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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晨曦的自由,換走了陳洛初她們手里,所有陳氏的股份。
蕭涪幾乎是很快解決了陳氏輿論風波,葉晨曦洗錢的事解決了,陳氏的很多謠言也就不攻自破。
很短時間內,股票飛漲,一副蒸蒸日上之態。
陳洛初親眼看著,但陳氏已經和她再無半點關系。出現在新聞里的陳氏員工,大多也都是新面孔。
她躺椅上,閉目養神。
姜軍進來時,說:“蕭涪給了你請帖,讓你去參加陳氏晚宴。去不去?”
陳洛初溫和的說:“去吧。”
他把她困在這座城市,暫且也不動她,就是要讓她見證,原本屬于她的一切,一點點被奪去。
姜軍便替她翻找起好點的衣物來,陳洛初說:“就這樣吧。”
姜軍遲疑:“洛初姐,面子不能丟。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你笑話。”
“我不在意這些。”她說,“蕭涪跟姜鈺希望看到我的落魄,那就順了他們的意。”
陳洛初不把自己當成笑話,就沒有人的輕視能傷害得了她。再者,他人的目光,也不重要。
“姜鈺也太狠了,蕭涪再壞,無話可說。可是姜鈺怎么能……”
陳洛初望向窗外,良久后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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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軍雖然沒有再說什么,可是心里還是看不起姜鈺。
姜鈺恨陳洛初,這是情有可原的。立場不同,他沒有辦法多做評價。可他用這種方法折磨陳洛初,姜軍不能接受。
陳洛初對姜鈺除了利用之外,對他也不是沒好過,他怎么就不記得了?他不應該心狠到這種地步的。
陳洛初一路都在閉目養神,車子停在陳氏門口時,她突然說:“姜軍,我先前給你轉了一筆錢,你回老家做生意去吧。你也很久沒見到你父母了,回去看看他們。”
面對她突然開始趕人,姜軍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沉住氣,不聽她勸:“現在這個時候,我不會走的。我走了,你身邊就沒人了。前幾天你才把顧澤元支走,沒想到現在就輪到我了。洛初姐,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光靠自己扛著。”
陳洛初道:“你在我身邊,能幫我什么?姜軍,你有沒有想過,你在我身邊反而是拖累。我們很熟,你是我一手培養到現在這副模樣的,我不忍心傷害你所以不肯直說。但是,你除了照顧我之外,能幫到我的地方很少。”
“反正我不走。”他咬緊牙關,不肯松口。
她蹙著眉心,聲音平淡:“我有自己的打算,而你是個拖累。保不齊蕭涪什么時候,就用你來威脅我。姜軍,是我給你的錢不夠?還是你對我有想法,想著在這個時候陪伴我,你好上位?”
姜軍心寒不已:“洛初姐,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在明確告訴你,我身邊不再需要你。而你依舊不肯走,除了上述我說的,我還要怎么猜?你以為我說你是累贅,只是為了逼走你嗎?”陳洛初麻木無情的說,“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姜軍,你真的是個累贅。”
他用力握著方向盤,喘著粗氣,被傷的說不出話。
“回去吧,你不是想帶你父母出來見見世面?你現在有足夠的錢,要做生意要買房都不是問題。找個漂亮的女孩,成家立業。姜軍,這種生活真的很好,不也是你向往的?離開我,對我們都好。”
姜軍僵硬的說:“那年,你把我從小山村帶出來,我就說過要保護好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陳洛初淡淡的說,“蕭葛都不能拿我怎么樣,蕭涪就能了?”
“他們根本就不能混為一談。洛初姐,你不要騙我,你分明過得就不好。”姜軍經歷過蕭葛的事,他知道其中的區別。
陳洛初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最后冰冷而又直接的說:“你想把命搭在我這兒嗎?”
車里瞬間安靜了,只有姜軍用力的呼吸著,他的眼睛很紅,他長得黑,這喘氣的模樣讓他像只野獸。
“想想你的父母,你該為了自己好好活著,別卷進我的事情。”陳洛初道,“我下了車,你就走吧,你要是很想為我做點什么,就每年代我給小蝴蝶送一盒糖果。要新奇點的,小蝴蝶新鮮感重。”
“為什么要我送?”
陳洛初卻打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車外,蒙蒙細雨中,撐著傘,看向駕駛座的他。
姜軍聽不進她的聲音,但是看清楚了她的嘴型。
她說的是:“就當我求你,你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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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眼下這一幕,姜軍有多震撼。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下意識松開了,久久說不出話。
陳洛初不會求人的,哪怕跟蕭葛的斗爭中,她沒有示弱過,蕭涪折磨她,磨去她的斗志,擊潰她的情緒,她都沒有服過軟。
她堅強而又韌性,姜軍比誰都清楚,她溫柔之下有“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傲骨,陳洛初給人的印象,是冷魂難掩香濃,她是最不卑不亢和坦然的。
但她在自己面前,卻示弱了,用上了求這個字,她用過幾次這個字?屈指可數,為的還不是保全她自己。
沒有人比她溫柔。
沒有人比她重感情。
也沒有什么人懂她,陳英芝不懂,葉晨曦不懂,姜鈺也不懂,他姜軍更加不懂。
“洛初姐,我走。”他笑得勉強,卻很堅定,“我不給你添麻煩,我回去等著你。等你什么時候處理完這些事情了,你再來我們村子玩,我們村里的寺廟不出名,但是許愿可靈了,我帶你去祈福。我會一直陪著你,這輩子都陪著你的。”
陳洛初揮揮手,說:“再見。”
不是“走吧”,是“再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連好好道別都成了難事。
姜軍恍惚想起,當年見到陳洛初的第一眼,那是說不出口的驚艷,那真是風情萬種的美人。只是她不快樂。
他以為她是當時因為另一半而不快樂,女人多拘泥于情情愛愛。沒想到快樂跟幸福,對她來說是很難觸及的東西,壓在她身上的擔子太沉重了。
要是能回到過去,他們在村子里相處的那段時光,他一定要讓她更恣意一點。
姜軍目送陳洛初走進陳氏,不知她要獨自一人,面對些什么。
-
陳氏的大廳,為了舉辦宴會,特地布置過。
這時早已經來了無數的人,各自穿著奪目璀璨的禮服,觥籌交錯,互相寒暄,結交著屬于自己的人脈。
陳洛初認識很多人,很多人也認識陳洛初,他們彼此之間打過交道。這時表現得卻像不認識她,哪怕視線跟她對上,也會飛快的偏開頭,轉身去跟旁邊人聊天。
這就是個名利場。
上位圈者眾星捧月,落魄者無人問津。
陳洛初對這再熟悉不過,她坐在角落里,仿佛一個看客,獨立于這些場面之外。
蕭涪沒有出面,他確實能表現出最大的派頭。這是他的帝.國,他是這里的王者。所有人都得捧著他。
陳洛初就是來見證這些的。
她很快看見了姜鈺,他很冷漠,看上去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懶得與人應酬。不過這不影響所有人跟他交流的熱情。他的助理在旁邊,控制著場面,不讓旁人靠他太近。
最后姜鈺的視線在來回穿梭中,看見了她,然后定住沒動。
不知是什么意思,很冷,應該很冷吧。
他重新回到高處,而她一無所有。
陳洛初跟他對視的眼神并沒有移開,她不在意,也不畏懼,也隨便他窺探她的心思。要是他有那個本事讀她的心,那也是他的本事。
姜鈺很快消失了。
陳洛初等著蕭涪出場,不料下一秒,她看見姜鈺朝她走了過來,他手上端正一杯酒,她很熟悉這款酒,一款帶著初戀味道的白蘭地。
姜鈺把酒遞給她,她沒伸手去接,他便把酒放在了她面前,然后他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如果你沒有利用我,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媽大概就不會死。”姜鈺聲音疏離,“那個時候,我窮困潦倒,我媽因為舍不得錢,病一直拖著,才走的。很難以置信吧?她那樣揮霍了一輩子的女人,最后會舍不得錢,把自己的命丟了。還是明知道不治就沒命了,她怕小蝴蝶沒錢治病。”
陳洛初說:“我從不覺得你恨我,有什么不對。”
她的立場,她有苦衷,也為他付出了很多。
他的立場,是她間接造成他最愛的人離開。
陳洛初說:“姜鈺,你能報復我,那是你做到了。我不會有怨言。同理,若是之后……你也不要怪我心狠,我們各憑本事。”
他猛的看向她。
陳洛初對他溫和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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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鈺看著她的眼神,暗含幾分打量。只是他自己的情緒,也掩飾得很好,她從中窺探不出半點異樣來。
“看來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了。”他聲音很穩,不含半點起伏。
博弈之際,自然得保持沉穩,誰弱誰慌,氣勢就不足了。
不知是不是她之前有所作為,即便再如今這個情況之下,他們仍舊對她保持警惕,似乎也不懷疑,她有反殺的可能。
陳洛初說:“我總該想辦法自保。”
“你是小蝴蝶的母親,不管怎么樣,你會活著的。我跟蕭涪關系不錯,你的命我會留住。”姜鈺緩緩說道。
“你因何認為你和蕭涪關系算不錯,這么肯定蕭涪會賣給你一個面子?是你有跟他合作的底氣,還是仗著屈琳瑯跟你的關系?”
陳洛初輕描淡寫的質問他。
“你這么聰明,我想你自己想的明白。”
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你來我往的對峙。沒人聽得見他們說了什么,只從姜鈺那冷酷的氣勢,依稀可以判斷出,是那場讓姜鈺痛失所有的舊事。
他們也吸引了所有的焦點,以至于蕭涪一到,就率先注意到了他們。
“在敘舊?”他走向他們。
姜鈺嘴角勾起,從容不迫中帶著冷意,道:“聊聊我和陳小姐當初的舊情。”
“你們繼續,還是怎么樣?”
“不用了。”姜鈺緩緩直起身體,這個動作讓他看上去十分胸有成竹,他看著陳洛初,說,“既然你生命力這么頑強,那你可以慢慢享受,被所有人拋棄的滋味。活著未必就比死了幸運。”
姜鈺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蕭涪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酒杯,撫摸著杯壁,不緊不慢道:“陳小姐,你得感謝姜鈺。不然我沒那個耐心,一點點折磨你,我沒什么耐心,玩夠了,就得讓你去給我養父謝罪了。他足夠恨你,想留著你慢慢玩。”
“你就不懷疑,他是舍不得我死?或許他只是想用這個借口留下我。”陳洛初溫聲細語道。
“懷疑過,但他要是舍不得,就不合邏輯了。”蕭涪這時倒是耐心十足,盡管陳洛初是他的獵物,但玩弄她,跟尊重她,并不沖突。何況真相知道的越詳細,她只會越痛苦。
“陳小姐,不知你是否記起陳氏第一次的輿論危機?多虧了姜鈺,不然我的進度遠沒有那么快,那時候你們剛和好,他分走了你很多心思。如果他真要護著你,又怎么會這么心急。”
陳洛初道:“嗯,那會兒他回國,陳氏就陷入了輿論風波,到他走時,輿論壓力已經很大。我懷疑過是他做的。那個時候,屈琳瑯的出現,以及姜鈺跟我和好,我都懷疑過。只是我最后選擇相信他。”
“可惜了,當時分明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不過當時你要是推理出這事,我會立刻解決你。在你有能力的時候,只能斬草除根以絕后患。”也就是現在她手無縛雞之力,她才得以茍活。
但他還是覺得她厲害,敏感到居然很早就猜出了蛛絲馬跡。只是女人多愁善感,終成不了大事。
陳洛初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這些事情已驚不起她任何情緒。可惜?是挺可惜。但也不可惜,她沒時間去可惜這些。
蕭涪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大廳最高處的那個大擺鐘身上。當分針劃過十二這個數字時,沉悶的鐘聲一下又一下的響起。
咚!咚!咚!
宴會正式開始了。
人聲鼎沸,大廳里人影攢動,數百號人,掌聲如有雷鳴。
陳洛初有很多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排場。這是a市近十幾年來,最隆重的一場宴會。
蕭涪用最轟動的盛宴,向外界展露著陳洛初的潰敗。她是弱者,是螻蟻,被他肆意蹂躪。
“陳小姐,我好好想想,你身邊,還有哪些在意你的人呢?陳英芝葉晨曦都不在了,姜鈺也背叛了你。還有誰在你身邊守護者你?”他仿佛在努力回憶,幾分鐘時間后,他笑了,在嘈雜的人聲中,娓娓而語,“哦,還有那個,被你趕走的司機。那個耿直淳樸的孩子。他跟你相依為命了很多年吧?”
“你們不是情侶,不是親人,光是那么點利益,他就愿意一直陪著你。去哪去找這么可靠的下屬,是不是?我只是找人稍微跟他透露了一點,宴會要出事,他就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了……”
陳洛初的臉色,一點一點失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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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各位蒞臨參加本次宴會,接下來我們有請蕭總來為我們說上幾句話……”
蕭涪上臺,接過話筒。
“蕭某在這,感謝各位給我面子。沒想到各位居然都愿意來參加這次宴會。蕭某是個新人,沒想過自己有這番號召力,屬實是愧不敢當。”
余光之下,方才正在跟他聊天的女人,這會兒正狼狽撥開人群,不管不顧的往外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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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涪嘴角噙笑。
陳洛初,你不是不會失控嗎?
他跟她說過無數次,好戲才現在開始。
“歡迎各位,祝各位玩得開心。”他飾演著一個熱情的東道主。
人群中,姜鈺接了個電話,便蹙著眉頭轉身跟余德勇說道:“小蝴蝶這幾天情緒低落,家里打電話過來說吵著鬧著要見我,等會兒跟蕭涪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余德勇話里有話道:“姜總這會兒離開,似乎不合時宜。”
姜鈺沉住氣,不悅反問:“什么意思,我還不能回去見我女兒了,就非得在這里應酬?”
“琳瑯小姐回來了。”余德勇沒頭沒尾的說了這一句。
姜鈺便不再多言,轉身快速離去了。
余德勇目送他離開,旁邊人玩得正酣,不經意間撞到他。正要發火,一看是蕭涪身邊的大紅人,立馬主動道歉,外加客氣一句:“余老師在看什么呢?”
“我粗人一個,沒什么老師不老師的。就是看著天色暗了下來,要變天嘍。”
余德勇話音剛落,雨勢立刻大了起來,如同滾珠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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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隨意肆虐著路面,路上行人早就慌亂避開,四下尋找躲雨之處。
陳洛初沿著主干道小跑,她在給姜軍打電話,雨水將她打濕得狼狽不堪,周圍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看向她,她也無暇顧及。
她心始終懸著,直到姜軍將電話接起,她才活過來,急促的說:“姜軍,你別回來。”
“洛初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等著我,我快到了。”他感知到她狀態緊繃,焦急問道。
“走啊,我叫你走,我沒事,是蕭涪故意設計讓你回來的。”陳洛初催促道。
她話音落下,抬眼間,熟悉的車牌號出現在不遠處。陳洛初喝道:“趕緊走!”
車上的姜軍應該也看見她了,飛快的調轉方向。陳洛初剛松一口氣,就看見一輛大貨車行駛而至,輛車相撞,一瞬間火花四濺。
天地間的任何聲音仿佛都消息了,她什么都聽不見。面前的事故,像是按了暫停鍵,清晰的浮現在她面前。
陳洛初傻在原地,不知該是何反應,眼淚卻嘩嘩直流。
下一刻,她用盡最快的速度朝那個方向奔去,兩百米的距離,連滾帶爬,額頭磕到地面,摔得頭破血流。但她不在乎,姜軍還在等著她。
那個乖巧懂事的少年還在等著她。
他還沒有帶他的父母出來見世面。
他還,年紀尚小,他的人生還未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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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初在離現場五十米距離處停了下來,身體舊疾發作,她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了。那一片狼藉的車禍現場讓她如同剜心之痛。她癱倒在地,心在歇斯底里,出口卻無聲:“救命!誰來幫幫我?”
她像個瘋子,一個無能為力,甚至發不了聲的瘋子。
混亂的現場,無人有空顧及她。
一片混亂中,一雙手將她拖走。
她該反抗的,但已經沒了任何力氣,如同死尸一般,被人拖進了沒有監控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