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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離婚了,它就再也沒爸爸了,你忍心嗎?”雖然是夫妻共同財產,但橘子的孵化地是MK的島,所以終生只能生活在這里。
“……”面對我的道德綁架,他選擇了沉默。
寒假里,本以為MK能有更多的時間打游戲,結果他反倒忙起來。有時候一連幾天不上線,就算上線了,也往往都是深夜,還經常玩著玩著人就掛機了,第二天一問才知道是太困睡著了。
“算了,我們不要PK了,就在島上散散步聊聊天吧?”才這么點時間,全用在和人PK上就太浪費了。
找了一處全是野花,風景優美的懸崖,我和MK在星空下聊起天,身后不遠處是一只龍也玩得很高興的橘子。
我:“你白天都在干嘛?”
MK:“和我父親一起工作。他對我很嚴厲,不太喜歡我擺弄手機。”
看到這行字,我不禁皺了皺鼻子。MK是我們學校的,起碼也成年了吧,這么大還不給玩手機,什么老古板啊?
“那你是晚上偷偷玩的?”
“嗯,偷偷躲在屋子里玩的。”
我笑起來,捧著手機由仰躺變作側臥。
“和我聊天會不會打擾到你休息?”
可能是臨時走開了,他隔了有一會兒才回:“不會。”
我在床上翻滾著,又換到另一邊側臥,跟他說起自己白天遇到的趣事。
“我今天去看電影了,是部懸疑片,遇到個好討厭的熊孩子,一直在問他爸爸,為什么這樣,為什么那樣。我就坐在他們前面,實在忍不住了,就回頭把結局告訴他們了……”
不止一次,我詢問對方要不要線下見個面,都被拒絕了。他似乎只想和我在網上,更具體一些,只想和我在答題島內做朋友。
大二下半學期,我們認識已經半年,我想見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迫切,他卻始終如一,沒有松口。
測試服總有測試結束的一天,停服公告發出的那天,我做了最后的努力。
“只是見一面,做普通朋友也不行嗎?”見他不說話,我咬了咬唇,退一步道,“不然你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我們微信加個好友?”
等了大概有兩分鐘,就在我等得心焦不已,以為對方是不是又睡著了的時候,代表MK的小人動了。
“不了。”他往遠離我的方向走了幾步。
胸口像是堵了塊炭,吐不出,咽不下,光是蹭蹭往外冒火氣。
“是因為我的性向嗎?你怕我糾纏你?”沮喪的心情忽地擠入一縷無名的憤怒,MK固執的避而不見霎時間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看不起同性戀?”我質問對方,這次等待的時間更久了,這問題對他來說好像格外得難,比游戲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問答題都難。
良久,那串省略號終于化作文字,他說:“男人和男人是不對的。”
分明是一直以來的白底黑字,這短短的一行字卻仿佛帶著什么魔法攻擊,只是讓我看上一眼,便眼角酸脹,雙目刺痛。
一個字都沒說,我直接退出了游戲。
第二天,我登入游戲向系統申請解除了我和MK的婚姻關系。
剩下的只要他那邊同意就行了……
然而直到停服前一天,MK再也沒上過線,頭像始終都是灰的。
不是之前吵著要離婚嗎?現在是覺得反正游戲都停了,婚離不離都無所謂了嗎?憑什么啊?哪怕是數據清零,我也要以單身人士的身份清零!
我一個電話打給趙辰元,問他有沒有辦法聯系到游戲里的某位玩家。
“兄弟,不是我不幫你,但不行啊,這可是犯罪。”趙辰元為難地拒絕了我。
我也就是一時氣不過,冷靜下來后,自己都覺得這事兒過了。
“你就當我沒問過……”
“你要查誰的個人信息啊?仇家?”趙辰元好奇道。
我抿了抿唇,說:“不,網戀對象。”說罷在對方震驚的“什么”中掛斷了電話。
停服那天晚上,我一直掛在游戲里,和橘子待在一起。眼看停服時間一點點接近,MK始終沒出現。
“你媽媽不要我們了。”按下發送鍵,這句話卻怎么也發送不出去,我愣了下,看了眼頭頂時間,十二點了。
不舍地用指尖撫過屏幕里快樂扇著翅膀的小龍,我在游戲外與它做最后的道別:“再見了,橘子。”話音方落,屏幕一暗,顯示接口錯誤,我自動退出了游戲。
第28章
有求皆苦
答題島停服后,我意志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勁兒,本以為經歷過兩次分手,我已經能夠大致掌握從一段感情里走出來的方法,結果根本不行。分手是分手,失戀是失戀,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
分手了,我照樣吃吃喝喝,上課交友,會想,但不會想太多。而失戀,是那個人、那些事每分每秒都在侵占我的思維,讓我不能去做別的事,也沒有辦法再想別的事。
無論是上課還是打球,甚至只是坐在學校路邊的長椅上,我都會不自覺去想——眼前這個人是MK嗎?
我變得總愛對著手機里的游戲圖標發呆,有時候畫著素描,都能走神在紙上勾勒出一個三頭身小蘿莉。吃飯也是食不知味,經常吃著吃著長嘆一口氣,之后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這種神思不屬、失魂落魄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暑假。那年暑假,一如之前的許多年,我受菀姨邀約,在夏季最炎熱的那幾天住到了他們家。
可能是狀態實在太奇怪,嚴初文忍了幾天,在第三天終于忍不住問我:“你怎么老發呆啊這幾天?”
他本來坐一邊吃西瓜,說著話就靠過來看了眼我的手機:“咦?你也在玩這個游戲啊?這個游戲好玩嗎?”
我一愣,抬頭看他:“你知道這個游戲?”
手機里的APP雖然還在,但因為測試期過了,目前已經打不開了,我舍不得刪才一直留著。
嚴初文手里捧著半個小西瓜,點頭道:“知道啊,摩川也在玩,有時候走路都會看一眼呢。”
摩川也在玩?
他看起來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竟然還會玩手游?
我先是驚訝,之后又覺得合理。趙辰元身為獵弓社一員,估計當時測試的時候社里每個人都發了兌換碼的,摩川礙于情面不好拒絕,意思意思下載一下也很正常。最多就是玩個一兩個月,新鮮勁過去應該就棄游了。
“他玩得還挺好,好像是全服第一,你有沒有聽說過他?”嚴初文語氣輕松平常地朝我扔下一枚核彈,“他游戲里叫MK。”
“……”
我的大腦被炸得一片空白,廢墟不剩。
“MK……是摩川?”我緊緊盯著嚴初文,從沒有哪一刻這么希望被人騙的。如果這是他的玩笑,我甚至不會為此感到生氣。
可讓我失望的是,嚴初文并沒有大笑著收回他剛剛說的話,而是進一步肯定了“MK就是摩川”這件事。
“是啊,他的名字縮寫。”他說。
“他的名字縮寫難道不該是M……”“C”還沒出口,我猛然一頓,意識到問題在哪兒了,干巴巴道,“他是層祿人,‘摩川’只不過是他名字的夏語音譯……”
嚴初文欣慰點頭:“對,他名字的層祿發音是‘ma-kà’,縮寫就是MK。之前他每天都玩的,后來老言官病了,他被叫回去了一趟,回來好像就沒看他玩了……”
他后面說了什么我已經沒心情聽了。竟然是摩川?竟然是摩川??我完全被這一離譜的事態發展弄懵了。
怪不得他不愿意和我見面……
他那樣的人,當初愿意跟我“結婚”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了,怎么可能還跟游戲里認識的人有什么線下來往?
半年來游戲里的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他送我小紅花,安靜地聽我訴說家里烏七八糟的那些事;橘子孵化,我問他有沒有想取的名字,他說都聽我的;我每次給他買小裙子,他一邊說著太貴了不要買了一邊還是會乖乖為我換上;我叫他“老婆”,他一開始會讓我別這么叫他,后來叫多了,他就慢慢放棄掙扎,甚至還會回應我的呼喚……
我的老婆,我那么可愛一個老婆,怎么會是摩川,怎么能是他啊?
我崩潰不已,巨大的沖擊下情況更糟,之后的一個禮拜瘦了四五斤,嚇得菀姨以為我得了什么重病,硬是拉我去看了醫生。一番檢查下來,醫生考慮是壓力太大、精神焦慮導致的,勸我放寬心。
哈,不放寬心,我還能怎樣呢?若是別的什么人,我或許還能努努力,試著追求,但那是摩川啊!除了看開點,我難道還能有別的想法嗎?
我不是個鉆牛角尖的人,想明白了,很快振作起來,新學期開學后,洗心革面,專注學業,不再企圖參透愛情的真諦。
奈何,老天爺好像是嫌我過得太逍遙,誠心找茬。我特地跟嚴初文打聽,避開了有摩川的選修課,以為這次萬事大吉,除了嚴初文,不會再與他有別的交集,不料油畫課上,老師居然找來了他當模特。
“……”我木然地看著老師將摩川請到畫室中央,向大家說明這一個學期的任務就是畫他。
一個北市這么多人,到底為什么要選摩川來當模特?上學期的食堂阿姨是沒檔期了嗎?
“摩川,你就坐在這里看書就行了。”不同于對待我們的嚴厲,老師對摩川簡直是柔聲細語、春風和熙。后來我才知道,他在學校里散步的時候無意撞見了摩川射箭,自此驚為天人,想法設法地要把人騙過來當他的模特。
與其說摩川是給我們找的,不如說是給他自己找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這門專業選修課一周只有兩節,選的人也挺多,我不用經常獨自面對摩川。
在紙上一點點勾勒出摩川的輪廓,又一遍遍擦掉,怎么都沒法讓自己滿意。
強迫自己去看坐在高臺上的摩川——低垂的眼睫,挺拔的鼻梁,還有形狀優美的薄唇,側面看,他的下頜線優越到實在跟藝術品一樣。
怪不得老師會想畫他,選這門課前就聽說了,授課老師是個美學狂魔,熱愛一切美的事物。
翻頁的手忽地停下,摩川準確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一瞬不瞬地與他對視,手里的鉛筆筆尖都要戳進畫紙里。胸腔里充盈著一股沖動,一股想要大鬧一場,質問他為什么不跟我離婚的沖動。但最后,我還是狼狽地別開眼,什么也沒做。
一節課下來,只是畫了淡淡的雛形,老師看了都直皺眉,讓我多用點心。
多用心?我現在都覺得自己跟個傻子一樣了,再用點心,不是更慘了嗎?
每一次油畫課摩川都會早早來到教室,坐在他固定的位置,看不同的書。多是散文集或者文學,偶爾也會看些民俗類的書籍。
不知不覺,我也到的一次比一次早。有時候教室只有我們兩個,但我們誰都不會和對方說話,一個看書,一個就聽音樂削鉛筆,整個空間安靜得只有書頁翻過的聲音,和刀片劃過筆芯的聲音。這樣的狀態會一直持續到教室里來第三個人,然后逐漸吵鬧的人聲就會把我們發出的那些微弱的聲音全都蓋過去。
一天,老師臨時有事走開一下,教室里不知誰先起頭,大家開始來回走動,說話聊天。我放下畫筆,看了眼絲毫不受影響的摩川,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柏胤,你的屏保也太可愛了吧?”班里女生不知怎么瞥到我的手機屏保,驚訝地湊近,“這是小蘿莉誰啊?哪個游戲人物嗎?”
我的手機屏保還是以前玩游戲時的那個屏保——一名金發的雙馬尾小蘿莉穿著條粉藍色的公主裙,頭上戴著紅色的華麗冠冕,兩手輕輕提著裙擺,淑女地微微屈膝行禮。
這是MK……摩川的游戲形象,出于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我下意識地忽略了更換屏保這件事,一直將它留到了現在。
“是我游戲里認識的老婆。”我見對方好奇,直接將手機遞給對方。
女生一下子睜大眼,道:“看不出你好這口……”
不遠處的摩川對我們的談話沒有任何反應,那股盈滿胸膛的沖動再次出現了,比上一次更來勢洶洶,更毫無來由。
我故意提高音量,用著他絕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老婆可厲害了,是全服第一的高手。我們還有一個孩子,是條叫‘橘子’的小金龍。我最喜歡給他買小裙子了,他每次穿著都可開心了,開心得不停在我跟前轉圈圈!”
他好像瞬間被凍住了,沒了任何反應,我收回視線,心中升起一些大仇得報的快感。
“呃,那你老婆……好厲害哦。”女生不明就里,只覺得我奇奇怪怪,將手機還給我后,就回座位和別人聊天去了。
這件事怎么能夠只有我一個人煎熬?想置身事外?想一了百了?做夢去吧。
我惡劣地想著,那之后不再排斥與摩川產生聯系,更不會錯過任何在他面前晃蕩的機會,去嚴初文他們寢室的次數都更頻繁了。
只要想到他看到我一定很難受,我就沒那么難受了。
不那么忙的時候,我還會去他的選修課上蹭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