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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塢內三人皆是一驚:“你說什么?”
那伙計道:“‘鴻運號’如今就在海上,而且在向船塢這邊行駛——”
李璧月一個閃身,已掠出房間,來到海邊。只見一艘巨大的海船,揚著風帆,緩緩向林家船塢這邊開了過來。
不多時,便撞上船塢的柵欄,停了下來。
詭異的是,甲板上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船泊在岸邊,既沒有人下船,船上也沒有任何聲音。就好像這是一艘幽靈船,它詭異地完成了一次海上的旅行,又自己回到了母港。
李璧月問道:“這艘大船,若是正常行駛,最少幾名船工?”
辛管事此刻也追了上來,臉色也有些駭然,答道:“海船在大海上多半是依靠風力行駛,遠航最少需要船工三十余名。在近海,也最少需要一個人調整帆向和輪舵,才能保證正確的航向。”他喃喃道:“船上既沒有人,開船的難道是鬼?”
李璧月搖頭:“世上哪里有鬼,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她雖不知這船上有什么古怪,但是昨夜摸上扶桑大船上殺人的,絕對是人而非鬼。
她右手握上棠溪劍柄:“我上船看看——”
她足下輕捷如風,幾個踩踏之間,便翻身上了大船。
就在她足尖落在甲板上的一剎那,風桅下散落的那一堆廢棄木料突然飛速抖動了起來,“它”似乎迎風而長,四肢拉伸,最后拼湊成一個人形。
又或者說,這個傀儡本來就是在桅桿下面的,方才也是“它”操控風帆,控制航向。
與之前刺殺明光的傀儡一樣,“它”沒有臉,只有一雙凝聚著黑霧的空洞瞳仁凝視著李璧月。
傀儡本該沒有表情,李璧月卻莫名感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之感——
那傀儡開口,音調嘲哳,極為難聽:“又見面了,李府主。”
李璧月右手一轉,磅礴劍意從傀儡身體中穿過。
“佛骨舍利在哪里?”
“我不知道。”
“不說嗎?我殺了你——”棠溪劍沐青光,毫無疑問,她只要輕輕動念,這個傀儡就會如上一個一樣,變成一堆廢棄的零件。
那傀儡似乎已經習慣她的風格,語氣毫無波瀾,甚至還帶了幾分嘲弄:“李府主還是這么心急,可你毀了這個傀儡又能如何呢?這不過是我暫時寄魂用來和你見面的工具人而已,你找不到我的本體,也就無法殺我,不如好好同我說幾句話。我想李府主應該有很多問題想知道答案,不是嗎?”
這傀儡裝神弄鬼,竟然只是打算和她說幾句話。李璧月問道:“你是誰?”
“這個問題,我不能答。”
“那什么是你能答的?”
“比如,李府主不妨問問,我有什么目的?”
李璧月心中已有幾分不耐,這個傀儡的風格還是和上次一樣,啰嗦無比。她倒是可以直接出劍將“它”劈成一堆木屑,可是操控傀儡之人顯然與昨晚扶桑大船上的命案有關。放走了他,這條線索也就斷了。
她按捺住性子:“閣下有什么目的?”
那傀儡桀桀笑了:“我的目的與李府主你一樣,在某種程度來說,我是你的同路人。”
李璧月冷聲道:“閣下藏頭露尾,濫殺無辜,滿手血腥,我承劍府可不敢與你這種人為伍。”
“呵呵。”那傀儡冷笑道:“承劍府確實是光昭日月,可你李璧月的手真的干凈嗎?”
李璧月身軀一震,目如照炬,幾乎要將那傀儡燒出一個洞來。
那傀儡又道:“這一年以來,李府主幫助圣人整肅朝堂,殺了多少人呢?如今圣人原是先皇皇叔,在先皇薨逝后被扶上皇位,大違舊制,即使多年過去,朝堂依然煊赫不休。可圣人如今安坐明堂,四海威服,垂拱而治,這都是因為你李璧月手中的劍足夠鋒利。”說到這里,那傀儡的聲音突然肅殺起來,帶了幾分鋒銳——
“可是,李府主,你難道忘了十年之前,武寧侯府的血案嗎?武寧侯云嗣秋鎮守靈州,戰功赫赫,他是為何滿門被殺?武寧侯世子云翊,他本與你青梅竹馬,可如今他又在哪里?他若知道你現在做的事,該會如何看你?”
“就算十年前的舊事太遠,李府主貴人忘事。你總該記得一年之前,上一任的承劍府主謝嵩岳是為何而死?”
“李府主不僅不思報仇,還整日與仇人為伍。謝府主泉下有知……”
“它”說到這里,被一道凜冽的聲音打斷:“夠了。我李璧月想做什么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李璧月心潮起伏,握住劍柄的指節蒼白,一寸一寸將那東西釘入它身后桅桿之中:“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
青白色劍光亮起,傀儡大駭,它無疑是觸到了李璧月的逆鱗,這一具傀儡之軀怕是馬上要報銷了,它大喊道:“不要動手,我還有話說。佛骨舍利決不能進入長安,也不能供入法華劍鋒再入一寸,傀儡的四肢瓦解,從軀干上脫落下來。那傀儡語速愈快:“這八年以來,曇摩寺勢力愈大,皇親宗室,文武百官,佛教門徒越來越多。傳燈大師傳法東瀛,有大功德。法華寺開光典禮之后,佛教的影響力將更加擴大,曇摩寺的勢力將更上一層樓,李府主想做的事更難完成……”
那傀儡大喊道:“就算佛骨舍利失蹤,圣人也還需依仗承劍府和李府主。可李府主替佛門尋回佛骨舍利,天下大勢將不可挽回。先皇滅佛的功德將毀于一旦啊——”
青光溢散,那傀儡身首分離。
劍光中,被撕碎的魂體發出最后的嘶鳴:“佛骨舍利決不能回到長安,啊……”
第006章
蝴蝶
李璧月回到驛館的時候已是深夜。
高如松和夏思槐守在門口,一見到她,連忙迎了上來。李璧月問道:“下午的搜查結果如何?”
兩人皆是垂頭喪氣:“沒有收獲。”李璧月早有預料,也就無所謂失望。兩人忙碌一日,李璧月便遣他們回去休息。
臨走之前,高如松道:“府主,鴻臚寺正卿高正杰大人有事求見,我讓他在偏廳等著,已經有了好一會了。”
李璧月走入偏廳,高正杰聽到腳步聲,起身相迎:“李府主。”
李璧月神色微凜:“不知高大人有什么事?”她與高正杰雖然同為扶桑遣唐使團一事來到海陵,但是職司不同,她的任務是將佛骨舍利帶回長安,而使團接待則由鴻臚寺負責,兩者可說干系不大。如今,一整個使團的人都沒了,佛骨舍利失蹤,她和高正杰就更扯不上關系了,不知對方尋她為何緣由。
高正杰神情有些惴惴,道:“扶桑使團被人截殺,此事兇手是誰,不知李府主可有眉目?”
“尚無眉目。”李璧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道:“高大人的職司應是處理后事,將此事妥善收尾,再稟奏圣人,遣使將此事告知扶桑國主才是。”
高正杰有些為難地搓手,道:“整個使團人員盡數被殺,發生此事,我鴻臚寺顏面無光,該如何向圣人奏報,下官實有些為難。我是想李府主若是能查出兇手,我在給陛下的奏報上一并寫上,這樣事情便有個交代。”
李璧月明白他的意思了。鴻臚寺卿雖是九卿之一,但在朝中實屬閑職,平日里也沒什么表現的機會。這位高大人在鴻臚寺正卿的位置上干了多年沒有挪窩,眼瞅著這次有個機會能出個風頭,可惜事還沒開始辦就搞砸了。盡管說不上是高大人的過失,但是出了事自然是要擔責,估計是想等李璧月能緝拿到兇手,再由他去奏報朝廷。這樣他什么也不做,也能從中分個功勞,抵消過失。
可惜,佛骨舍利失蹤,她自己身上也擔著不小的干系,沒什么心情與他虛與委蛇,淡聲道:“此事內情復雜,非一兩日可以厘清。緝兇之事,我承劍府自會負責。若是高大人沒有其他事情,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高正杰臉上有些失望,也沒有再說什么就離開了。
李璧月離開偏廳,打算回自己居住的小院休息,卻見明光禪師立在亭廊外,顯然也是有事找她。
佛骨舍利失蹤,明光禪師作為佛門代表,自然也要過問此事。看著那一身白色僧袍,李璧月的心情微微有些異樣。
那傀儡最后的聲音在她耳際回響。
“這十年以來,曇摩寺勢力愈大。傳燈大師傳法東瀛,有大功德。法華寺開光典禮之后,曇摩寺的聲望將更上一層樓,那個人手中的權力也會更大,李府主想做的事更難完成……”
“就算佛骨舍利失蹤,圣人也還需依仗承劍府和李府主。可尋回佛骨舍利,大勢將不可挽回——”
大勢將不可挽——
……
十多年前,先皇武宗在位時,承劍府上任府主謝嵩岳曾是武宗最為信重之人。彼時佛宗勢大,大唐的國土之上建有佛寺數萬余座,僧人有百萬之眾。寺廟不納稅賦,僧侶不服徭役,成日念經誦佛,不事生產。武宗下定決心滅佛,除長安洛陽各留兩寺,天下佛寺皆令拆毀,僧尼皆令還俗,改奉道宗。
可一年之后,武宗服丹藥而亡。武宗去世之后,登上皇位的并不是原先定下的太子,而是本來受封為“光王”的皇叔李怡,也就是如今的天子。謝嵩岳不服此議,曾公然表示反對。也正是因此,天子登基之后,承劍府一度被棄用閑置,編制規模大幅度削減。
只是因為承劍府于二百年前大唐立國之前便已存在,為免朝野議論,才沒有被取消建制。而曇摩寺主持曇無大師趁此機會,獲得天子信任,成為大唐國師。佛教也因此重新興盛。
等謝嵩岳身死,她成為承劍府主,重新獲得天子信重,也不過這一兩年的事。可曇無大師取代玄真觀紫清真人成為大唐國師,已有整整十年。
武寧侯府的血案如何發生,謝嵩岳究竟如何早逝,這答案重要嗎?
這一年以來,她位高權重,殺伐果斷。可她的仇人也如過江之鯽,只需要有人輕輕一推,她便墜入深淵,萬劫不復。
她本來就走在一條險之又險的路上,又有多少選擇的余地。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腦中那些雜念排了出去,臉上盡量顯出輕松笑容:“明光禪師。”
明光見到她,迎了過來,稽首道:“李府主。”
李璧月斂容道:“佛骨舍利失蹤之事,明光禪師想必已經知曉。法華寺的開光典禮恐怕只能延后。稍后我便將此事上奏給圣人,請求將此事延期,并修書一封給曇無大師解釋此事,不知明光禪師認為如此處置,可還妥當?”
明光道:“李府主不必為此事擔心。李府主這些時日為佛骨舍利之事殫精竭慮,小僧都看在眼里。佛骨舍利在海上被劫,此事著實算不上府主的過失。我在這里等待府主,就是想告訴您下午我已經修書回長安向曇摩寺稟報此事,并奏請圣人將法華寺的開光典禮延期。李府主不必擔心長安那邊,只需能心無旁騖尋找佛骨舍利的下落便可……”
李璧月心中微嘆,這位明光禪師倒是心如琉璃,與他的師伯不太一樣。只是,心性無瑕的佛子離開山寺,走到這世外紅塵,這份純凈又能保留幾時呢?
她頷首為禮,謝道:“如此就有勞了。承劍府會盡快找回佛骨舍利,讓傳燈大師的遺骨能夠早日歸于法華寺,重歸佛祖座前。”
明光道:“府主錯了。傳燈祖師佛法精深,更為弘揚我佛之法遠渡東瀛,此為大功德。不管遺骨能不能入歸法華寺,都是佛祖座前弟子。其實以我之見,如今圣人和曇摩寺為了奉迎佛骨舍利,勞師動眾;敕造法華寺,專門安放佛骨舍利,更是勞民傷財,并非善舉,也不一定是傳燈大師心中所愿。”
他忽地覺得李璧月一番好意,自己卻反駁于她,大失禮數。而且奉迎佛骨舍利諸事,也并不是李府主做下的決定,他神色有了幾分局促:“我不是說府主不對,府主的心意是好的,我是說……是說……”
他結巴了幾句,有些不知所措。
李璧月失笑:“是我失言。明光禪師不必放在心上。”
她又與明光交談幾句,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此時已是深夜,晚間驛丞送來的飯食已經涼了。李璧月也渾不在意,果腹之后便躺下休息。
也許是白日被人攪動過往思緒,她竟再次重復那已夢過多次的夢境。
***
那是十五前的靈州城,她還只有六歲。
五月的花園里開著無數的繡球花,藍色的蝴蝶棲息在輕盈的花瓣上,透明的翅膀輕輕扇動著。
小女孩貓著身子,躡手躡腳靠近,雙手迅捷一握,那藍色蝴蝶就包裹在掌心。李璧月揪著蝴蝶翅膀,看著它在自己手中掙扎,撲下藍色晶瑩的粉末。
“你放了它——”
繡球花團后,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
花架后站著一個男孩兒,穿著一件冰綠色絲緞繡金外袍,頭束玉冠,模樣看著周正,玉雪可愛。
李璧月沖他做了鬼臉:“這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蝴蝶,你說放就放啊——”
男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蝴蝶,循循道:“《南華經》上說,每一只蝴蝶都是夢中的自己。今天你抓蝴蝶,晚上做夢就會變成蝴蝶被人抓走的……”
李璧月不相信地道:“我是我,怎么會變成蝴蝶呢?”
男孩道:“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經書上寫的,圣人說的話。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背給你聽。”他搖頭晃腦背了起來:“‘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李璧月雖進過學,可是南華這樣的經書對她而言還是太深奧了些,問道:“這段經書是什么意思?”
男孩歪著頭,解道:“意思就是,蝴蝶就是夢境的紐帶。在你的夢中,你會變成蝴蝶。可是在蝴蝶的夢中,蝴蝶就會變成了你。這就是物化。”
他說話的時候,眉眼都是笑著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迤邐與寧靜,光是這樣看著,便讓人覺得很舒服。
李璧月就這樣呆呆看著他,渾然未覺,就在她愣神的時候,她手中的那只蝴蝶已經掙脫桎梏飛入高天。
男孩握著她的手,指著那飛走的蝶影:“今天我們一起遇到了蝴蝶,以后我們就會在它的夢境中出現……”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璧月。”
“我叫云翊。”
……
蝴蝶蹁躚而逝,夢境戛然而止。
李璧月驚醒,看了看天外,疏星數點,月亮尚未爬過中天。
“云翊……”
她腦中又不自覺地想起白天那傀儡的話。
“武寧侯世子云翊,他本與你青梅竹馬,伴你一起長大,可如今他又在哪里?他若知道你現在做的事,該會如何看你?”
她自嘲笑了一聲。他怎么看,從她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她早就不在乎了不是嗎?她找了他這么多年,都杳無消息。云翊是否還活著,都已說不定了。
到底是修行不足,才會被人三言兩語驚擾了心神。她蒙上被子,再次睡下。
第007章
鳥蛋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
早膳之后,高如松和夏思槐兩人已在外等候。佛骨舍利失蹤,兩人這一夜都睡得并不安穩。
李璧月昨夜推敲所得線索,心中已有成算。
昨日那操控傀儡之人借了林家的海船,多半便是派出殺手,殺了整個扶桑使團的幕后主使。他也許是心向著武宗太子的人,又或者是道宗的人。殺了東瀛使團,破壞法華寺的開光典禮,便是要讓曇摩寺在天下人面前大失顏面。
可從他話中,他應該并未拿到舍利,舍利的下落還是在殺了滕原野的那個東瀛女子身上。
她吩咐道:“你們這兩日可派人可在海陵縣附近打探有沒有最近出現的陌生女子,我稍后會去見方縣令一次,讓他派人協助你們。那東瀛女子渡海而來,很可能對中原并不熟悉,難免露出行藏。”
高如松夏思槐應聲道:“是。”
清晨。城隍廟。
裴小柯一早便醒了。
他昨夜幾乎一夜沒有睡著。昨日下午,他去買酒釀圓子的當口,便聽到海陵城內幾乎人人都在討論佛骨舍利失蹤之事。
佛骨舍利,曇摩寺高僧傳燈大師最后的遺骨。
扶桑使團不遠萬里,派遣上百人的使團,便是為了將之送回大唐,作為兩國友誼的見證。圣人派遣承劍府府主李璧月親自到海陵迎佛骨舍利入長安。
李府主是誰,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唐第一劍啊。這半年以來,裴小柯跟著玉無瑑游歷四方,可沒少聽說這位李府主的事跡。以女子之身,年紀輕輕就執掌承劍府,一柄棠溪劍無人可擋。簡直就是裴小柯心中的偶像啊!
可是佛骨舍利還沒有上岸,竟然失蹤了。
這些事情,落在年方十二歲的少年心里,激起澎湃的熱血。要知道,這些大事從前都只能從戲臺上或者話本子里才能聽到,可是他現在竟然能親身參與其中,這是多么幸運啊。
他知道之后,恨不得立馬就催玉無瑑趕緊去找佛骨舍利,可他那師父只有懶洋洋的一句:“今日晚了,我們明天再去。”
此時一宿過去,他看著身邊仍然在呼呼大睡的玉無瑑,他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心。
他簡直懷疑這騙子師父昨日又在說謊,李府主英明神武,怎么可能委托這個騙子去找什么佛骨舍利呢?
還花費了十兩紋銀——
他為李府主不值!
不,李府主的錢決不能白花。
裴小柯將嘴唇湊到玉無瑑的耳邊,大喊道:“師父,該起床干活啦……”
玉無瑑被這一聲震天霹靂吼震得頭皮發麻,瞬間從地鋪上跳了起來。還沒回過神,便見裴小柯站在榻前:“師父,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這江湖上的規矩你懂不懂啊……”
……
于是,在海陵城門剛剛開的時候,被迫早起的玉無瑑便帶著小徒弟出了城門。
裴小柯一路很是興奮,他跟著玉無瑑已有一年。這便宜師父雖然算卦不準,找東西確實挺有一手。
不多時,師徒兩人便到了一處樹林。玉無瑑停下腳步:“到了。”
裴小柯四處張望,除了晨起的鳥兒嘰嘰喳喳,四野一個人也沒有。
“哪兒呢?”
“在那兒呢。”玉無瑑打了個哈欠,指了指高處的大槐樹樹梢,鳥叫聲就是從那里傳來。
裴小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那不是一個鳥窩嗎?”
玉無瑑笑著說道:“徒兒,你師父我昨夜占了一卦,卦象上說那佛骨舍利就是藏在這棵大槐樹上的鳥巢上……”
裴小柯張大嘴巴:“算卦?師父,你知不知道你算的卦十卦九不準啊?佛骨舍利這么重要的東西怎么可能在鳥窩里面呢?”裴小柯十分無語,師父忽悠別人就算了,怎么能連自己也騙呢?
玉無瑑托著下巴:“十卦九不準,那不還有一卦是準的嗎?說不定這一次就是準的呢?”
裴小柯含淚控訴道:“師父,你說這話不會心虛嗎?”
玉無瑑很配合地心虛地低頭:“可來都來了,說不定佛骨舍利真的在那鳥巢里面呢?徒兒你身子輕,就爬樹先上去看看……”
裴小柯:“不去。”
玉無瑑:“下午給你買糖葫蘆。”
裴小柯:“不去。”
玉無瑑一咬牙:“要是佛骨舍利真的在鳥巢里,師父管你一個月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