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無涯付清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夫人?親自來見清秋,清秋卻不能見夫人?,還望夫人?見諒。”清秋聲音虛浮,透過雪白帷帳依稀可見幾人?身影。
陳蕓聽?她話音有氣無力,心疼道:“無妨,若是恒兒曉得了,也是要?來看?你?的,他近來忙,一時疏忽也是有的,你?們?的親事我早早的備好了。”
清秋斜倚著錦枕,沉默半晌,才道:“勞夫人費心。”
清秋沒心思與陳蕓周旋,前些日子的秋雨引得她舊疾復發(fā),自兩年前,每至秋日她便會頭疼腿酸。
見清秋不再言語,陳蕓寒暄幾句便要?回?府,呂汀英與韋南風將她送至宅門前。
云露見人?走后,忙撩開帷帳,掛到帳鉤上。
“綠柳呢?”清秋抬眸看向云露。
云露蹙眉道:“綠柳姐姐近來都在二郎君身邊,有時回?杏院來,二郎君那邊都敬著綠柳姐姐,自綠柳姐姐過去?,那邊院里好似都聽她的。”
清秋眸光一凝,垂眸道:“明日讓綠柳回?杏院來,總在二哥哥身邊像什?么話,是我的女使還是二哥哥的女使。”
云露會意?,本欲說付高越想討綠柳去?做女使,可現下清秋頭昏腦脹,說完話便又要?睡下。
“姑娘將藥喝了再睡。”云露端來湯藥,扶起清秋。
清秋支起身,悶下整碗藥,云露忙拈一顆梅子糖喂給清秋,清秋眉頭深蹙,口內泛苦。
“把梅子糖放到小幾上,晚些時候我起來吃。”清秋蜷縮進被衾。
云露照清秋說的將一整包梅子糖放至榻上小幾,見清秋睡下,匆匆退出房內。
這幾日清秋不出房門,只在書案前看?些書,練字。
十一月的最后一日,清秋已見好,喝過藥后意?識昏沉,兀自上塌睡去?,云露見罷也回?房去?歇息。
清秋這一覺睡得很沉,韋南風和?呂汀英知尚未好全,也不來打攪她,只等著她病好了再來看?望。
時近戌時,窗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細密的雨絲刮在枝頭檐下,添幾許涼意?。
清秋幽幽轉醒,房內只一豆燈火,窗外雨聲漸密,清秋在青山寺有聽?雨的習慣,如今回?了付宅仍保留著,她起身披上大氅推開窗,雖未到入冬但她身弱,早早的就備好了衣物。
書案上還未看?完的古籍一頁頁地被翻過,清秋支手扶額,幽暗的燈燭映照著她病美的眉眼,有些許憔悴,卻又帶幾分堅毅。
她只堪堪翻了幾頁,窗外似有什?么響動,屋內瞳瞳竟叫了起來。
清秋抬眸朝屋外望去?,倒沒瞧見人?影,云露此刻應當已睡下,莫不是綠柳回?來了?
思及此,清秋推門而出,秋雨裹著冷風灌進大氅,冷得人?心頭一顫,屋外明月清輝,眼前景象一覽無余,并?無什?么人?。
清秋轉身回?房,只剛一進屋,便覺有股寒氣冷意?裹緊了她,隨后又有一股蠻力摁住她的手腕,清秋心慌意?亂,正要?出聲,卻見身后那人?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待到進屋后,清秋才憑借一豆燈火看?清了來人?,師無涯扣緊她的雙手,將她抵在門后。
他身上帶有細密的雨絲,又因?雨絲生出寒氣,雙重凌冽的氣息死死壓在她頭頂,外頭細雨如針,秋風一吹就更寒涼。
清秋柳眉倒豎,仰頭冷聲道:“你?發(fā)什?么瘋,堂堂一個將軍翻進姑娘宅院,你?這是要?作甚?”
師無涯垂眸盯著她,一言不發(fā),只看?著清秋氣得臉色發(fā)青。
看?她如此生氣,師無涯心頭竟有些歡喜,可轉念一想,那些歡喜太過淺薄,他倒不想要?這些歡喜。
他為在青山寺套元智的話,告假一月,在寺中足足套了一個月,為元智鞍前馬后,就差對元智俯首稱臣。
元智并?未食言,將清秋在青山寺的那兩年所發(fā)生之?事全數告訴他。
清秋初入青山寺時神魂失守,身子骨極差,在寺中調養(yǎng)半年,那時是王恒與尹惜守在她身邊才漸漸好轉,在那兩年里王恒陪在她的身邊形影不離。
所以清秋喜歡王恒,愿意?嫁給王恒都是出自這一層。
師無涯從元智的話中得知許多往事,其實?清秋還是和?以往一樣固執(zhí),在寺中誦經參禪時,清秋總是固執(zhí)己見,她幼時那樣驕縱的一個小姑娘,在寺里燒水做飯,潛心禮佛,那是他無法想象的。
他在雨停的那幾日,去?后山看?了紅楓,元智說那是清秋長待的地方,元智問她為何。
清秋笑答:“順著汴河南下,便可回?杭州。”
或許旁人?不懂,可師無涯明白清秋為何在意?杭州,只要?她一日忘不了杭州,那她就并?未真正放下他。
她的心里還有他,可是在心里的那個角落呢。
師無涯眸光輕顫,抬手想去?撫摸清秋的臉,清秋橫眉別開臉,斥道:“師無涯你?眼里還有什?么禮義廉恥!”
“不要?嫁給王恒...”師無涯眼睫低垂,沉聲道。
清秋本就氣他,如今乍一聽?他的話,不由得惱怒,直道:“與你?何干?我早與你?說了千百遍,早定下的事,況——”
話未盡,吻先落。
師無涯俯身親她,叩緊清秋的手腕,一手逼迫她仰起頭來,他吻得急,仿佛風雨過境,夾雜著風霜雨雪。
清秋嗚咽出聲,滿目怨懟,掙不開他的手,也轉不過頭。
吻如雨下,一點點地碾磨著她的唇舌。
清秋雖有些迷糊,卻依著記憶里的布局,抄起一旁的燭臺砸向?師無涯,師無涯吃痛松開手,額間冒出紅涔涔的血珠。
清秋得空喘息片刻,一雙杏眸斥滿怒意?,“你?瘋了嗎!師無涯你?是瘋子嗎。”
雨夜深長,窗外風雨不歇,吹落一地枯枝敗葉。
師無涯見她怒目橫眉,心知清秋定然惱他,可他此刻太想將她揉進骨血,俯身在她耳畔低語。
清秋眸光凌冽,恨恨道:“師無涯我定親了,要?成婚了,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來搗亂,難不成我這一輩子就該圍著你?轉?”
師無涯恍若未聞,只上前一步,將她圈進懷里,緊緊錮著她。
清秋只覺他行事卑鄙,毫不在意?她的名節(jié),她掙不開師無涯,索性懶得使力,只是他身上冷得很,惹得她身子顫栗。
他身上凌寒的氣息縈繞在側,清秋身子僵冷,思緒卻勾起驚濤駭浪,從前已消解的往事再度涌上心頭。
師無涯棄她,厭她,如今為何又要?再度來惹她。
她在他眼中當真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嗎。
清秋心頭大慟,眼底騰起水霧,十二年來的委屈心酸好似一朝迸發(fā),雖掙不開師無涯,清秋卻恨得磨牙吮血,想也不想地咬在他的手臂上。
唇齒破開衣襟,舌尖嘗到血水,又腥又惡心,引得清秋胃里翻騰,可她是恨師無涯待她薄情寡義的,恨他當年如此決絕,恨他冷眼相對。
師無涯額間血珠滴在清秋肩上,他擰著眉不松手,仍舊死死地抱著她,仿佛這樣就能消解那兩年的過錯。
牙齒陷進皮肉,撕開皮肉,師無涯一聲不吭,垂頭抵在清秋肩上。
“清秋,別恨我...”
“清秋,是我錯了,但別恨我好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為你?尋來,不要t??恨我...”
師無涯忍痛垂眸,眼淚滾過面頰,他的聲音輕的不能再輕,生怕觸到什?么。
清秋杏眼含淚,唇齒打顫,不再用勁咬他。
她等師無涯這句話等了十幾年,等了一年又一年,可如今她等到了,卻無當年的心思。
遲了...一切都遲了。
她早已放過自己,也放過師無涯,所有的恨都抿在含血的唇齒間,清秋抬手斂淚,試圖推開師無涯。
師無涯圈著她,不肯放手,手臂上的一排齒痕流出泊泊鮮血,深紅牙印血淋淋地染濕衣裳。
“師無涯,我說過此生永不原諒。”清秋不做掙扎,眸光流轉落在書案上。
兩年前,她趴在書案前一遍又一遍地寫“再不要?喜歡師無涯”,如今她好像能做到了。
“你?曾說的那些話,你?不記得了嗎?師無涯我替你?記得,每一句我都記得,你?說‘此生決不娶付清秋’,你?說‘付二姑娘,你?賴上我了不成’,你?說‘無才無德,差之?千里’......你?都不記得了嗎?”清秋一字一頓,恨不能將這些話咬碎在口里。
到底是過去?的事,困在過去?的事里,那就永遠無法走出來。
清秋恨他,卻也真切的喜歡過他。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也無情。
“師無涯,你?說的話我都替你?記著,何必再做糾纏呢,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松開我...”清秋眸光鎮(zhèn)靜,聲如脆鈴。
話落,師無涯心下惘然,顫顫地松手,瞳仁皺縮,他不愿信……不愿信清秋再不喜歡他。
往日清秋所訴情語,而今看?來好似一把利刃,剜心蝕骨,挑開他骨骼上附著的筋脈,骨肉連心,痛徹心扉。
師無涯驚慌失措地站在她面前,眼中似有驚惶之?色,好似喪家之?犬,落魄又可憐。
清秋掠過他,不緊不慢地點燃燈燭,房內驟亮,在靜謐的雨夜一切都如此的安寧頹然,師無涯就站在她身前,為她傷懷,為她流淚。
可是師無涯我需要?這些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邊,你?也從未敬重我。
清秋悄然垂眸,舉著燈燭,坐至榻上,挑眉望向?師無涯,繼而淡聲道:“快些走吧。”
清秋眉梢輕揚,見他仍舊站著不動,心中騰起幾分快意?,多難得啊,師無涯竟也有低眉垂眸的落拓之?態(tài)。
萬籟俱寂,房中靜得出奇,燭火幡然搖曳,風透過菱花窗吹進房內,房內彌散淡淡的血腥氣。
師無涯并?未離去?,他倏然抬眸,大步走至清秋身前,他雙臂一撐,將清秋圈在小小的方榻之?中,清秋自覺地往后仰,揚眉看?盡他眼中的憤懣情緒。
他的肩頭還滲著血,眸光兇狠卻又十分可憐,恰似黔驢技窮之?后的無可奈何。
清秋毫不避諱地仰頭,看?著他的眼睛,驀然一笑:“師無涯,你?真可憐。”
窗外月光照進房內,清秋平靜地看?著他,師無涯眉頭緊蹙,只愣愣地望著清秋。
方才那句話,他也曾對清秋說過,如今那些話都原原本本的回?到他身上,師無涯攥緊雙拳,憤然埋頭。
“清秋,很多事都不是你?所見到的那樣,別嫁給王恒。”師無涯垂首,痛聲道。
清秋抬手推開師無涯,冷聲道:“師無涯,你?沒無權干涉我。”
話音甫落,房內再度沉靜,瞳瞳忽地叫出聲,異色雙瞳直勾勾的盯著師無涯。
師無涯倏然抬眸,深吸口氣,漸漸直起身來,沉聲問道:“清秋,你?一點都不想知道從前的事?”
“不想。”清秋起身,懶得理他。
師無涯怔在原地,他眼看?著清秋上床榻,裹著被衾朝里睡去?,師無涯心知清秋不愿與他糾纏,恐怕連句話都不愿同他說,千言萬語就如此咽了回?去?。
他憑借薄薄月光凝神看?了會,不多時便推門而出,門外那棵青梅樹,似有新生在雨夜中枝葉搖晃,簌簌作響。
臨行前,師無涯回?首看?清秋臥房,清秋的一切他都如此熟悉,而此刻,他卻生出無邊的惶恐,猶如站在懸崖邊無路進退的絕望。
清秋待他再無一絲一毫的情意?。
待門合上,清秋翻身起床,換了身輕簡的衣裳,師無涯身上沾著雨水,而她沾了師無涯,身上難免被打濕,要?她此刻睡下,是決計不能的。
清秋放下帳鉤,取了件大氅,蜷在榻上困到天明。
她已無心糾結師無涯為何如此,如今于她而言,更重要?的事盛婼的名聲,親事定下來,她就該去?查一查這樁事。
翌日清晨,呂汀英一大早來尋她,清秋睡得迷糊,喉嚨酸脹,雙腿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