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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岱沒有辦法,只能打開了門。
瞿末予不請自來,與上次一樣大剌剌地踏進門。他一身風塵仆仆,衣袂間帶著初春夜晚的寒氣,讓沈岱打了個哆嗦。
沈岱戒備地站在一邊,看著瞿末予脫下大衣扔到沙發上,人也跟著坐了下來,自然得好像這里是他瞿家。
“坐。”瞿末予用下巴點了點一旁的單人沙發。
沈岱頭皮發麻,慢騰騰地走過去,坐下了。
瞿末予把手里的一個文件袋放到了茶幾上,他臉上看不出情緒,語調也很平緩,但那雙漆黑深邃、如漩渦般無底的瞳仁,正直直地盯著沈岱,他僅僅是身體前傾,就讓沈岱有了一種被野獸盯梢的恐懼。
瞿末予用眼神示意沈岱看那份文件。
沈岱拿起文件袋,將里面的文件緩緩抽了出來,當視線里出現“沈岳”兩個字時,沈岱只覺渾身血液凝固,他的動作也跟著僵住了。
沈岳是丘丘的大名。
“我查了他的出生日期,他是我的兒子,你不承認的話,我們去做親子鑒定。”瞿末予下頜微揚,不怒自威,制造出了一種弩箭在弦,但隱而不發的場域,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那是他在談判桌上慣有的姿態,他不緊不慢地說,“你欠我很多交代。”
第六十四章
沈岱坐在距離瞿末予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愛過的人,曾經在他心目中滿身光環、讓他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被其輝耀和溫暖,有時候他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拯救他的人,又親手把他推下懸崖。
如今答案已經不重要,這一回他靠自己爬了起來,再不需要任何人的手。
沈岱平靜地說:“你想要什么交代。”
瞿末予微怔,他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說,一時卻不知道撿哪句先開口。當他從急怒中冷靜下來,他開始懷疑這種種的不合理,于是輕易查到了那個孩子的出生檔案,36周早產,只可能是他的。
那一瞬間的狂喜遠遠蓋過了一個私生子帶來的隱患。
可是,那滿屋子白向晚的信息素是真的,孩子是他的,不代表沈岱沒有背叛他,理智也迫使他開始警惕沈岱這么做的目的。
最想要隱瞞的秘密被拆穿,沈岱反而破罐子破摔了,孩子已經生下來了,瞿末予又能把他們怎么樣呢。
瞿末予瞇起眼睛:“你違約了。”
“我是沈岳的監護人,我不同意做親子鑒定,你就算強行做也沒有法律效用。”沈岱目光沉沉,卻很堅定,“我的孩子和你沒有關系。”
瞿末予寒聲道,“你到底玩兒的是哪一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保住這個孩子的,這么費盡心機,說吧,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
“欲情故縱的把戲我見得多了。”瞿末予冷笑,“人不圖小利,必有大謀,你想清楚,一個私生子能為你帶來的有限,我現在愿意補償你,見好就收吧。”
沈岱也笑了一下,他一點都不為瞿末予的發言感到意外,當他用血肉之軀撞碎了圍繞瞿末予的層層光環,他看到的是一個沒有人情味兒的權力機器,在這個頂級alpha的世界里,人間種種,皆為利往,仿佛一個人做一件事如果不是為了利益,那就沒有可以被瞿末予所理解的動機。
怎么會有這樣可悲的人。
沈岱淡然地看著瞿末予:“我不要什么,這個孩子永遠不會和你有關系,不會分你一分錢,你有法務部,請得起最好的律師,你應該知道,他威脅不了你和你未來的婚生子女,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瞿末予的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沈岱的眉眼,想要從其中讀出一些可以幫助他分析的情緒,可他什么也看不出來,沈岱說的每一句話,都堅定得不留后路。
他不相信,這個omega生下了他的孩子,怎么會什么都不要,他等著沈岱開口跟他要一串長長的數字,他會答應,就當做洗標記和生孩子的補償,然后帶著孩子跟他回去,他會照顧他們一輩子。哪怕沈岱跟了別的alpha,還讓他的兒子染上別的alpha的信息素,他也要搶回去。
沈岱看了看時間:“瞿總,很晚了,你……”
“沈岱。”瞿末予加重了語氣,“你少跟我裝模作樣。”
沈岱搖了搖頭:“你要怎么才能放心,我可以跟你簽保密協議,如果我反悔了,造成你名譽或財產的損失,賠償金寫多少都行。”
瞿末予怔怔地望著沈岱,他無法相信,或者說無法接受,沈岱真的不跟他要任何東西,對他沒有任何需求。一個omega這樣冒險生下他的孩子,錢和名分總要圖一樣,否則圖什么呢。
難道,是因為白向晚。
瞿末予被妒意逼得氣血翻涌,他咬牙切齒地說:“是因為白向晚嗎?你想留在這里,就是為了他?他怎么會要你一個離過婚洗過標記的omega,還是他就喜歡給別人養兒子?”
沈岱的嘴唇抖了抖,面對瞿末予一再地羞辱,他卻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只能用冷漠做最后的武裝,他低聲道:“跟你沒有關系,出去。”
“屋子里睡著的是我的兒子,你是我的omega,什么叫做跟我沒有關系。”
“我不是你的omega!”沈岱低吼道,“丘丘也只是我的兒子,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有任何關系!”
瞿末予的面色變了又變,布滿陰霾,心室的窒悶讓他極度不適。
沈岱站了起來,顫聲道:“你說的對,白向晚不會要一個離過婚洗過標記的omega,我們不是那樣的關系,你不必刻意為難他,現在你該走了。”
“滿屋子都是他的信息素,包括你的臥室,包括我的兒子,你以為我會相信?”
“你愛信不信,滾吧。”
瞿末予一字一頓地說道:“沈岱,你別后悔。”
沈岱走過去,打開了門,他看著瞿末予的眼神只有憤恨和敵意。
被碾得生痛的自尊心,讓瞿末予找不出一個不走的理由,他從不曾被這樣對待過,哪怕他為這個人一再降低底線,甚至給出承諾,怎么會有人這么不識好歹,怎么會有人敢這樣對他!
瞿末予大步走向門口,可在經過沈岱身邊時,他嗅到了一絲久違的花香,身體無法再動彈。
那天他光顧著確認沈岱有沒有被人標記,都沒能好好感受那令他夜不能寐的信息素,這一年的時間里,他幾經壓抑還是無法克制去思念的、渴望的曇花香,每每想到發情期時那由淡轉濃的馥郁又惑人的香,腦子里就會浮現和沈岱相處的點滴。
他以為這種情緒會過去,不過是生理上的欲望轉化為求偶的沖動,他不允許自己沉溺在低級的需求里。
可是,一年了,他偏偏過不去。
瞿末予抓著門頁,“砰”地一聲合上了,在沈岱還來不及反應時,已經被瞿末予按在了墻上,粗魯的吻落了下來,狠狠堵住了他的唇,用力碾磨吮吸著。
真正碰觸到的這一瞬,瞿末予意識到他比自己想象中還思念這個味道,所有的沖動都爆發了,瞿末予一邊蠻橫地掠奪沈岱口中的空氣,一邊撕開了那松垮的睡衣。
“不要……”沈岱甚至發不出一聲完整的呼救,就被瞿末予親得喘不上氣來,缺氧的大腦在渾噩間天旋地轉,待他回過神,他已經被壓倒在沙發上。
瞿末予的大手一寸寸感知那細滑的肌理,極為那熟悉的觸感而雀躍,又為那明顯的消瘦而心悸。
“放開我!”沈岱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中寫滿了驚恐與羞恥,瞿末予憑什么這樣對他,憑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
瞿末予的腿頂開沈岱的膝蓋,強迫他為自己打開雙腿,被嫉妒沖暈的頭腦只會口不擇言地叫囂:“你說你喜歡我,懷著我的孩子轉頭就能和別的alpha好,有一天是不是還要我的兒子叫他爸爸?!”
“瞿末予!”沈岱哭喊道,“你混蛋!沒有人會喜歡你,我恨透了你!”
瞿末予雙目赤紅,體內狂躁的alpha信息素快要壓制不住了,他只想把身下的人生吞,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侵犯,攻擊,征服,徹底占有,唯有這樣對待獵物,才能撫平他的不安。他扒光了沈岱的衣服,強迫這個讓他體會到難言之痛的omega向自己獻祭。
直到瞿末予看到沈岱腹部的疤——剖腹產留下的疤。
沈岱的小腹,曾經如一塊纖薄無暇的白壁,勁瘦的一把腰,他一只胳膊就能環繞,產后三個月的時間還沒有完全恢復彈性,那道淡粉的微微起伏的疤痕更是刺目不已。
瞿末予的心遭到了重擊,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沈岱蜷縮起赤裸的身體,緊緊抱著自己,劇烈地顫抖著,恨不能自此消失不見。
瞿末予看著這樣的沈岱,恍然間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他僵硬地脫下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了沈岱身上。
此時,嬰兒的啼哭聲沖破了倆人共同制造的結界,傳入了耳膜,也把沈岱從自我保護的洞穴里拉回了現實。
沈岱裹著瞿末予的衣服,顫抖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臥室。
丘丘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哭的,小臉已經通紅,沈岱的雙手雙腳都在發抖,他勉力把丘丘抱起來,順勢坐在了床邊,輕輕哄著。
瞿末予走了進來,沈岱的身體在他的西裝包裹下顯得更加消瘦,那不停發顫的背影讓他的心都揪緊了,他剛想說什么,丘丘的哭聲陡然拔高,變得愈發尖利。
沈岱轉過頭,瞳仁漆黑:“滾出去,他害怕你。”
沈岱眼中的憎惡和臉上的淚痕,都讓瞿末予背脊發涼,他一生中碰到的任何困難,挑戰的興奮感永遠大于焦慮,唯有這次不同,他不敢面對沈岱責難的目光,他不知所措。
最后他落荒而逃。
第六十五章
第二天,小蝶和白向晚一起回來了。
小蝶很興奮地跟沈岱曬完她和晏明修的合影,就做飯去了。
白向晚去看丘丘,丘丘一聞到那溫厚的白榆信息素,就又乖巧又快樂,彎著眼睛咯咯直笑,兩只小手亢奮地揮舞,嘴里也呀呀地說著什么。
白向晚逗了丘丘一會兒,見沈岱坐在一旁,眼神失焦地望著他們的方向,整個人呆呆地,便伸手在沈岱眼前晃了晃,輕聲道:“昨晚又沒睡好嗎。”
沈岱回過神來,配合地打了個哈欠,苦笑道:“習慣了。”
“夜班阿姨找到了嗎?”
“中介給推了三個,打算今天去面試一下。”
“有了阿姨就好了,你不能這么熬了,太傷身體。”
沈岱點點頭:“等阿姨來了就好了,他出生之后,我的論文幾乎就沒進展了。”
白向晚用指尖點了點丘丘的小胸脯:“你已經三個月了,該成熟一點,別總折騰你爸爸了。”
沈岱笑了:“多虧了你的信息素,丘丘已經比之前好帶多了。”
白向晚凝視著丘丘,明眸閃動著,好像在猶豫什么,良久,他開口道:“他alpha父親的信息素不管用嗎。”
沈岱怔了一下。
白向晚轉頭看向沈岱,目光沉靜平和,沒有質疑,沒有好奇,也沒有窺探,自然得就像他們平時在聊專業話題:“我一進屋就聞到了,是瞿末予吧。”
盡管白向晚的神情和提問的方式已經非常顧及人的顏面,沈岱還是難堪地低下了頭。
“我早就猜到了,我聽過一些……嗯,這次他來了才確定的。”
“師兄,不好意思,給你惹麻煩了。”
“沒什么。”白向晚聳聳肩,“他是老板,看在錢的份兒上說我兩句,無所謂,這個項目他不還是得交給我。”
沈岱低聲說:“我不希望丘丘和他扯上關系,丘丘也排斥他的信息素。”
“那他呢?”
沈岱沉吟片刻,說道:“我們早就結束了,他也已經訂婚了。”
白向晚并不這么認為,都是alpha,有些行為他未必認同,但他能理解,瞿末予特意找上門來,又對自己產生那么大的敵意,都說明在瞿末予心里,倆人沒有“結束”。但看著沈岱青黑的眼圈和滿臉的疲倦,他心里也沉悶不已,不知道能說什么,想了想,他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嗎?”
“找工作,我已經開始看了。”
“別找了,你回去把離職辦了,然后就來我這里上班吧。”
沈岱看著白向晚,欲言又止。
“你擔心瞿末予為難你,還是為難我?”
“師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沒必要因為這種事被我牽連。”
“‘牽連’兩個字太嚴重了,我覺得你多慮了,瞿末予好歹是集團的執行總裁,為難你一個小員工,很掉價的。蘭城這邊的分公司是獨立經營的,他管不到我們的人事任免,他也不會因為這個跟我過不去。”白向晚眨了眨眼睛,“我每年給他賺那么多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