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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想,或許就是因為這種事太多了,他才會留個心眼,問得格外仔細。
他接過茶杯,閉上眼,緩緩呼出一口氣,再睜眼時,臉上慍色已然少了許多。
喝完水,他將茶杯遞還給我。
我放好杯子,沒有坐回去,而是走到山君像前,跪到蒲團上,學著那些信徒雙手合十,裝模作樣一番,接著去到摩川面前。
“頻伽,請聽我的祈愿。”我雙手手肘撐在矮幾上,笑著道。
摩川古怪地上下打量我:“你不是不信這些嗎?”
江雪寒的關系,我雖然深耕佛教典籍,但其實是個無神論者。
我:“你就當我暫信一天吧。”
摩川聞言,理了理自己身前的串珠和并不凌亂的下擺,擺出一副正宗“頻伽”的樣子,道:“你要向山君求什么?”
這家伙,比我還裝模作樣。
“我希望……摩川能夠永遠健康快樂。”我凝視著他的雙眸,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想讓他知道,他可以做所有人的頻伽,可在我這里,他是摩川,僅僅是他自己。
他不需要偽裝,也不需要壓抑本性,想生氣就生氣,想罵人就罵人,可以盡情釋放欲望,不受戒律束縛。
世人皆愛頻伽,但我唯愛摩川。
摩川一愣,半晌沒有言語。
我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微微仰頭望著他。
緩緩抬起胳膊,他的手落在我的發頂,也遮擋了我的視線。
“好,我會傳達給山君的。”他摸著我的腦袋道。
透過胳膊,我看到他眼皮半垂著,露出的那一半漆黑眼眸里,是遮不住的璀璨笑意。
足足待了兩個多月,一直到十月長假結束,我才準備動身前往海城。
用綠色的水彩筆,在十二月的某天做上記號,我直起身,蓋上筆蓋道:“到這天我就回來了。”
手上重新有了點錢,我準備趁著圣誕之前去國外礦區進些寶石回來,不然一名珠寶設計師手上什么存貨都沒有也太不像話了。
摩川摸了摸那個小格子,關上衣柜門道:“回來了別忘了帶新一年的掛歷。”
“知道了。”我貼過去,勾住他的脖子,道,“你看我明天都要走了,一別兩個月,是不是應該……意思意思?”
摩川攬住我的腰,淡淡道:“什么意思?”
我眼尾都跳了跳:“你這時候裝聽不懂了?”
“你們夏人的話就是很難懂。”
我更近地貼過去,蹭了蹭他,讓他感受一下我的“意思”。
“走之前,不喂飽我嗎?”我湊過去,試著吻他。
他不避不讓,任我吻上他的唇,舌尖探進微張的唇縫。
沒有拒絕,看來,他是領會我的意思了。
親吻越發濃烈,呼吸逐漸粗重,忽然,摩川托著我的大腿,將我抱離地面。
我驚呼著勾緊他的脖子,看了眼身后的木床,沙啞著嗓音問:“不去柴房嗎?”
將我放到床上,他撐在我上方,抽掉腰帶丟到邊上:“不去了,那里太冷,你們海城人吃不消。”說著,便再次吻了上來。
我發現,就像脫敏一樣,他的尺度好像越來越大了。
一開始用手都不情愿,后來要去柴房,再后來被我誘惑著大殿里開了葷,現在,臥室也可以了。或許哪一天,等他過了心里那關,便可以不用止語,不用理會山君了吧。
第57章
開除小鳶?
我將去山南領獎那天拍的照片洗出來,隨獎牌一起掛到了辦公室的墻上。
照片上我與摩川并肩而立,兩人共同捧著的獎牌上別著朵大紅花,他一身白,我一身黑,乍眼一瞧,很像是在舉行某種喜慶的儀式。
林薇安每次進我辦公室都會看一眼那張照片,幾次之后,終于忍不住說,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我的結婚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當天下午我便大手一揮,就給全工作室的人定了五星級酒店的下午茶套餐。
蔣博書他們公司是業內龍頭級的存在,能受邀參加他們酒會的,一般都是頭部客戶,各界社會精英。這樣的正式酒會,沒有一件像樣的西裝是不行的。
訂做已經來不及,我只能直接去店里試。
西裝做得還像點樣子的,也就那幾家意大利品牌。試了一下午,買了兩套,一套禮服款,一套休閑款。
刷卡時,突然看到假人身上一套羊毛質地的藏青色西裝,SA說這是當季的新款,版型和設計都相當不錯,問我要不要再帶一套。
我上前摸了摸西裝袖子的質感,腦海里浮現出摩川穿著這身衣服的樣子,很是心動,便將摩川的尺碼告訴SA,讓他把這套和另外兩套一起包起來。
“好的好的,這幾套衣服稍后就會給您送到家里的,柏先生。”SA笑得見眉不見眼。
【給你買了衣服。】我給摩川發去信息。
不像有些年輕人,手機不離手,摩川看手機的頻率沒有那么高,每次發他消息,往往要過一兩個小時才會回我。
不過這次還好,半小時后我就收到了他的信息。
【衣服?】
【西裝。】
【哦,我還以為是小裙子呢。】
我笑起來,翻出剛剛拍的模特假人發過去。
【還沒看你穿過西裝呢,下次穿給我看吧,你穿一定好看。】
【破費了。】
可能是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哪怕最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了,他與我相處的時候總是不夠隨意。
我早就有些察覺,他從來不會主動過問我的“個人信息”,包括交友情況、工作情況、對父母的看法等等。
他的傾聽向來多過提問,好似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太強的好奇心。
雖然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是這種性格,但身為戀人,總會希望自己是特殊的那個,想要點特別待遇。
【不貴,就幾百吧。】
三套衣服一共十五萬,摩川的那套最貴,總價七萬多。我毫不懷疑,如果將衣服的真實價格告訴對方,他一定會叫我把衣服退掉。
到了酒會那天,我接了沈靜一同前往,手挽手走進由侍應生拉開的厚重大門的那一幕,頗有點娛樂圈走紅毯的味道。
酒會采取冷餐制,沈靜他們公司包了一個巨大的宴會廳,臺上還有女歌手唱歌。所有人衣冠楚楚,觥籌交錯,空氣中都散發著高級的冷香。
“是不是那個?”沈靜從托盤里拿了兩杯橙汁分給我,對著一個方向沖我使了個眼色。
方才在車上,我把白珍母子的遭遇原樣又復述了一遍給她聽,女性的共情更強一些,她不僅批判了渣男的負心薄幸,對白珍表示了同情,更是狠狠心疼了一把小小年紀就失去父母的賀南鳶。
“渣男不死,世界永無寧日!”最后,她對這整件事進行了總結發言。
我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就見不遠處一名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人,與年輕時的賀均七八分相似,手里舉著果汁杯,正與另一個人相談甚歡。
看來他就是賀明博了。
我正思考著怎樣上前搭訕才不顯得突兀,身后傳來蔣博書的聲音:“我還在想你們什么時候到。”他來到我們身邊,朝我方才看的方向抬抬下巴,“那邊那個就是賀明博了,我幫你引薦一下吧?”
有他帶路,自然再好不過,我頷首道:“麻煩了。”
正好先前跟賀明博說話那人走開了,蔣博書看準機會與我一同上前。
“賀先生,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過的,十分仰慕您、欣賞您的朋友。”蔣博書笑著向賀明博介紹我,“柏胤,一位年輕的珠寶設計師。”
我將手伸向對方:“您好賀老師,久聞大名。”
賀明博很快地打量了我一下,似乎在評估我是否夠格與他相交,得出肯定答復后,這才慢悠悠地與我握了握手:“你好。”
也不能一上來就問他白珍的事,之后的聊天,多是蔣博書對賀明博的各種馬屁、奉承居多。他不愧是搞商務的,很懂得怎樣哄客戶開心,幾句話就把賀明博哄得心花怒放,連對我的稱呼,都成了“柏老弟”。
“柏胤,你最近是不是黑了?”蔣博書突然遞了話頭給我。
“是,我前兩個月都在山南。”我觀察著賀明博的表情,“厝巖崧你們知道嗎?我有個朋友是做層祿族民俗研究的,我去找他玩。”
賀明博驚訝道:“厝巖崧?”
“賀先生有聽說過嗎?”蔣博書不動聲色問道。
賀明博點點頭,臉上笑意不減:“去過,很久以前去過,大概快……二十年了吧。那里的風景很美,人也很美。要不是后來家里人催我回來結婚,我還想再待一段時間的。”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可惜了。”
是他,就是他!
我緊了緊握住杯子的手,忍著噴薄而出的怒火道:“賀老師這么惋惜,是不是在那里遇到了什么艷遇?”
“確實有一段。少數民族的女孩,別有一番風情。”賀明博皮相佳,談吐得體,瞧著斯斯文文,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那類人。但說這話時,卻也相由心生,變得甚是猥瑣。
一瞬間,白珍背著年幼的孩子在破屋里生活,摩川被老言官鞭打,年幼的賀南鳶失去母親無處安身的畫面,與眼前男人得意洋洋的表情夾雜在一起,自腦海里劃過。
我緊抿住唇,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將手里的飲料潑到賀明博臉上。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說罷,不等賀明博反應,我轉身快步離去。
根本沒有去什么洗手間,我直接推開露臺門,點著煙來到護欄邊,深深地吸一口煙,再徐徐吐出。
白色的霧靄蒙在眼前,為遠處的霓虹燈景籠上一層朦朧的濾鏡。
“畜牲。”我靠在欄桿上,有感而發。
賀明博實在太惡心,惡心得我生理不適,跟吃了條鼻涕蟲一樣半天緩不過勁兒。
咬著煙,我掏出手機給摩川打去電話,試圖尋求心靈的安慰。
手機他不喜歡有聲音,只設置了震動。有時候他不在屋里,手機打不通,我就得打座機,但這次還好,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在做什么?”夾著煙,手肘撐在護欄上,我迎著海城的夜風,問遠在厝巖崧的他。
“剛給黎央看完作業。”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
我笑了笑:“下次你放著我來,我教他功課。我好歹跟你是一個學校的,就不信教不好他了。”
“這次開學測試,他所有學科都在及格線徘徊,是所有。”只是通過聲音,都好像能看到他眉心輕擰,又嫌棄又無奈的表情。
我不敢說出口,但其實我還挺喜歡聽他抱怨教不好小孩子的,會讓我有種……我們真的是一個家庭的感覺。
是我夢想中,完美的,做夢都想擁有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