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胤摩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團長外號黑風,三十多歲,是名經驗豐富的徒步愛好者,組織過多次滄瀾雪山的南坡徒步路線。
“咱們這次人比較多,一定要小心謹慎,聽從組織安排,不要亂跑好吧?”黑風在出發前一晚召開了一個全體會議,著重說了下注意事項。
“滄瀾雪山由于一些眾所周知的信仰問題,主峰鹿王嶺是上不上去的,也不允許上去,但南邊的四座側峰可以上。來回兩天,山上不升火,干糧和水自己帶夠了。最高海拔四千八百多米,可以帶幾瓶氧氣罐,如果支撐不住記得要及時跟我講,咱們會雇兩名層祿族的當地向導,他們會護送無法繼續的隊員原路返回。好了,還有什么想問的現在可以問我……”
翌日天不亮,大家各自背上背包,穿上沖鋒衣,由民宿出發前往南坡第一峰。
值得一提的是,民宿的黑白小狗也和我們一起出發了。老板說它很喜歡陪著客人徒步,是條認識路的向導狗。
第一峰最高海拔只有四千米出頭,難度不是很大,最耗體力的也就是一段長一千米的爬坡。才剛開始,大家體力都足,沒什么人掉隊,連新手的孫曼曼和梁暮都緊緊跟著隊伍。但到第二峰的時候,眾人已經徒步四小時,山上格外的冷,又有流沙坡,雪混著沙特別不好走,隊伍漸漸拉長。
到第三峰,海拔更高了,山上碎石難行,連活潑的孫曼曼都不說話了,一行人悶頭直走。
早上開始爬,下午五點才到第三峰營地,爬了足足十幾個小時。替孫曼曼她們支好帳篷,我隨便吃了點壓縮餅干,當晚什么活動也沒有,只是早早地休息了。
第二天睡醒,仍是一早出發。第四峰是南坡海拔最高,也是攀爬難度最大的一座山峰。
我們三個一直在隊伍的末尾處,爬到一半前面突然一陣騷動,過了會兒,就看到一名層祿向導背上背著個男的,后頭跟著名滿臉焦急的女孩,往三峰營地走。
“好像是不舒服,有點缺氧了,只能原路返回。”前頭的隊友傳來最新消息。
本來有一名向導是斷后的,如此一來,對方就只能去前面帶路,斷后的就成了我、孫曼曼和梁暮。
第四峰陡峭異常,滿目黑色的巖石,不時還會有細小的落石砸下。我撐著登山杖和小狗走在最后,只是一個低頭的功夫,前面梁暮腳下一滑,整個人歪倒下去,重重摔到地上。
我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怎么樣?有沒有受傷?”
梁暮艱難起身,手肘處的沖鋒衣破了個大口子,更要命的是,她的腳踝迅速腫起,一看就受傷不輕。
孫曼曼滿臉焦急:“你動動腳趾,看是不是骨折了?”
梁暮脫掉鞋子,動了動腳趾,還行,能動,看來只是扭傷。
這時,隊伍前方的黑風聞訊而來,蹲下檢查了梁暮的腳踝,給出了與我差不多的診斷,隨后道:“我們只有一名向導,不能送你原路下去了,你看你能不能堅持一下,再幾個小時就能下山了。”
孫曼曼擰眉:“這怎么堅持啊,她腳都這樣了……”
“我來背吧。”我說,“剩下的路我背她。”
“幾個小時呢,你一個人怎么背?”梁暮穿上鞋,撐著登山杖就要起來自己走,“算了,我堅持堅持,慢慢走吧。”
黑風急忙攔住她:“這樣,你們先自己背一段路,后面我讓團里男的輪流背,怎么樣?”
梁暮的腳平地都不怎么能走,就更別說難爬的山路了,為今之計,也只有這個法子。
穩穩將梁暮背在身后,她不太好意思地向我小聲道謝:“謝謝啊哥,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我這腳還能自己走兩步的。”
“沒事。”我語氣輕松道,“你這么輕,我能直接給你背到山下你信不信?”
我們本來就在最后,梁暮腳一傷,我背著她走得就更慢了,不知不覺已經看不到前面的隊伍。
一切來得毫無征兆,天空瞬間就由晴轉陰,再是起了濃霧,又過一會兒,飄起了雪粒子。
山上本來就冷,但穿著沖鋒衣尚能忍受,這雪一下,四周仿佛剎那間冷了十幾度,叫人從骨頭縫里生出寒意。
“哥,這天氣怎么說變就變了?我記得今天明明天氣預報是晴天啊。”孫曼曼挨著我,恐懼道,“前面的人好像都看不到了,我們是不是……是不是掉隊了?”
太冷了,冷得口舌都有些僵硬。我眼尖地發現一旁山石正好有個可以避風遮雪的凹陷處,忙背著梁暮往那處跑。
躲進凹陷,我將梁暮放到地上,見她嘴都凍紫了,心里一沉:“曼曼,把你的保溫毯拿出來。”
出發前,我都是讓她們把野外生存的東西帶齊的,繩索、口哨、保溫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想不到真的用上了。
孫曼曼從自己背包里翻出保溫毯給梁暮披上,隨后掏出手機。
“哥,沒有信號。”她舉著手機到處搜晃,但始終是無服務狀態。
“不知道大部隊會不會回來找我們?”梁暮縮在保溫毯里,人還在發抖。
那只一路跟著我們的黑白小狗此時橫臥在我們三人腳邊,仿佛想靠自己的體溫為我們取暖。
我揉了揉它的長毛,說:“等等吧,說不定一會兒天就好了,我們自己也能找到路。”
然而,之后的幾個小時,不僅沒人來找我們,天氣也沒變好。風卷著雪猛往臉上撲,孫曼曼將所有衣服都拿出來御寒,仍然凍得直哆嗦。
梁暮和我的背包一早就被黑風拿走,交給團里其他男性代背,因此我們現在只有孫曼曼一只包的物資。
更糟糕的是,梁暮開始出現呼吸困難的癥狀,也不知是高反還是情緒緊張引起的。
“這樣等下去不行……”我見外頭雪好像小了些,問孫曼曼要了件雨衣穿上,又拿了半塊壓縮餅干,告訴她們不要亂跑,待在原地,每兩分鐘吹一次哨子,之后便離開凹陷處外出尋求救援了。
“哥,別去!”孫曼曼扯著我的袖子不肯讓我走,聲音已經帶上哭腔,“我害怕。”
我看了眼已經意識模糊的梁暮,狠狠心掙脫了她的桎梏:“沒事的,我找到人就馬上回來。”
垂耳的小狗像是聽懂了我的話,忽然直起身,沖我叫了聲就往外面跑。
記得民宿老板說它認路……
“千萬別亂跑,照看好梁暮!”最后叮囑完孫曼曼,我轉身追著狗離去。
一片濃白的霧氣中,小狗走走停停,始終離我三四米的距離,似乎真的在給我引路。
我起初還有些猶豫,到后面直接跟著它跑。
風在耳邊呼嘯,雨披阻擋了一部分嚴寒,可高海拔下的奔跑十分消耗體力,不一會兒我就上氣不接下氣,喉頭泛起鐵銹味。
“等……等等!”我停下來,撐著膝蓋不住喘息。
小狗遠遠看著我,忽地耳朵一動,狂吠起來,并急急朝我奔來。
我覺出不好,抬頭往上一看,就見一塊黑色的落石砸了下來。本能的求生意志之下,我猛地往旁邊一撲,險險避開落石,但整個人從山坡上翻滾下去,一路天旋地轉,輾過無數尖銳的石頭,最后躺平在了一處山谷埡口處。
山坡上黑白色的小狗身影已模糊難辨,朝著下頭的我吠叫兩聲,發出焦急的嗚咽聲,過了沒多會兒就走了。
我渾身劇痛,試著移動,幾次都不成功,最后只能躺回去。
望著飄雪的陰霾天空,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實在太多,我并沒有覺得特別的崩潰,情緒還算穩定。
今年也不是我的本命年,怎么就這么倒霉呢?我該不是……要死在這里了吧?
長長嘆一口氣,我開始胡思亂想。
早知道……早知道……
我閉上眼,腦海里閃過親吻摩川的畫面。
早知道我這么快就要死了,怎么樣都要讓他真正破一回梵行的。
他一定恨死我了,要死都不死遠點,竟然死在他家門口。
也不知躺了多久,天一點點變暗,溫度更低了。嚴重的失溫讓我越來越難集中注意力,而這時,那只奶牛花紋的小狗竟然去而復返,回到了我的身邊。
它趴在我的身上,用自己的體溫為我取暖。
我胸骨被它壓得悶痛,又有點想笑:“最后有你陪著我……也挺好的。”
就這么過了一夜,靠著小狗,我雖然免于被凍死的命運,但身體還是愈加虛弱了。
雪停了,霧也散去了,黎明的光輝照射進埡口時,原本靜靜趴在我胸口的小狗忽然仰天叫了一聲。
我努力睜大雙眼,就看到迎著陽光,有個人影從山坡上迅速滑下來,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踉蹌著奔向我。
“柏胤……”他明明那樣著急,來到我身邊后,一切動作卻又變得小心翼翼,連觸碰我面頰的手指都不敢用力,像是怕把我碰碎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我碎了,他好像也要跟著碎了。
“我是不是上西天了,不然……怎么看到了神仙?”我笑著抬起手,半途又沒力落下了,被對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
“沒事了,沒事了……”他搓著我的手,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住我,隨后俯下身,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你沒事了,我找到你了。”
“曼曼她們……”身上一下暖和不少,我問出自己最關心的。
“她們沒事。”他用鼻尖不住蹭著我的面頰。
強撐著的意識終于可以安心散去,我閉上眼,放任自己昏睡過去,意識消失前,耳邊聽到的,是摩川幾近呢喃的話語。
“……我也沒事了。”
第40章
總有一天都是我的
大二時,野外生存課的劉老師不止一次帶我們前往山林露營,進行實踐活動。他的帶隊名單似乎就那樣根據第一次活動固定了下來,我和摩川被迫綁定在了同個批次里,甚至同個帳篷。
記得那會兒已經是臨近寒假了,差不多是最后一次野外實踐,北市的十二月室內已經供暖,室外最低能達到零下五度左右。
夜晚,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興致勃勃聽劉老師講他當兵時的那些事。
“山里的情況瞬息萬變,特別是高原雪山,天氣預報有時候是不準的。”講著講著,劉老師開始引入他的生存小妙招,“如果我們在山里遇到極端天氣,風雨雪霧,迷路了,或者實在走不了,首先不要驚慌,保持鎮定,找離你最近的防風防雨庇護點,利用一切身邊的可用資源維持體溫,保持干燥。”
“其次,你分析一下自己身體情況能不能等天氣好轉自己折返,不能,有手機打手機,有衛星電話打衛星電話,原地等待救援。”
“最后,為了讓救援隊更快找到你,積極吹響救生哨,或者靠燒樹枝產生濃煙引起救援隊注意。”
一名男生聽后舉起手問:“那如果什么通訊器材都沒有,隊友重傷瀕死,極寒模式,四周大霧,能見度低,救援不知什么時候能來,這樣的情況要如何應對?”
有人笑道:“你擱這極限挑戰啊?buff都疊滿了。”
對方也笑了:“極端天氣都能遇到,那極端情況也是有可能的嘛。”
“說得對!”劉老師不僅沒覺得男生找茬,反而夸獎道,“有這樣舉一反三的求學精神很好,確實,也不是沒有可能遇到這種極端情況。如果你的同伴危在旦夕,你首先需要為他她處理傷口,盡可能維持體溫,然后就是靈活應變。”
劉老師這話實在有些模棱兩可,我雙手撐在身后,忍不住追問道:“什么是靈活應變?”
劉老師頓了頓,道:“就是判斷當下的情況和你自己的情況,你認為你能不能找到救援,他她能不能等到救援。一般這種時候就是見證人性的時候,珠峰上多少看著同伴死在眼前的,沒辦法,根本救不了,一人一個夏爾巴人都不行。氧氣不夠,死;跌倒爬不起來,死;高反身體吃不消,還是死。救人是拿你自己的命勻給對方,爭取一起活下去的機會,但失敗了就是雙死。”
我一挑眉,聽懂了對方的潛臺詞:“不管,自己大概率能活;管了,可能雙活,也可能雙死。是這意思吧?”
劉老師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不說話了。
“還是看那個人是誰吧,陌生人就算了,親人我肯定得救啊……”
“父母的話,就算我自己死了我也要救他們的。”
“也是這樣說說,到了那種極端環境,說不定人的心態會變,救的變不救了,不救的變救了……”
短短時間內,其他人紛紛做出決斷,給出了自己認為最妥當的答案。
我嗤笑一聲,舉高雙手伸了個懶腰,道:“別人愛怎么犧牲怎么犧牲,但……我選‘不管’。”
身旁的人回頭看過來,有些意外,又有些質疑。
我迎上摩川的目光,挑釁似的回瞪回去:“干什么?不當英雄犯法嗎?”
他觀察我半晌,淡淡收回視線,再次看向火堆:“不犯法。”
不犯法你看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