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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初總算明白,為什么姜鈺身邊的人為什么一直勸他甩了她,這種所有人都知道,唯獨把她蒙在鼓里的戲弄小丑一樣的事情,大概所有人都會認為,她沒有地位。
她想,或許連姜母姜國山也是知道的,所以姜母,才會這么不看好她。
所以姜母對她的輕視,不怪她。
怪姜鈺。
當晚姜鈺給她打電話過來,她本來是不想接的,她太惡心了,看著他的名字幾乎都引起反胃。只不過她最后,還是接了。
姜鈺打的視頻,應該是剛剛下班,正在往家里走。跟她抱怨今天開了很久的會。
陳洛初說:“溫湉今天來上班了嗎?”
那頭男人的聲音一頓,然后說:“來了。”
隨即又立刻找了其他的話題。
陳洛初以往,會配合他,他不想聊她也就不問了,今天卻多少有點唱反調的心態,她繼續淡淡的問:“要是沒猜錯,她應該坐在你身邊,跟你開的同一場會。或許在這場會議上,她會看你無數眼,也可能無意識的對你做一些,親密的動作……”
“老婆,你別瞎想好不好,今天我坐的離她很遠。至于她看不看我,又不是我能控制住的。”那頭的男人微微皺起眉,說,“我好累,打電話就打電話,別再提其他人了好不好?”
陳洛初說:“你是一個老板,給一個實習生換崗,真的有那么難?明明企業里面,一開始進去,本來就是輪崗的。你要是有私心,當我沒說。”
姜鈺那頭抿著唇,并沒有說話,甚至在他開車回去的路上,一個字都沒有說。陳洛初也就跟他這么耗著,很久之后,她聽見那頭車門打開的聲音。
“行,我換,我聽你的,把她換到其他地方去,你要是還不滿意,我補償她錢,直接把她辭退了,行不行?”
陳洛初聽到他忍耐的說。
這倒顯得她無理取鬧了一樣。
可她明明,并沒有提什么過分的要求。
113
陳洛初沉默了好一會兒,淡淡說:“我沒有要你換的意思,只不過是提出了幾句質疑而已。”
“行,是我自己非要換,是我覺得把她留在我身邊難受行不行?”姜鈺道,“不關你的事,全部都是我想的。是我自己的選擇。”
陳洛初突然變得無言起來,好一會兒才平靜道:“行吧,都是你的選擇。”
她把視頻給切了。
姜鈺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她也像個沒事人一樣照例接了起來,這下他的語氣緩和了不少,說:“怎么把視頻給掛了?”
陳洛初看了眼這會兒躺在床上的平板,說:“網不好。”
“老婆,我說到就會做到的。”姜鈺忍耐道。
“嗯。”陳洛初語氣也很平淡,似乎剛才兩個人之間并沒有發生過什么爭吵,也的確不是爭吵,她的態度明明十分平和,她說,“不早了,你先睡吧。”
“你忘了嗎,我這邊還很早。”他皺了皺眉,語氣里面似乎是有些心虛,“是不是我剛才比較兇?”
“還好。”陳洛初也不知道他算不算兇,要跟那些家暴男比起來,自然不算兇,可是咬要跟那些愛老婆的暖男比,也著實算不上好。
就她個人而言,只不過是隱隱約約生出來的情愫,被他隱瞞溫湉的事,以及他現在的態度,給折得差不多了。
陳洛初覺得也挺好,不講感情,辦事情起來才方便,她才能更好的處理上一輩的事情,而不是帶著各種感情。
她還能和一個沒事人一樣,哄著他掛了電話。然后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月亮和星空,看著看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就眼眶濕潤。
陳洛初想,大概是她的壓力太大了,也有可能是,她今天,算是解脫了,不用再一點留戀情啊愛啊什么的。挺好的,不用再被矛盾的情緒操控,真的挺好的。
第二天陳洛初起來的時候,已經是精神滿滿了。
徐斯言約她吃飯,她也去了。
他本來還一直擔心她,看到她并沒有什么半點受傷神色,才稍微放松下來,道:“阿鈺瞞著你,或許有什么苦衷。”
陳洛初莞爾,道:“世界上哪來那么多的苦衷,你也不用替他開脫,他那個人就那樣,他就是不愛解釋,喜歡一意孤行,跟這種性格相處,談戀愛可以,婚姻真走不久。不過,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跟他走多遠,我的未來規劃里面也沒有他。”
陳洛初話語里面的意思,讓徐斯言眉心微挑:“之前呢?你們上一次在一起,你未來的規劃里有沒有他?”
他希望沒有。
陳洛初淡淡說:“一開始有,后來也沒有。”
“那你后來怎么會跟他求婚?”
陳洛初掃了他一眼,平平靜靜,讓人無從猜測她的心理。
“他跟溫湉,其實也不意外,最開始,我就很清楚,他割舍不掉她的,溫湉算是給過他不少溫暖的女人,起碼比我對他好很多。”她又繼續說。
徐斯言聽她淡淡的話語,心里有種刺痛感。一個人越是清醒的認識到什么,并且越是冷靜的把內心的想法表述出來,無疑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你對他算好了。”
陳洛初頓一頓,像是想起什么,良久才回神,語靜如水:“也許吧,算好,也不夠好。”
“陳洛初,我其實很難想象,你當初居然因為逼婚,會跳樓。你不像那么瘋狂的人。”徐斯言一直覺得,陳洛初跳樓,并不單單是為了逼姜鈺結婚。
陳洛初笑了,淡薄說:“是嗎?”
他想探究她心底的想法,卻不愿意看她難受。所以放棄了對她內心的探究,轉移話題道:“起訴的事情準備得怎么樣了?”
“也就這幾天的事情了。”陳洛初提及這個,眉心微頓,有些顧慮的說,“我姑姑最近,心情很差。她好面子,在乎官司的輸贏,要是輸了,她肯定不好受。”
“阿鈺不是保證了你會贏?”徐斯言一邊說著,一邊動手給她盛湯,烏雞湯,滋陰補血,益氣養陰,她太瘦了,他有養胖她的念頭。
“我現在,也不敢隨便相信他了。”
徐斯言因為她的這句話,多看了她兩眼,他又伸手給她剝蝦,眼皮微垂:“你要是輸了,我背后給你討回公道,不會讓你白吃這個虧。我雖然不在徐氏,選擇自己出來單干,可人脈還是在的。”
陳洛初感激的說:“謝謝。”
徐斯言千言萬語,比如說我能對你好,我愿意對你好,可最后也都匯集成一句:“都是老同學。”
……
往后幾天,陳洛初對姜鈺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任何話題,她都會配合他接,偶爾也跟他聊聊她的生活。
官司的前兩天晚上,姜鈺遛狗的時候,給她打了個電話。
跟她說旁邊一戶人家被殺害了,路過時都覺得陰風陣陣。
陳洛初道:“那你注意安全。”
“那必須的。”他語氣里似乎有隱隱約約的笑意,說,“總不能讓我老婆守寡。”
陳洛初就沒有吭聲。
“溫湉那邊,我已經把她調走了。”他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說起這個話題。
陳洛初道:“嗯。”
“你不生我的氣了吧?”他說,“我感覺出來,你這幾天心情不太好。我也就那天,惹你生氣了。”
陳洛初說:“我不生氣。”
姜鈺琢磨了片刻,認真的說:“我只是不喜歡你不在意……”
陳洛初假意打了個哈欠,打斷他,說:“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還要上班,后天就要打官司了。就先休息了。”
至于不喜歡她不在意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他那邊安靜下來,只有狗偶爾會叫幾聲,良久他才說:“老婆,那你早點睡。”
陳洛初說:“過幾天,就要打官司了。”
姜鈺沒有說話。
陳洛初想,姜鈺,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114
打官司的那天,天氣好的離譜。
陳洛初帶著陳英芝到現場時,看到身為被告的溫遠輝,一臉容光煥發的模樣,絲毫不見任何慌張或者心事重重的模樣。
這讓陳英芝有點發慌,緊緊的握著陳洛初的手:“洛初,你說他怎么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呢?”
“沒事。”陳洛初的視線從溫遠輝身上移回來,說,“別擔心,咱們證據夠多,律師也名氣大,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法庭質證后的辯論環節,陳英芝方的辯護律師是個老油條,反觀溫遠輝那邊,律師就像個隨便找的,被陳方律師幾番堵的說話都沒了邏輯。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陳英芝就放松下來,畢竟也是從小到大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她也很快把準備好的證據,井井有條的說出來。
辯論結束后,陳英芝聽完筆錄,簽完改簽的字,從場上退下來。
溫遠輝依舊沒有半點不對勁,還笑道:“陳家不愧是陳家,人脈確實廣,找的律師很有水準。”
這句話陳洛初聽的是心里警鈴大作,懷疑是不是姜家會在背后動手腳。
不過好在出來的結果依舊是陳英芝勝訴了,并且溫遠輝被重罰,教唆犯以故意傷害罪,處半年有期徒刑。
這個結果高興壞了陳英芝,本來愁眉苦臉的,這會兒終于露出幾分喜色。
陳洛初也給姜鈺道了聲謝,畢竟證物搜集都是他找的人,功勞算是他的。他答應會讓陳英芝勝訴,也確實做到了。
她原先其實設想過,沒結果。
姜鈺道:“你要感謝我,不如再來我這邊待幾天?房子太大了,一個人有的時候睡不著。”
陳洛初笑了笑:“真的沒空。”
電話那頭的姜鈺扯了扯嘴角,說:“你怎么說話還這么疏離,老婆,官司都贏了,也該正常跟我說話了吧?”
“我跟你交流并沒有不正常。”她說。
姜鈺說:“那你喊我句老公。”
陳洛初如他的愿:“老公。”
只不過,她心底,喊得平淡,半點起伏都沒有。
她一直以為,喊出這兩個字會很難,現在看來,其實也容易。喊什么,其實都差不多,就是一個代號。
“我等了半年,才聽你喊過這么一次。”那頭的男人說,“以后都這么叫吧。”
陳洛初也笑,說:“行啊。”
“這么好說話?”姜鈺好一會兒沒開口,很久后才說,“以前可是怎么逼你都沒有用的。”
陳洛初心不在焉的說:“感謝你幫忙,應該的。”
而且,應該也喊不了多久的。
陳洛初以為她跟姜鈺之間,要掰扯清楚來,估計還要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她三個月以后,再度撞上溫遠輝。
那天是在學校領導組局吃飯,陳洛初在四星酒店里看到溫遠輝的時候,直直的看著他,腦子里是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溫遠輝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他應該被限制自由的不是嗎?
總之怎么也不可能是西裝革履在這里跟人家暢談的畫面。
她僵硬得站在原地,溫遠輝回頭也看見了她,舉著酒杯對她笑了笑:“陳小姐。”
陳洛初冷淡的看著他:“你怎么出來的?”
“在里頭立功了,表現良好,就提前出來了。”溫遠輝笑意不變,“陳家有權有勢,這回我熱情了,以后哪里還敢找陳家的麻煩?”
陳洛初道:“姜家幫忙的?”
溫遠輝忖度半晌,笑道:“那邊確實幫了點忙。”
陳洛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什么情緒的說:“恭喜。”
溫遠輝笑著,好不得意:“陳小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陳洛初淡淡道:“溫先生,做人還是低調點好。找了姜家當靠山確實不錯,但是你怎么敢保證,姜家會一直在?”
溫遠輝挑了挑眉,說:“陳小姐又何必氣急敗壞,人跟人之間的相處,本來就有近有遠,有親有疏。”
陳洛初最后看了看他,什么都沒有說。他也沒有說錯,確實姜家就是親他愿意幫著他,他溫遠輝就是有那個本事,他溫遠輝的女兒就是招人疼,有什么辦法?
晚上,一到十點,姜鈺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陳洛初看到他名字的三個字,想起的幾乎只有兩個字。
騙子。
姜鈺是個騙子。
陳洛初抬手就想摁斷他的電話,只不過到最后突然醒悟。
姜鈺不算騙子的,他說讓陳英芝勝訴,也確實讓陳英芝勝訴了。
他答應的只是這個,但是從來就沒有保證過,在勝訴之后不保溫遠輝。
陳洛初想,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只不過,他這還不如當初不答應她,后續溫遠輝大搖大擺盛氣凌人,過得好得不得了。勝訴又有,什么意義?
只是空有名頭。
陳洛初努力的忙一場,只不過是忙了一場徒勞罷了。
徐斯言說的對,他心里有想護著的人,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幫她?溫湉只要在背后嚼嚼舌根,是她陪睡一百次都比不上的。
她接電話的時候,跟往常一樣若無其事,十分鐘后,就哄著他把電話給掛了。
陳英芝在幾天以后,也撞到了溫遠輝。
她的反應比陳洛初要強烈許多,整個人幾乎氣得渾身發抖,說:“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趾高氣昂,一個小地方出來的,真的把自己太當回事了!姜家這算什么,表面做一套背后做一套?阿鈺是不是也當你好哄好糊弄?”
陳洛初面色平靜,任由陳英芝發泄著,幾天之后,溫遠輝不知道被誰處理了,整條腿幾乎都廢了。
姜母有一回撞到陳洛初,情緒復雜,嘆著氣說:“洛初,你看,我沒有說錯,溫遠輝落在你姑姑手里,真的不會有好下場,他如今腿都沒法下地走路。”
“不是我姑姑干的。”陳洛初淡淡說,她猜測是徐斯言,只有他那么肯定的說過會幫她,“只不過,我也覺得他是罪有應得。”
115
陳洛初說完話,就朝她點了點頭,然后離開了。
回到陳家,她跟陳英芝說了遇到姜母的事,后者冷笑道,“她不跟你道歉,還來懷疑我?”
陳英芝上一次入姜家的門,還是在結婚那會兒,今天再次去,跟姜母之間的氣氛有點劍拔弩張。
誰又能想到,她們之前因為陳洛初,感情還算不錯。而陳洛初不重要了,兩個人的關系也不重要了。
姜母聲音里還帶著幾分疏遠,道:“很久沒見你上門。”
陳英芝道:“這不是今天有正事,不然誰愿意來你們姜家?你們姜家大戶人家,我這種人哪里配得上進你們家大門。”
姜母不愿跟她吵,忍耐著沒說話。
陳英芝道:“溫遠輝住院,住的還是你們姜家的私立醫院吧?”
“腿傷成那樣,還能不治?”姜母忍不住道。
“治,當然該治。”陳英芝說,“我今天過來,不想扯溫遠輝的事情,你愛怎么護著,就怎么護著。只不過,洛初現在在你們姜家的位置挺尷尬的。”
姜母懂了些許,沉著聲音道:“你有什么話,只說就行,沒必要拐彎抹角。”
陳英芝諷刺的勾起嘴角,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說:“我們家洛初為你家姜鈺掉過一個孩子,結果比不上一個甩了你兒子的溫湉。”
“孩子的事,是阿鈺對不起洛初,我們會補償,但是怎么能用這來道德綁架?再者,這件事情我也很心疼洛初。”姜母冷靜道。
陳英芝道:“別多想,我沒想用孩子的事情來威脅你什么。我就是想說,我們家洛初在姜家既然這么尷尬,不如給溫湉讓位算了。”
姜母因為陳英芝的話,神色終于忍不住變了變:“你這是什么意思?”
陳英芝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既然結婚是個錯誤,而這個錯誤也沒有到不能修改的那一步,及時止損,才是最好的選擇。對你們姜家,對我們陳家來說,都是好事。”
姜母沉默了一會兒,道:“洛初同意這件事情了?要是她同意,我愿意尊重她的意見。但要是你一意孤行做決定,我是不會答應的。”
陳英芝冷笑了一聲,脊背挺得直直的,說:“你放心吧,我們家洛初肯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