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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流出的血本應是殷紅的。
但在黑夜中,一切只歸于沉黯。
李璧月持劍而立,猶如殺神。
暗林里響起一聲低笑:“好,好。想不到今天能有幸見識到李府主的絕代劍招萬山歸雪滿江白,我原想在這里伏殺李府主,看來是不自量力了。”
李璧月不欲與他廢話:“佛骨舍利呢?”
那聲音道:“呵,李府主果真以為自己贏了嗎?”
密林中響起一道尖銳的哨聲,緊接著變故再起,剛剛被李璧月斬殺的四十九人的尸體竟然重新站了起來,拾起地上碎刀,再次結成刀陣,向李璧月圍了上來。
李璧月一劍掃出,劍鋒落處,再添血痕。這些死士不但不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李璧月臉上終于浮現一絲驚異:“這是……尸傀?”
傳聞,天下之間有一種邪術,在活人的心臟中種入一只傀儡蟲,此人死后身體不腐,成為任人操控的傀儡,謂之尸傀。這些尸傀都已經是死人了,就算刀兵加身也不會感到痛苦,只會依照本能而殺戮,直到肉軀徹底毀滅。
看來,之前的北斗七絕陣只是餌,眼下才是真正的殺招。難怪那道聲音的主人明知伏殺失敗,卻并沒有撤退的打算。
李璧月抬起頭,夷然不懼:“這些人活著的時候殺不了我,難道死了就可以嗎?閣下可真是天真,我能殺他們第一次,便能殺他們千千萬萬次……”
她衣袂翩轉,手中棠溪劍再次綻放出熾烈光芒:“萬山歸雪滿江白——”
“呵呵,李府主還是這么心急。”
那聲音再次開口:“李府主府主的劍法確實天下無雙。僅憑一顆劍心便能使出浩然劍訣的無上劍招,可是你一身劍骨破碎,還能再出幾招。”
“殺你綽綽有余——”
“是嗎……”那聲音桀桀笑著:“這些人都是武寧侯軍中舊部,是李府主昔日的手足袍澤,而他們今天盡數死在李府主你的劍下,難道這還不夠,李府主一定要將他們毀尸滅跡嗎?”
第014章
尸傀
李璧月心神終于一震。
恰在此時,不知何處吹來了一道輕風,最前面的那名黑衣尸傀頭上的面罩落下,露出一張李璧月極為熟悉的臉。
李璧月發出一聲驚呼:“陳叔——”
李璧月是認得陳思明的。
在那次抓蟋蟀事件之后,不知云翊給武寧侯夫人說了什么。總之她沒有再回到自己家的參軍府,而是留在了武寧侯府。
彼時武寧侯夫人的妹妹,嫁于京兆韋氏的白夫人新寡,在武寧侯做客。白夫人說自己沒有女兒,見了她覺得投緣,要認她做個義女。李良用心思兩位夫人出身江南名門,知書達理,性情淑柔,或許可以管教她這一身逆骨,便應了下來。在那之后,李璧月大部分時候都住在侯府小白夫人的院中,每日與云翊一同上學。
而陳思明,曾是武寧侯府的馬夫,每日負責駕車送她與云翊去秋水書院上學。
武寧侯府變故之后不久,她便進了承劍府。當年侯府舊人,也數年不聆音訊,不意會在此時再逢故人。
而這些人竟已都死在她的劍下。
“陳叔……”她看著那張滿目丘壑的臉,劍心似乎有了一絲裂痕,握劍的手輕輕顫抖。
已死的尸傀無言,一雙已然空洞的眸子里無悲無喜。若非要從里面找出點多余的東西,大概也只有冰冷的殺意了。他拖著刀,彳亍著向前。
李璧月心中抑制不住悲憤,遙望空處,高喝道:“閣下究竟是誰?這些人為什么會聽你的命令?”
“呵,你問我是誰?武寧侯一生忠義,身死之后,他的這些舊部念念不忘舊主之仇,投奔于我,可是李府主你呢?武寧侯與夫人對你可謂恩重如山,可惜他們剛死,你就攀上了承劍府的高枝,反而對昔日袍澤辣手無情。”
那聲音語調一轉:“你以為他們是聽我調遣嗎?不,他們奉的是武寧侯世子的命令。李府主不是一直在追尋他的下落嗎?只要你同意與我合作,我就帶你去見他。”
“武寧侯世子?”乍聞云翊的消息,李璧月心魂一瞬失守:“你知道云翊在哪里?”
就在這時,半空中那詭異的鳴哨聲再起,“陳思明”發出一聲低嘯,朝她撲了過來,一口咬到她的右腕之上。李璧月猝不及防,雪白的腕口流出鮮血,更有一股青氣環繞,周遭皮肉竟開始腐爛,此時,更多尸傀一起向她沖殺過來。
倉促之間,李璧月橫劍一掃,劍氣將尸傀逼退大半,可終究還是有了數只漏網之魚。她的手腕一麻,竟是中了一刀。
那聲音哈哈笑道:“李府主武功高強,心智堅定。只有云翊是你唯一軟肋,聽說你成為承劍府主之后,一直在多方打聽他的下落。呵,想不到,李府主還是個癡情種子……”
李璧月怒喝:“你騙我——”
“兵不厭詐。哈哈哈哈……李府主死了,去了陰曹地府自然能見到云翊——”
鳴哨聲越來越高昂,那些尸傀也愈發興奮暴虐,李璧月陷入鏖戰之中。
這些尸傀本來就已經死了,根本就無所謂再死一次。劍鋒削破皮肉,可只要骨骼尚存,便能繼續揮刀向前。
李璧月背倚著大樹,望著悍不畏死,殺之不盡的尸傀,心知今日過于托大,落入敵人算計之中。若想盡快脫身,需要再用一次“萬山歸雪滿江白”,以純粹劍意同時斬斷這些尸傀的四肢關節,方能使之失去戰斗力。
可是,她的右手受傷,此時已無多少知覺,無法發揮全部實力。
而且,她真的要讓這些人死后被戮、遺骨不全嗎?
猶豫之間,林中忽然響起一道簫聲。
那簫聲甚是詭異。忽高忽低,時急時緩。前一秒緊鑼密鼓,石破天驚;下一秒便如秋風嗚咽,婉轉低回。既不成曲,也不成調,竟比那控制尸傀的鳴哨聲還要難聽幾分。
李璧月暗自皺眉,那些尸傀群忽然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那簫聲似乎找到了某種節奏,維持同一個曲調開始吹奏。那尸傀群停止了攻擊,向四周慢慢散去。
李璧月順著簫聲的來源看去,只見一人著素白的道袍,手按竹簫,踏著黎明破曉的天光而來。他長眉如畫,雙目深峻,只是先前其中的懶散已然退卻,眸光深沉,一如夜色。
是玉無瑑。
先前她交代他留在外面等候,不知他是什么時候進來的,還用一支不知哪來的竹簫控制住了這些尸傀。
那道尖哨聲的主人似是詫異尸傀竟會失去控制,哨聲越發尖銳起來,希望激發尸傀兇性,再次發起攻擊。可是那簫聲卻愈發沉緩起來,尸傀群在兩種不同聲音的迷茫起來,搖搖晃晃,手舞足蹈,就像在原地跳舞一般。
同時,李璧月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李府主,你還能出劍嗎?”
那是玉無瑑的聲音。不知此人是如何做到一邊吹簫操控尸傀與那哨聲相抗,一邊還能分神傳音入密與她說話。
她抬頭望向玉無瑑,點了點頭。
腦海中聲音再起:“一會聽我指出的方位,找到那個操控尸傀之人。”
就在此時,那簫聲忽然從沉緩轉為激越,音節愈短愈蹙,尸傀群瞬間興奮起來,揮舞著武器向林中四處散去。李璧月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他要驅逐尸傀群來找出那鳴哨之人的蹤跡。
那鳴哨之人不意尸傀竟然會反水,也越發尖利急促起來,聲如裂帛,幾乎刺穿耳膜。與此同時,李璧月腦海之內出現玉無瑑的傳聲:“西方坎位——”
棠溪劍劃開夜幕,龐大劍意瞬間直沖西北,那哨聲戛然而止。棠溪落處,傳來一聲慘呼。
簫聲亦止。
玉無瑑道:“過去看看。”
李璧月點頭。如果沒有意外,這操控尸傀想要伏殺她的人便是制造了扶桑使團劫殺案的幕后兇手,也是刺殺明光禪師,又花費二十萬重金購買“佛骨舍利”之人。
找到此人,或許便能破解諸多謎題。
可地上并無尸體,只有一堆由木頭和金屬制成的機括零件,已經被棠溪劍劈成了碎片。
李璧月皺眉:“又是傀儡,又是寄魂之術。”
玉無瑑愕然一瞬,道:“傀儡?難怪,原來如此。”
李璧月:“什么‘原來如此’——”
玉無瑑道:“操控尸傀的邪術,一般會使用笛子或者竹簫,而不會使用哨聲。因為樂器能發出的聲音遠比口哨更加復雜,更能準確表達意思,使尸傀循令而行。那人是制作尸傀的人,尸傀本應與他更親近,不會輕易被我所趁,可是此人附魂于傀儡行事。傀儡雖然能作為納魂的容器,卻做不了吹奏樂器這般精細的動作,此人才會用哨聲來操控尸傀,最終被我反客為主,找到他的位置。”
李璧月疑惑道:“你之前不是說那假造的佛骨舍利有你留下的追蹤印記,我們才會追蹤來此。而之前在海市商會拍下“佛骨舍利”的那人絕對是真人,而非傀儡。”別的不說,海市商會對客人甄選嚴格,應該不至于會讓一個傀儡入場參與拍賣。
玉無瑑道:“我也正是疑惑這一點。就在李府主你進入林中不久,我就失去了對‘佛骨舍利’的感應。”
李璧月:“嗯?”
玉無瑑:“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對方已經發現‘佛骨舍利’是假的,將之毀去。第二種情況,對方發現了上面的手腳,將印記抹除。不過,以我的猜測,第一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李璧月:“為什么?”
玉無瑑輕笑起來,他慢慢抬眸,目光清亮:“因為那枚舍利子是我用一枚鷓鴣蛋仿制的。那鳥蛋經過打磨之后,蛋殼已經極薄極脆,只要輕輕一碰,便有可能碎掉。對方只要試圖抹除上面的印記,那個舍利子就會損毀……”
“鷓鴣蛋……”
李璧月一時有些無語,用鷓鴣蛋來偽造佛骨舍利,還真是天才的想法。
不知那黑衣人花了二十萬兩的巨款,卻買了個一碰就碎的鷓鴣蛋,一時是什么反應。
玉無瑑道:“所以我猜測,那黑衣人可能是進入林中之后發現舍利子是假的,又發現有人追蹤,便在此布下殺陣伏殺李府主。他不敢與李府主碰面,所以暗中逃走,只留下一具傀儡控制局面……”
李璧月點頭,玉無瑑所言與她所想大差不差。甚至,她有一種直覺,這黑衣人是她認識或熟悉的人。
如今線索雖斷,但那黑衣人既然出現在拍賣會上,必然是得到海市商會的請柬,此事或許可以從海市商會著手調查。
不過,離開之前,倒還是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重新回到之前大戰的林地中央,先前死去的那些“尸傀”失去哨聲的指引,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
她用劍鋒挑開哪些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個黑衣人說得不錯,這些人確實都曾效力于武寧侯軍中和府中,都是她兒時認識的。
他們本是大唐邊軍中最好的男兒,如果沒有十年前的那樁血案,他們本該生活在靈州的土地上,衛戍大唐的邊關。而不是像現在,不知被何人利用,成為殺手、兇犯,成為她的敵人,最后死于她的劍下。
李璧月許久未曾悸動的心,至此終于有一絲滯痛。謝嵩岳去世之后,她一個人扛起整個承劍府,成為圣人手中最鋒利的刃,在一個個案件中打轉忙碌,忙起來的時候,甚至會忘了自己是誰。
此時,見到這些死得不甘的人,一絲酸澀與滾燙從目中涌下。可是那淚水尙未流到頰邊,便已干涸。
她是承劍府最后的執劍人,也是武寧侯府唯一幸存下來的人。從那時起,她就已沒資格再流淚了。
玉無瑑清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先前聽那操控尸傀之人所言,這些都是李府主你的故人。既已被煉制成為尸傀,這些人的尸體也都留不得了,只能就地處置。”
李璧月低聲道:“我知道。”
玉無瑑感覺到李璧月心情不佳,便不再說話。他從林中撿來干枯的樹枝,找了一塊干凈的空地,將那些人的尸體堆在一起,然后點燃火把。火光竄起,青煙升騰。他坐在火堆旁,又依著道經念了一段往生咒,超度亡魂。
等他念完,李璧月站了起來:“走吧。”
忽然,密林外圍傳出一道渾沉的聲音:“玉無瑑,你果然在這里——”
第015章
傷勢
玉無瑑抬起頭,只見密林中出現了另一撥人馬。
為首之人,一身錦帶貂裘,雍容華貴。只是眉眼細長,頗有幾分脂粉之氣。此人正是“清明閣”的侍奴小五,也是海市商會的大掌柜沈云麟。
他身后跟著三個人。
最左邊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腰挎長刀。
中間一人,身材壯碩,發色微黃卷曲,似乎有一部分胡人血統,武器是一對雙鉤。
右邊一人,一身白色衣裙,頭戴幕籬,身形纖瘦,應是一名女子,腰間系著一柄軟劍。
三人皆氣息沉凝,應是海市商會搜羅而來的高手。
玉無瑑嘆道:“辟水刀羅宗,鐵塔雙鉤拓跋鐸,玉面梨花傅小蝶,一次出動海市商會三大高手,看來沈大掌柜今日來意不善了。”
沈云麟望向玉無瑑:“玉相師,請你跟我們回海市一趟。”
玉無瑑:“如果我不愿意呢?”
沈云麟:“這恐怕由不得你。”他輕輕舉起右手,那身后三人便朝左右分散,堵住他的退路。
玉無瑑看了看天色,嘆息一聲:“看來昨天出門前沒有看黃歷,以至于傷天時,損地利,欠人和,忙忙碌碌到現在也未能消停。”
沈云麟道:“玉相師既然敢用偽造的佛骨舍利欺騙海市商會,便應該有此覺悟。”
玉無瑑無辜地眨眨眼:“可昨日那顆‘佛骨舍利’也是沈大掌柜你親自驗貨,覺得沒問題才決定拍賣。沈掌柜還說‘佛骨舍利’至關重要,最少可以拍出十五萬兩的高價,我才同意拍賣。而且拍賣所得如今都在海市,我可是分文未取。沈大掌柜為了此事就要抓我回去問罪,未免不講道理。”
“哼,我那是被你騙了。分明是你知道如今的‘佛骨舍利’堪為奇貨,有意用假貨來蒙騙海市。我海市商會百年聲譽,豈能容你愚弄踐踏?來人,拿下——”
沈云麟一聲令下,那三人同時出手。三種兵器,三股氣息,同時玉無瑑襲來。
幾乎同時,從密林深處涌出一道白色的劍光,劍光如飄雪落霰,旋舞而下,那三人還沒有摸到玉無瑑半片衣角,便已被那純粹劍意所傷,各自退開。沈云麟神色驚恐,望向密林深處:“是誰?”
李璧月一身蒼青色衣衫,幾乎與林中黯色融為一體,以至于外面幾人第一時間并沒有看到她。
李璧月望向沈云麟:“沈大掌柜,又見面了。”
沈云麟臉色有些僵硬,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拱手道:“李府主。”
李璧月手按劍柄:“昨晚之事,沈大掌柜是不是應該先給承劍府一個解釋?”
沈云麟昨晚雖然用“心夢引”將李璧月暫時陷入沉睡,但他并不敢對她怎樣,只是將之安置在清明閣。他原想等她第二日醒來,“佛骨舍利”交易完成。李璧月并沒有看到實物,即使是承劍府也沒有證據指證海市商會銷贓,而他可以平白得到十萬兩銀子。
沒想到他剛一離開,李璧月就失蹤了。
更糟糕的是,他得到消息,自己被玉無瑑給騙了,海市商會當晚拍賣的佛骨舍利根本就是假的。
幸虧他身為海市商會的掌柜,經歷的事情足夠多,練就一張自然渾如的厚臉皮,賠笑道:“昨日之事純屬誤會,如今我們海市商會已經查明,昨日拍賣的佛骨舍利實系偽造,我們海市商會自然談不上銷贓。至于冒犯李府主之事,沈某愿意給李府主道歉。不過,這個人我們海市商會要帶走。”
他指了指玉無瑑道:“這算命的蒙騙于我,敗壞我海市商譽,希望李府主不要插手此事。”
他將海市見利銷贓,想漫天過海賺十萬兩銀子的情節一筆帶過,卻揪著玉無瑑不放,李璧月冷笑一聲道:“既然佛骨舍利系這個算命的偽造,那本府便將他帶回承劍府問罪。”
她目光如刀,望向沈云麟:“另外,根據大唐律令,明知是贓物,買方與賣方同罪。既然那買贓之人系受到海市商會邀請而來,請沈大掌柜配合本府查案,將那人的名字來歷交代出來,本府或可從輕發落海市商會代為銷贓之罪。”
沈云麟見李璧月軟硬不吃,打了個哈哈:“海市商會主顧甚多,鄙人雖然身為大掌柜,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我這就回去問一下昨日下面的人,問那人是何來歷,再派人向李府主回報……”
“至于這個算命的,希望李府主將他從重治罪。沈某這便告辭了。”
“我們走——”
他轉身,帶著那三名高手離開。
“多謝李府主方才替我解圍。”玉無瑑回頭,恰見李璧月手中棠溪劍脫手,墜于地上。
她之前手腕被尸傀咬傷,外表的皮肉為尸氣所腐,幾乎潰爛。之后又兩次出劍,至此終于徹底失去知覺。
玉無瑑看著她腕口上的青氣,倒吸一口涼氣:“李府主,你的手……”
李璧月微微閉目:“之前被尸傀咬傷,沾染了尸氣。”她語氣平淡,目光中也看不出多少痛苦之色,就好像受傷的不是她一般。
玉無瑑看著她神色倦淡的臉,實在有些想不出她手腕受傷這么嚴重,方才是如何一招斬殺傀儡,又是如何一招逼退海市的三位高手。
他飛快地從懷內掏出一個小瓶,從中取出一顆白色的藥丸,道:“李府主,這是凈氣丹,能阻擋尸氣擴散,你先服下。”
李璧月用左手將丹藥接過,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玉無瑑握住她的手,道:“李府主,你手腕上的皮肉已經腐爛,眼下,我要將你手臂上的腐肉去除,再行用藥。只是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些疼,你要忍一下——”
李璧月搖頭:“你動手便是,我不會疼。”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玉無瑑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他從腰間拿出一柄匕首,放在火堆上烤了一下,又走了過來。他托起李璧月受傷的手腕,似乎有點不知該如何下手。
半響,開口道:“對不起,李府主。今日之事是我自作主張,如果不是我偽造佛骨舍利,又帶你過來追蹤那個黑衣人,李府主也不會因此中了埋伏而受傷。”
李璧月雙目緊閉,淡聲道:“這并不能怪你。”
憑心來說,這件事和玉無瑑并沒有太大關系,是她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去調查佛骨舍利的下落。
當時,她覺得對于算一卦只收十文錢、連酒釀圓子都吃不起的玉無瑑來說,十兩銀子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而她的目的也不過權且一試,也并沒有真正期待他去做些什么。
可是玉無瑑為了調查線索,竟然想出偽造佛骨舍利、引蛇出洞之計,還為此開罪海市商會。為了區區十兩銀子,他根本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更何況,今日若不是他以竹簫控制住尸傀,后果不堪設想。
她靜靜地想著這前前后后的事,突然感到手腕一痛。去除腐肉,便是割肉刮骨,又怎么可能不痛,就算李璧月痛覺較一般人遲鈍,額上也沁出細密汗珠,她強忍著沒讓自己叫出來。
卻聽玉無瑑輕聲道:“好了。”他下刀著實又快又準,一次便大功告成。原來剛才他故意和她說話,只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李璧月抬起頭睜開眼睛看他,青年道士額前的鬢發自然垂落,半遮住清淡的眉眼,儼然似畫中人。
他又將另一顆藥丸碾碎,敷在傷處,從自己的道袍上撕下一截衣擺,將她的手腕包了起來。
“這種止血丸含有麻醉的成分,能緩解疼痛,但是并不利于傷口的快速恢復。等李府主回去,承劍府應該有更好的傷藥。只是,我看傷口要完全愈合,最少需要七天,在這七天之內,李府主最好不要與人動手。”他說。
李璧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