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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他陷在情緒里,把自己弄得暈頭轉向、患得患失,這是他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狀態,用一個詞形容大概就是——茫然。因為未知所以無措,因為無措所以茫然,哪怕是在他家出事的那段人生的至暗時刻,他都沒有過茫然無措,因為他知道那些現實的問題可以通過賺錢去解決,他年輕有能力,無非就是苦一些,但路徑是清晰的,走的方向是正確的。
可是感情這件事,對他來說完全抓瞎,是他從未學習和研究過的領域,他的心就像海上孤舟,隨著瞿末予的一言一行而浮動,沒有一件事是他可以掌控的,但他分明是有很強的的學習能力的,他分明很擅長動腦子,而不是畏首畏尾、未戰先降。
就像程子玫說的,如果沒有鉆研進取的精神,還算什么科研工作者,他們做的事,哪一樣是不難的,難,不等于沒有希望。
下了車,程子玫做了總結陳詞:“總之呢,你有空也學一點情感方面的知識,戀愛都沒談過,等于你對alpha這個物種完全不了解嘛。”
“嗯。”
“你今天怎么突然好奇這些了,真的想去追太子?”程子玫的眼睛里都跳動著雀躍的光。
“不是,就聊聊嘛。”
“你根本就不愛閑聊,嘿嘿,是不是別我說的有點蠢蠢欲動了。”
沈岱莞爾一笑:“姥姥做完手術,我心情好,聊什么都行。”
“你要真的喜歡就試試,我幫你參謀,喜歡別人又不丟人,你掌控好力度,別真的像之前那三個一樣被開除就行了。”
沈岱微笑不語,想到他要去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已經忐忑了一夜又一天了,可相較起來,起碼他比任何人都更有優勢和機會,是時候做一些動腦子,而不是動情緒的事了。
到了醫院,程子玫有點傻眼:“這不是私立醫院嗎?”那醫院大廳裝修得像五星級酒店,哪里像是看病的地方,分明像來度假的。
沈岱也很無奈,他想等姥姥出院了再讓程子玫來探望,但她堅持要來看看,這份心意實在難以拒絕,只能說了個早就編好的借口:“跟我前段時間和你說的那個‘好事’有關,嗯……我親生父親給了我一筆錢。”
程子玫點了點頭,毫不意外的樣子:“我都猜到了,除了他誰還會給你錢,怎么,你爸爸又去鬧了?他不是剛出現嗎。”
“我不能說,反正,拿到錢是好事。”
“明白,好事兒好事兒,那你現在沒有經濟問題了呀,你可以談戀愛了呀。”
“現在確實輕松多了。”沈岱岔開話題,“走,就這個病房。”
姥姥此時醒了,正在吃飯,沈秦陪在一邊,這畫面看起來母慈子孝,沈岱在心里嘆息,或許這樣對姥姥是最好的。
“阿岱,哎呀,子玫來了。”姥姥笑逐顏開,朝她伸出手,“好久沒見你了。”
“姥姥,好想你呀。”程子玫也開心地跑了過去,拉著姥姥的手噓寒問暖,她嘴甜,很會哄人。
沈岱笑著把東西放下,看向沈秦的時候,略顯僵硬地點了點頭。
沈秦殷勤地說:“你姥姥今天吃了不少東西,下午還下地走了一會兒,醫生說稍微走動走動是好事,她恢復得很好。”
“那就好,估計能按時出院了。”沈岱把程子玫帶來的花從包材中取出來,想放進花瓶,一轉頭,就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瓶diptyque的擴香,一看就是全新的。
沈秦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道:“哦,你姥姥說醫院的味道不好聞,這個橙花和我的信息素味道有點像,很香的。”
沈岱看了看手里同樣芬芳的花,目光沉了下來:“這一瓶要大幾百吧。”他昨天剛給沈秦轉了三千的生活費,是怕醫院食堂伙食不夠好,想讓沈秦自己做些營養高的給姥姥補身體,結果……他一直都知道沈秦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消費習慣,有多少花多少,就算明天沒錢吃飯,今天也一定要花上千做個頭發。他永遠都記得沈秦從尤興海那里鬧來了一百萬后,不是換成房子這種實用的、保值的固定資產,而是買了一臺跑車,剩下的在一個月內揮霍一空。
只是他以為經歷過生活的磋磨,人是會變的。
“呃……但是這個香真的不錯。”沈秦小心翼翼地說,“我也是想讓你姥姥舒服點嘛。”
姥姥在一旁輕嘆了一聲。
程子玫暗暗翻了個白眼。
在姥姥的病房里,沈岱有火也不想發,他沉聲道:“不要再買這些又貴又不實用的東西了,我之前說了你每一筆都要記賬。”看來一次給三千可能都多了。
沈秦不情不愿地說:“好,我知道了。”
那個周末,沈岱一半時間留在醫院陪護姥姥,另一半時間去布置新房,如果恢復得好,她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他要讓姥姥一出院就住進屬于他們自己的房子。但他和姥姥商量好,不能告訴沈秦那房子是買的,只能說是租的,畢竟他們都過慘痛的經歷,而且,沈秦在見縫插針地打聽他是不是交了有錢的男朋友,這讓他更加警惕。
回到瞿家的那天晚上,沈岱找到蘭姨,說明天早上想親自給瞿末予做一頓早餐,他覺得喜歡一個人,真誠的對人家好是最基本的。
蘭姨一副“你可算開竅了”的表情,高興地說:“太好了,你想做什么,我讓廚房給你準備好食材。”
“不用,明天我看有什么就做什么。”沈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蘭姨,其實,我還想找你了解一下末予的口味,嗯……不僅僅是吃飯,還有生活習慣啊,愛好啊,脾氣啊之類的。”蘭姨是從小把瞿末予伺候大的,還有誰比她更了解瞿末予。
“那我可太有發言權了。”蘭姨笑道,“今天晚了,你先睡,抽空咱們好好聊聊。”
沈岱很久沒做飯了,他小時候很喜歡和姥姥一起做好吃的,他出生在一個藝術氛圍濃厚的家庭,說起來還算多才多藝,只是工作之后再沒有那些閑情逸致。躺在床上睡不著時,他一邊翻菜譜,一邊想著瞿末予吃到他做的早餐會是怎樣的反應,在一個人的被窩里也會忍不住微笑。
第二天,他早起了一個小時,快速收拾完自己,就趕到了廚房。瞿末予更偏愛中式早餐,但中式早餐多米面,營養師給他制定了每日的碳水攝入量,早上碳水、蛋白質和維生素的比例要在一個大致的框架內。他跟蘭姨和廚師商量了一下,做了鮮蝦小餛飩、煎蛋和白灼芥藍,第一次給瞿末予做早餐,如果弄些復雜的食物,會顯得太刻意,他的心思隱藏在那份他和姥姥一起研究出來的餛飩餡兒里。
瞿末予十分自律,每天早起的流程,誤差基本不會超過十分鐘,他下樓的時候,沈岱已經準備好了。他看到沈岱,頗有點意外:“你現在不走,不怕遲到了?”
沈岱一般會比瞿末予早半小時出發,他的理由是通勤時間長,但其實他騎單車和換乘地鐵,一點不比堵在早高峰路上的瞿末予慢,他只是為了避免和瞿末予一起吃早餐的尷尬。
“還好,我不打卡。”沈岱調侃道,“老板不會扣我工資吧。”
瞿末予笑了笑:“看來我得先改改研究所的規章制度。”他看了一眼早餐,立刻就意識到這不是廚師做的,他們家大廚就算是撒蔥花都會注意美感。
“我做的。”沈岱的心跳得有些快,但又故作輕松,“早起睡不著了,就想自己做點吃的,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餛飩、煎蛋、青菜,確實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比起大廚擺盤雅致、精準計算熱量的美味,平凡又舒展地躺在白瓷面碗和骨碟里的食物,更有“家”的味道。
瞿末予的心輕輕顫了一下,很難形容的感覺:“你上次做的那個菜,什么來著,挺好吃的。”
“蝦仁豆腐煲。”沈岱馬上接口,抑不住興奮地說,“你喜歡的話我下次再給你做。”
瞿末予淡笑著看了沈岱一眼:“好啊。”
第三十二章
沈岱坐在一旁,目光偷瞄瞿末予吃餛飩時的反應,見他兩道劍眉微微挑動,慢慢咀嚼的樣子,看來是滿意的。
“好吃嗎。”沈岱輕聲問道。
“好吃,這個餛飩很鮮,放了什么?”
“除了蝦和豬肉,還放了香菇和海苔,我小時候總和姥姥、姥爺一起研究好吃的,放海苔是我提出來的。”
“你還會做別的?”
“會很多,上班之后就不做了,以前總愛做。”沈岱想到自己豐富多彩的少年時,心中不免傷感,20歲是他人生的分水嶺,在那之前,他沒什么實質的煩惱,雖然沒有完整的家庭,但姥姥、姥爺對他的愛與包容半點不差,傾注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錢培養他,給他舒適的生活優質的教育,支持他發展任何感興趣的愛好,生怕不能彌補他沒有一對負責任的雙親的遺憾。20歲之后,他的人生只剩下賺錢這一件頭等大事。
今天在包餛飩的時候,沈岱短暫地沉溺在了過去的美好回憶中,青春懵懂時,他幻想過給心愛的人做美食、調美酒,倆人一起聽音樂、打游戲、看展、運動、旅游,交流電影、藝術、文學或者剛看完的搞笑綜藝。受到姥姥和姥爺的熏陶,他很擅長發現和感受生活中那些美好的細節,一朵花、一幅畫、一組茶具,都可以賞玩半天。可是現在他好像已經失去了那種能力,如今他終于不用為生計發愁,他想要嘗試著找回來。
“很好,有空再嘗嘗你的手藝。”
沈岱嘴角輕揚,他低頭咬了一口餛飩,覺得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餛飩。
吃完飯,瞿末予要沈岱坐他的車,路上跟沈岱說起,需要其在過完年后配合做一些資產的交接。
這個并購案已經談了一年了,如今終于有了實質性的進展,這也是一開始和沈岱說好的,需要他在某些節點配合他們推進工作,至于做什么,沈岱從來沒問過,資本市場的東西他也不懂,聽令就是了,現在終于有機會問了:“我具體要做什么呢。”
“簡單來說,尤興海要把探礦采礦權這種優質資產轉移到一個子公司,跟債務做一些分割,你要去替換現在的法人代表,就是把公司過到你名下。我們的婚姻關系實際對并購案的法律意義不大,不是說完全沒有約束,只是影響有限,但這是一個信任的基礎,有了這個基礎,后面的工作大家能更放心地走下去。”
沈岱一知半解地點點頭,他理解的是自己要做一個中介,作為信譽擔保第三方促成這樁買賣,那一千萬可以算他的中介費。他自嘲地想,這么大的并購案,他中介費就顯得太低了。
“那你拿到那些資質后,會把尤興海的礦都吃下來嗎。”
瞿末予搖搖頭:“我最多保留一到兩個,其他的賣掉或者尋求外部合作,不然成本扛不住。而且,有幾個礦因為長期不開發、不符合國土資源規劃或者環保標準之類的原因,很可能被政府收回,要做的工作太多,性價比太低就不做了。”
“如果只保留一兩個的話,我建議首選保留塔里喀木那個,我實習的時候老師帶我們去參觀過幾個國內的礦,那個礦是我們評價最好的。”
“嗯,我們初步評估過,它屬于A級的,并購結束后會做深入的調研。”瞿末予看了沈岱一眼,“到時候讓你去評估怎么樣?”
沈岱怔了一下:“評估我不專業,那涉及地質勘探呢。”
“不止,如果確定要做這個礦,不僅礦要探,周圍的環境也要探,勘探完了,投建方面要給我做一份分期的探采礦計劃,而你要負責評估礦產資源的可開發程度以及商業價值,這是一個需要多方面人才協作的活兒,我覺得你可以帶隊。”
瞿末予在給他機會,這份工作如果做好了,不禁對他的事業有很大的提升,這期間收獲的知識和數據足夠他再出一、兩篇SCI了。
沈岱從沒有錯過人生中的每一次重要機遇,他目光篤定地說:“我想試試。”
瞿末予看著沈岱,眼中隱含笑意,他欣賞有進取和冒險精神的人,很少有omega的身上具備這種敢于挑戰的勁兒,他道:“你記得上次見到的晏明修嗎。”
“記得。”沈岱想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花了兩個億,向龍科重工定制了一套新的初篩流水線,已經在測試階段了,至少會比甘肅礦的初篩系統提高34%的效率,但是國內目前沒有適合投放的地方,我希望能夠從尤興海那里弄來一個理想的礦,把這套初篩系統落地。”
“明白,如果我能有這個機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瞿末予滿意地點頭。越是相處,他越多地發現沈岱的優點和優勢,他有意向培養沈岱,絕不是因為這是他的枕邊人,只是因為這是一個有用的人,小恩小惠就能打發的床伴,昏君才會拿公司利益做人情,但沈岱不一樣,一個技術型人才做他的“自己人”,會對他有很多助力,未來甚至可能成為他的骨干部下。從前他是決不允許私事和公事混雜的,但他們已經有親密關系,而沈岱又恰好有他需要的價值,他又能完全掌控,那不妨把這個人培養起來。
到了公司地庫,沈岱從窗戶往外看,確定周圍沒有人,便打算下車。
“等一下。”瞿末予叫住他。
“怎么?”
“你就這么走了?”瞿末予微揚著下巴,眼眸含一絲蠱惑的笑意,“接下來可一天見不到我。”
聽到這話,沈岱還沒反應過來是調情,老吳已經十分識趣地開門下車了。
瞿末予拍拍自己的腿,沈岱一陣心跳加速,把自己挪了過去,他穿著鞋,怕弄臟車座,只能側著跪坐在瞿末予腿上,并順勢抱住了瞿末予的脖子。
“讓我聞聞你。”瞿末予扶住沈岱的腰,感受那細窄又有力的腰肢在掌中輕輕扭動。
沈岱聽話地轉過脖子,將自己的命門毫無保留地呈遞到他的alpha面前。
瞿末予將高挺地鼻尖抵住了沈岱的信息素貼紙,嗅著飄散而來的淡淡曇花香,聞多了那些刻意朝他釋放的omega信息素,這種若有似無,毫無侵略性地安居一隅,需要專注地去嗅才能淺嘗到的幽香,反而格外有味道。更別說當這omega發情的時候,這花香會爆發式地馥郁,香香就讓人蠢蠢欲動。他問道:“快要春天了,你該發情了吧。”
沈岱尷尬地說:“我不確定。”
“不確定?”
“嗯,我不準時,次數也比較少。”
“你真的不去檢查一下腺體嗎。”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省事兒。”
“可是我喜歡你發情。”瞿末予突然輕咬了一口沈岱的脖子,距離腺體不過寸余。
沈岱低叫了一聲,身體忍不住蜷了起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瞿末予咬他脖子這個行為,太有象征意義,他無法不聯想到標記,這時候任何一個omega都很難淡定。
瞿末予捏著他的下巴,用力親了一下他的唇,仿佛在回味什么:“你發情的時候夠勁兒。”
對于不肯給出標記的alpha來說,omega的發情期是他們的縱欲盛筵,這個時候的omega又騷又聽話,可以給alpha生理和心理的極大滿足,但對于一個瘋狂渴求被標記卻不得的omega來說,那就是一段喪失文明、回歸原始,被迫臣服于肉欲的痛苦與快感交織的磨難。
當瞿末予說出這句話時,沈岱只能回以沉默,他知道瞿末予嫌他平時“不夠勁兒”。
瞿末予卻毫無察覺,他咬著沈岱的耳朵低笑:“年假的時候,我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讓你發情一次好不好。”他用氣音輕語,“放假了我想好好休息,好好干你。”
沈岱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我、我想去南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