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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珍佳握住她的手,眼冒八卦,“那位下凡的天仙是誰,在哪?!”
鐘遠螢一本正經地說:“天仙正在烤肉的人間煙火中。”
“......”
“靠,你們怎么回事啊?”貝珍佳有想過鐘遠螢,但又很快否決掉,畢竟那些不好的經歷,讓她對感情戀愛的事情很排斥。
鐘遠螢三言兩語概括了下。
貝珍佳聽完后心生向往:“你說現在叫我媽給我領個弟弟回來,還來得及么。”
“想整個童養夫是吧,舉報了。”
“......”
兩人吃完離開烤肉店,快接近十二點鐘。
貝珍佳去取車,鐘遠螢站在路邊等,百無聊賴地抬頭掃視四周。
目光忽然定格,鐘遠螢定眼細看遠處的高檔會所。
恰在此時,貝珍佳開車過來,降下車窗,敲了敲方向盤,“愣在原地看什么呢?”
她順著視線看過去,下一秒語氣驚異:“那、那不是你爸......鐘歷高嗎?”
鐘歷高正摟著一個女人,笑容滿面的走進會所。
這家會所地處繁華中心,是有錢人來找女人玩樂子的地方,會所的老板不知是誰,聽說后臺很硬。
貝珍佳頭皮有點發麻,撞破這種事,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說鐘歷高膽子大,跟了付菱青還敢這樣亂【公眾號:xnttaa】搞,得罪整個付家。
鐘遠螢沒什么表情,上了車,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手腳冰涼。
貝珍佳發動車子,調轉另外一個方向行駛。
一路無言。
鐘遠螢回到家,捏緊手機許久,長長吐出口氣,撥通付菱青的電話。
“付阿姨,鐘歷高在北棠市嗎?”
“你等等,我叫人查一下他最近的行程,”過了會兒,付菱青說,“對,這幾天他到北棠市出差,遠螢碰見他了么?”
“付阿姨,你明天有空嗎?”鐘遠螢說的有些艱難,“我明天回一趟楠青市,想和你說些話。”
付菱青應下來,兩人又聊幾句,結束通話。
鐘遠螢盯著天花板,一夜難眠。
雖然她知道付菱青和鐘歷高沒領證,也沒多親近,但他們好歹維持表面平和的樣子。
但凡付菱青有絲毫在意鐘歷高,都會或多或少受到傷害,付燼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這點她光想想,血液就發涼。
如果不是這樣,她還有另一件事情要確認。
——
翌日清晨,鐘遠螢坐飛機趕往楠青市,上午十點到付家別墅。
付菱青早早等在門口,對她展露笑容。
兩人進入客廳坐定,付菱青給她拿杯西瓜汁,自己斟杯清茶,淡抿一口。
鐘遠螢猶豫著,不知該怎么開口。
付菱青溫笑道:“因為你爸的事來的吧?”
“昨晚我看見他出入那種會所......”鐘遠螢頓了頓,繼續說,“和其他女人......”
付菱青了然,面色不變,溫和的目光愈發柔和。
這孩子怕她受到傷害。
“別擔心,也沒關系,”付菱青說,“其實我和他不是你所理解和看到的關系。”
鐘遠螢追問:“那真實的關系是什么?”
“真相遠比表面的東西難堪得多,也更讓人難以接受,遠螢,你還想知道嗎?”
鐘遠螢點點頭。
付菱青從一旁拿出兩份當年和鐘歷高簽過的文件,推到鐘遠螢面前。
如果鐘遠螢不問,付菱青不會主動去說,但鐘遠螢想知道,她也不會隱瞞。
當這兩份文件被拿出來,鐘遠螢心中已有定數。
小時候她沒懷疑過付菱青和鐘歷高的關系,上到初高中,通過同學認識更多的家庭關系,發現沒有哪對再婚夫婦的相處模式和他們一樣,就起了疑心。
后來徹底了解付燼的病癥,她隱約猜到是怎么回事,也曾不可置信過,難受委屈過。
現在塵埃落定,她反倒覺得輕松不少。
一份是保密文件,一份是協約條件,鐘遠螢看完,不由感慨付家給出的條件極具誘惑性,唾手可得的錢權和資源,哪怕是火坑,都會有人往下跳,更別說心比天高,身處窘境的鐘歷高。
最后,她的目光落定在鐘歷高抖動的字跡上,可以想象他當時簽字時興奮竊喜的表情。
三個大字尤顯刺目,鐘遠螢合上文件。
付菱青:“我和他的合作關系,在你們上大學那年結束,所以他早就搬離了別墅。”
鐘遠螢大學期間和工作后的幾年沒回來過,今年難得回來吃次年夜飯,付菱青才把鐘歷高叫回來做個樣子,不然孩子一離家讀書,就把她父親趕出門,怎么說也不好聽。
而且付菱青和付燼都不清楚他們父女間發生過什么,只知張姨說的,他們在樓上發生過爭吵,不歡而散。
付家雖然血脈單薄,但一直都是相互扶持,親情濃厚,難以猜到鐘歷高和鐘遠螢吵了什么,走到徹底決裂的地步。
“對不起遠螢,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付菱青低下頭,輕聲說,“全都怪在我身上,別太過苛責阿燼。”
鐘遠螢看著這位在大公司頂起一片天的女強人,低聲下氣地道歉,捫心自問真的怪她嗎?
鐘遠螢小學那會兒特別不想讓人知道她是單親家庭,怕人背地里罵有娘生沒娘養,可每每到家長會,鐘歷高都不去,老師再三盤問她家長怎么不來,她不愿說,心里極度抵觸家長會。
后來有了付菱青,她不管多忙,有多么重要的工作和會議,都會準時到校給鐘遠螢開家長會,并且全程認真聽完。
她幫鐘遠螢開家長會,李叔幫付燼開,每年如此。
那時鐘遠螢玩性大,不愛學習,老師點名留下付菱青,拿出鐘遠螢的作業和試卷,說:“這孩子不聰明還不勤奮些,小小年紀就這樣,以后——”
向來有教養的付菱青第一次打斷別人說話,“她很聰明,粗心一點而已,老師您如果再這么言重的話,我想有必要跟校方領導溝通一下。”
新來的年輕老師表情變了又變,只好向鐘遠螢道歉,“老師說錯話了,并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鐘遠螢很不喜歡這個老師,這個老師只喜歡好學生,那種守紀律成績又好的,老是上課點她名,說個半天,經常讓她出教室罰站。
付菱青認真看完作業本和試卷,對著那老師,只夸鐘遠螢做對的地方,“您看,這兩題考理解能力,遠螢的思路很好......”
一個小時過去,老師無話可說。
別的班的小朋友剛被家長拎著耳朵走,經過鐘遠螢旁邊,小聲說:“好羨慕你。”
當天晚上鐘遠螢還是提著一顆心,怕被付菱青拉下臉來責備,但她沒有,到時間點還提醒她最喜歡的魔法小櫻要播了。
付菱青是個很有耐心和小孩做朋友的人,永遠站在她這邊,一點點積下信任。
她從未對鐘遠螢說過否定用語,例如“你不要如何,不能如何”之類,充分尊重她的想法,在無數細微之處,如春風化雨般關切。
一點點影響著鐘遠螢的行為處事。
鐘遠螢長大后時常做出設想,如果沒有遇見溫柔細致的付菱青,無限包容的付燼,她一直生活在鐘歷高動輒打罵的陰影之下,還能以平穩的心態面對生活嗎。
不能,她大概率會和鐘歷高同歸于盡,結束一切。
“付阿姨,我不怪你,”鐘遠螢緩緩說,“這些年來謝謝你。”
真正把她當成籌碼換取利益的不是付菱青,而是鐘歷高,就算不是付家,只要有其他可能,鐘歷高一樣會將她“賣”出去。
到了付家,鐘歷高反而不敢對她做什么。
付菱青是有私心,但她無論如何都怪不起來。
“呲啦——”
鐘遠螢抬手將那兩份文件撕毀掉。
“雖然付燼應該也猜到你們是合作關系,”鐘遠螢說,“但還是別讓他看到這份文件了。”
猜到和真正看到的感受不太一樣。
付菱青抬起頭看她。
鐘遠螢繼續說:“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有疾病的人,都不想被當成病人看待,更不想被放在天平秤上衡量交易。”
付菱青微微一愣,想起鐘遠螢從小對待付燼的態度。
付家上下以及各位醫生,都把付燼當成易碎品,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負面情緒,不敢多說一句重話,小心翼翼勸他治療吃藥,無限順從他的心意。
只有鐘遠螢把他當成正常的小朋友,在他面前哭鬧煩笑,一切都那么鮮活。
而她現在,還在努力向他靠近,顧及他的感受。
付菱青眼眶有些發燙,心頭柔軟,“遠螢,我才是那個該說謝謝的人。”
——
鐘遠螢下午有課,告辭離開后,坐飛機回到北棠市,再趕到學校,喝點水休息會兒的功夫,正好進教室上課。
她的課是最后一節,上完正好放學。
鐘遠螢回辦公室簡單收拾東西,與其他老師打聲招呼,便往校外走。
此時傍晚天際,斜陽的橙紅暈染鱗云,像是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彩畫,枯葉飄悠落地,又借著風力在地上摩擦出沙沙聲。
鐘遠螢走出校門,廣播放著的音樂朦朧遠去,周圍俱是涌出校門熙熙攘攘的學生。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忽然心神一動,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街邊一角。
一輛卡車行駛過去,露出站在街邊,脊背挺直的人。
付燼穿著淺棕色長風衣,里面白色單衣和黑色休閑長褲,氣質干凈清雋,身形頎長。
不知在那等了多久,似乎沒想到鐘遠螢會回頭,他愣了一下。
鐘遠螢朝他走過去,期間看見經過他的女生,都會多看他兩眼,不由得加快腳步,走近,牽住他的手。
注意到他手背的青筋上有不少針孔,因為扎針太多,而有紫青的淤血,被冷白的皮膚襯得顯眼。
“又是偷跑出來的?”鐘遠螢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