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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清秋收好木箱,又往里推了推,趁著月色清幽,付清秋熄了燈燭,靜靜地躺在床上,這回她沒有在哭,而是不斷地回想尹惜說的那些話。
這些天付清秋早已被師無涯攪得心力交瘁,在從賀宅回來前,付清秋一度以為自己會又悶在屋里哭。
但這次她沒有,反而在想別的事。
尹惜的幾句話讓她輾轉(zhuǎn)反側(cè),那些話從前沒人對她說過,她也從不去深究。
此夜綿長,付清秋恍恍惚惚地睡過去,只是在睡前她也未想清楚尹惜的那些話,她只知道她不能再一心撲在師無涯的身上。
翌日,天光乍破,晨曦熹微透過輕巧的云層,落在青梅樹上。
長廊下一道淺綠身影快步奔走,綠柳順上氣來,平復(fù)氣息,輕叩房門:“姑娘快起,出事了。”
付清秋昨夜睡得沉,綠柳喊了好一陣,才聽里頭有動靜。
“出什么事了?”
綠柳急道:“昨日青園的事,夫人曉得了,要罰大姑娘去跪祠堂,這回師郎君再往夫人哪兒去,姑娘快起罷。”
聽見“師無涯”三個字,付清秋愕然清醒,急急起身。
第16章
師無涯一點都不喜歡她
綠柳向付清秋說清來龍去脈,在青園被雪團(tuán)撲到本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只她和綠柳不說,也便過去了。
誰承想尹惜竟上門來賠禮道歉,待她一走,韋氏后腳就去拿了付清歲算賬。
付清秋快步往正房去,綠柳和云露不敢懈怠,只要是與師無涯、付清歲有關(guān)的事,付清秋總是第一個著急的。
韋氏素日不喜付清歲,平日里付清歲做事規(guī)矩,識禮知趣,可這回她是實打?qū)嵉穆湓诹隧f氏手里。
付清秋還至于這樣討厭她,從小至大的姊妹,她也不愿見付清歲白白受冤。
更何況這件事,她本就無錯。
天色尚早,晨光熹微,月洞門下立著一道身影,那身影在外來回踱步,只消一眼,付清秋便知是誰。
“放心,此事與姐姐無關(guān),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付清秋與他擦身而過,淡聲說著,轉(zhuǎn)頭進(jìn)了正屋。
師無涯緩緩抬眸,眼看著付清秋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他很少見她如此嫻靜少語,那語氣中的涼薄很是明顯。
付清秋是在怪他。
師無涯心下悵然,胸口騰起一股沒由來的煩躁,烏黑卷翹的長睫虛掩著眸中黯淡的情緒,眼下紅痣也顯幾分落寞。
正房里韋氏正在氣頭上,見付清秋來,不由得放緩了聲,臉色和緩幾分。
“趕巧來這么早,不甚常見,是有耳報神傳了話給你?”韋氏轉(zhuǎn)眼掃視堂內(nèi)女使,皆是屏氣凝聲,生怕被懷疑。
李媽媽不疾不徐地捧茶上前,她引付清秋坐下。
付清歲此刻正跪在韋氏跟前,雙眸瑩潤,緊緊咬著唇。
付清歲眼角噙著淚,深深凝了她一眼,付清秋并不在意付清歲如何看她,他在意的是守在門外的師無涯。
付清秋心生恍惚,她明明不想再喜歡師無涯了,可卻本能的為了他和付清歲來了。
“阿娘,大姐姐沒有做錯什么,不要罰大姐姐跪祠堂。”付清秋輕巧地走到韋氏身邊,輕輕晃著她的臂彎,“大姐姐向來心細(xì),是我貪玩去逗尹姐姐的貍奴,貍奴見人多才撲了我。”
付清秋杏眼盈盈,委屈巴巴地道:“阿娘,那么多姐姐都在,只不小心撲了我罷了,大姐姐本是護(hù)著我的,險些也摔了呢。”
“大姐姐,快起來。”付清秋拋去眼神示意云露,云露扶起付清歲,她掌心留著深紅的板痕。
這也無法,平日里她起得晚,因付清歲這事,付清秋已趕早來了。
付清秋暗自嘆氣,這些年她為付清歲說過不少好話,可卻沒有一點用。
付清歲輕聲道:“母親,本該罰我的,是我沒看護(hù)好妹妹。”
韋氏本欲說她,付清秋搬來木凳,靠在韋氏臂彎里,輕聲道:“阿娘,我還有好些事想同你說,讓大姐姐回去罷。”
“真的不怪大姐姐。”
韋氏低眉看著懷里的乖乖女兒,登時心軟,朝付清歲擺擺手,“下去罷。”
李媽媽使眼色給冬盈,冬盈會意,攙著付清歲退出去,付清歲低眉抬眼去看付清秋,只在片刻,付清歲收回視線。
付清秋見韋氏松口,如釋重負(fù),道:“阿娘,不要不喜歡大姐姐了。”
“她長你兩歲,自然該看顧著你,好好的怎么說起這個來了?”韋氏蹙眉,疑道,“你越發(fā)的怪了。”
付清秋不欲再說下去,只繞過這話,韋氏問及青園雅集的事,付清秋淡淡揭過,這日午后韋氏留付清秋在正房里說話。
沒說上幾句,付清秋便借口困了要回屋,韋氏只好作罷,命人將新裁的衣裳,打的頭面給她送去。
綠柳回院細(xì)細(xì)盤點,大抵與往年差不多,云露將首飾釵環(huán)一一置好,閑來無趣,云露將妝奩重新擺弄,院前擺滿了付高越送來的花。
“云露,快來!”綠柳在窗外高興地招手。
云露起身去看,瞧著各色花卉,眼前一亮,連忙放下脂粉盒子往外去。
付清秋正伏在書案前看《詩經(jīng)》,云露臨出門前,看她如此沒忍住笑,跑到綠柳身邊悄聲道:“姑娘的書是這樣拿的。”
云露比劃著那書的模樣,最后直直地栽倒,綠柳嗤笑一聲。
“這些是夫人送來的?”云露朝她身后看去,若要種到院子里倒是個不小的活。
綠柳搖頭,無可奈何道:“是二郎君送來的。”
云露喜道:“二郎君送來的?姑娘何時要這些東西了?二郎君來過了,前些日子我病著,還不怎么見著二郎你想見他了?”綠柳笑著打趣道,“想著姑娘也就罷了,怎么還惦記起郎君了?”
“二郎君俊朗瀟灑,為人有趣,又不拿著架子說話,誰瞧見了不喜歡。”云露含羞垂首,喃喃道,“惦記著的人才不止我一個呢。”
綠柳t?轉(zhuǎn)身弄花,淡聲道:“那也是主人家,想想就罷了,可別叫夫人知道了。”
云露玩笑道:“若是知道了,我就去求姑娘開恩。”
付清秋剛巧踏出門,便聽云露說什么開恩,因問:“要我開什么恩?”
云露后背一涼,她不過心里想想,哪兒敢真叫付清秋曉得這些心思,她還沒應(yīng),綠柳轉(zhuǎn)過身回話。
“云露說渾話呢,姑娘可要用飯?”云露不動聲色地退到綠柳身邊,不再言語。
大戶人家總有沒眼力見的女使想爬主子的床,這本沒什么,只是付家詩書禮儀之家,出了這樣的事兒并不好聽。
饒是真有其事,也不能叫外頭曉得,偷偷納了就是。
眼見著付清秋問,云露后怕,不敢看她,悄悄地繞到綠柳身后。
付清秋搖頭,漫步走至山茶花前,白山茶雪白無暇,好似冬日零落的雪花。
“去種下罷,回母親說,二哥哥非要送我的。”付清秋回首看院里的青梅樹,枝葉零落,只是這些年光景不好,逐漸蕭條。
這棵青梅樹,付清秋精心養(yǎng)護(hù),比讀書都用心,只是還是養(yǎng)不好。
去歲付遠(yuǎn)衡告訴她這棵青梅樹長不久了。
付清秋不肯信,連夜去翻古籍,結(jié)果沒能找到該怎么救活一棵樹。
云露去正房回韋氏的話,綠柳則去料理送來的幾株花。
付清秋無心看書,實在是食之無味,她看了這么久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趣。
時近日暮,漫天霞光鋪滿天空,幾縷晚風(fēng)裹著花香。
付清秋難得出院子一個人閑逛,她的院子地勢最好,臨近荷花池。
仲夏時節(jié)正是荷香滿盈的好季節(jié),池水赤金,粼粼波光。
付清秋閑散地往荷花亭去,風(fēng)拂過荷瓣,忽聽身后有人喚她,“付二姑娘。”
是師無涯。
付清秋怔怔地停下,身子不受使喚,一步都走不動。
“有什么事兒嘛,無涯哥哥。”付清秋回頭,靜靜地看著他,如同往常一樣,她總想去看看師無涯眼底的情緒。
會不會對她有心疼。
只需一點破綻,她便可以既往不咎,只當(dāng)什么都未發(fā)生過。
可師無涯的眼神是冷的,付清秋抿唇,悄然垂眸。
“你為什么要將青園的事說出去。”師無涯劍眉蹙起,目光若寒光,冰冷刺骨。
分明已至仲夏,這晚風(fēng)吹過還是叫付清秋身心一寒。
付清秋淡聲,道:“我沒有說。”
“不是你,還有誰會說?大哥二哥可沒有你那些心思。”師無涯哼聲道,“你為何會出現(xiàn)的那么巧,就算沒有你,我也為她作證。”
不待付清秋開口,師無涯又嘲道:“你故意讓她受罰,對嗎?為了你那點高貴的自尊心就可以讓清歲受罰,是嗎?”
師無涯質(zhì)問厭惡的目光,如同潭水將付清秋卷了進(jìn)去,沁在冷水的滋味并不好受。
付清秋抬眸直視他,聲音微微顫著,辯駁道:“我說過了我沒有,我從來沒這么想過,無涯哥哥,你憑什么這么說我?”
“我承認(rèn)我羨慕姐姐,但我從沒想過要姐姐怎么樣,什么叫做我的那些心思,你憑什么這么說。”付清秋咬牙含淚,恨恨道,“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就該聽你這么說嗎?”
付清秋從不掩藏自己的心事,做了就是做了,喜歡就是喜歡,她敢于承認(rèn),但未曾做過的事,她絕不認(rèn)。
師無涯聽她哭聲凄凄,煩躁地別開眼,付清秋說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想聽。
付清秋忍著哽咽,甩手擦干淚,道:“是,我是自傲,我蠢,我是最蠢的,明明知道你不喜歡我,我還巴巴地往上湊。”
師無涯眉頭緊蹙,盯著遠(yuǎn)處的荷花池,怒不可遏地開口,“夠了。”
“夠了?”
付清秋氣道:“不夠,我偏要說清楚。”
師無涯轉(zhuǎn)過頭,冷眼看著她,他眼中有壓抑不住的怒氣,付清秋從未見過師無涯對她發(fā)怒,偶爾不過是不屑的嘲弄,卻又因眉宇間的散漫,變成了風(fēng)流調(diào)侃。
如今師無涯眼中,對她只有恨,付清秋心下悲涼,原來師無涯根本就沒喜歡過她。
一點都沒有。
付清秋氣急推開師無涯,疾風(fēng)驟起,淚珠落到師無涯手背,他忽地被推開,攪散了眼底的怒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悸恍惚。
日暮浮云被吹散,月梢攀上枝頭,松風(fēng)動衣。
師無涯沉聲問:“你究竟想說什么,何不一次說完,付二姑娘,你嬌縱任性有誰來說你,不過是仗著父母得勢,處處打壓著她。”
“你這么喜歡姐姐,你去娶她,你去求阿娘把她嫁給你,”付清秋語不成調(diào),思緒紊亂,直言道,“你不過是在付家借住十二年,你以為我就愿意嫁給你嗎,不過是為還你師家的恩。”
“付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