧。”
“你又不是為我吃。該說的我都和你說過了,你喜歡他,要讓爸媽接受他,就去證明他讓你變得更好而不是更糟。你說你吃不下,我是知道你胃口不好,爸媽看著和賭氣絕食沒什么差別。”
“我知道了。”蘇任還躺著裝死,“我這不是人生第一次遇到親情和愛情的碰撞嗎?沒經(jīng)驗可以參考,只能自行摸索啊,愁死我了。”
“是嗎?我看你每天捧著個手機發(fā)消息挺開心的,一邊發(fā)一邊傻笑。”
“你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