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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問道:“師兄,你方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杏黃色衣服的女子人影,她速度很快……”她有些不確定地道:“或許是人,或許是鬼……”
“沒有啊。”楚不則訝然道:“今日可是曇摩寺準備已久的盛典,怎么可能會鬧鬼?”
李璧月道:“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師兄,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幫我留意一下這法華寺內(nèi)穿杏黃色衣服的女子,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
楚不則應(yīng)聲道:“好,交給我了?。”
***
與楚不則分?開之后,李璧月重?新向般若殿走?去。
路過一處偏僻的長廊,見到曇摩寺的兩名小和?尚正在廊下忙里偷閑聊天。
其中一個?道:“明凈,你聽說嗎?昨夜曇迦主持的房間里鬧鬼了?。”
“沒有聽過。真是稀奇,我們曇摩寺可是佛光普照之地,怎么會鬧鬼?”
李璧月聽到“鬧鬼”兩字,輕輕地放緩腳步。那兩個?小和?尚也沒有注意到她,那叫明凈的小和?尚自顧自道:“可不是嗎?可是這事千真萬確,說是昨日夜里,主持半夜起來,見到了?一個?黃衣女鬼。”
另一個?道:“怎么是黃衣?一般的女鬼不都是紅衣或者?白衣嗎?”,盡在晉江文學城
明凈道:“聽說襄寧郡主生前?喜歡穿杏黃色,我聽有的師兄說這女鬼是襄寧郡主的鬼魂……”
另一個?道:“可是害了?她的戒慧禪師不是自盡身亡,為什么她的鬼魂還要來我們曇摩寺來作?亂?”
明凈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聽說,為了?超度這只女鬼,曇迦主持昨日在禪房里念了?一整日的渡亡經(jīng)呢。”
……
李璧月重?新回到般若殿時,曇迦禪師已經(jīng)起身了?。
李璧月上前?道:“曇迦禪師,我是奉圣命而來。陛下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請禪師快些與我去伽藍殿吧。”
曇迦禪師稽首道:“勞煩李府主親身而至,我們走?吧。”
三人離開般若殿,朝伽藍殿主殿而來。
曇迦禪師到圣人面前?請罪道:“陛下,老衲方才有要事耽擱,因此來遲,請陛下恕罪。”
李怡神色有些倦怠,揮手道:“既然來了?,便趕緊將舍利子供奉入舍利塔吧——”
曇迦禪師應(yīng)聲道:“是。”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絲楠木的小盒,將盒蓋打開,露出里面那顆黃白色的舍利子,踩著鋪在地上的紅色地毯,莊嚴地向伽藍殿前?的舍利塔走?去。
舍利塔高七層,供奉舍利之處設(shè)在最高之處。
為了?觀禮的效果?,這舍利塔被有意設(shè)置為中空的樣式,每一層八個?方向,都設(shè)有窗洞。此刻,場上萬眾一同目視著曇迦禪師手奉著佛骨舍利,向舍利塔最高處走?去。
曇迦大師手心微微冒汗,足下有些顫抖。
只要成功將佛骨舍利安放在原先設(shè)好的佛龕之上,今日的大典就算圓滿成功。至于那女鬼,今日超度不成,稍后還有一萬人整整一個?月的水陸道場,他?就不信那女鬼死不瞑目,能一直纏著他?。
三步,兩步,一步。
曇迦禪師終于站到了?舍利塔最中心的佛龕之前?。
他?將手中的佛骨舍利托起,正要將之供奉上去。
這時,舍利塔頂響起了?一道縹緲幽怨的女聲:“嗚嗚嗚嗚……我死得好慘啊,是和?尚,是曇摩寺的和?尚殺了?我……皇舅舅,你要為我報仇啊……”
這次的聲音極大,隨風遠送,不僅觀禮臺上,就連坐在伽藍殿的圣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曇迦禪師手一滑,金絲楠木盒中“砰”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人們抬頭向舍利塔頂看去,只見那高達七層的塔尖之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道身著杏黃色衣服的影子。
觀禮臺上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官員家中的夫人小姐,立時就有人認出了?那道人影,嚷嚷叫道:“那不是襄寧郡主杜馨兒嗎?”
“可是襄寧郡主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我還憑吊過她,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天啦,鬧鬼啦……”
這些夫人小姐們都是養(yǎng)在內(nèi)宅,沒幾個?膽大的,聽說鬧鬼,當下就嚇暈了?幾個?。還有幾個?涕淚漣漣,嚷嚷著要回家,場上一片混亂。
伽藍殿內(nèi),皇帝陛下李怡也是吃驚不淺,當下便望向曇無禪師,神情有幾分?凜然:“國師,這是怎么回事?”
曇無國師此刻已從先前?講法的高臺上撤了?下來,他?伏躬在圣人之前?,道:“啟稟陛下,今日是法華寺的開光典禮,今日聚集在此的僧人有數(shù)萬之眾,最是佛光沛然,百邪不侵,根本不可能鬧鬼。而且襄寧郡主雖說是因曇摩寺而喪命,但首罪已自盡,亡魂縱有怨念,想必也已消弭,又怎么可能出來作?亂。恐怕是有心之人裝神弄鬼,存心想破壞此次盛典。陛下不用擔心,老衲聽說金吾衛(wèi)中郎將趙洵精于弓術(shù),百步穿揚,只需命他?在殿外向舍利塔上射上一箭,立刻便知道是何人作?亂。”
李怡素來對曇無國師很是信任,點頭道:“可。”
金吾衛(wèi)中郎將趙洵本立于廊下,聽了?圣人之下,立刻張弓拉箭,躍躍欲試。
那舍利塔高七層,周圍別無障礙物?。被弓箭瞄準,那“女鬼”臉上頓時露出十分?驚恐的表情。
這時,伽藍殿內(nèi)響起一道清透的女子聲音:“且慢——”
曇無國師回過頭看向李璧月:“李府主這是何意?”
李璧月道:“今日是法華寺的大典,先前?曇摩寺一直在弘揚我佛慈悲,方才我們也聽了?佛祖‘割肉喂鷹’‘舍身飼虎’等等舍己救人的故事。曇無國師在眾目睽睽之下,卻要命金吾衛(wèi)當場射殺一名女人——”
曇無辯駁道:“那不過是一個?作?亂的‘女鬼’……”
李璧月道:“可是剛才國師不是說,法華寺佛光沛然,百邪不侵,根本不可能鬧鬼。”
曇無啞口無言,惡狠狠地剜了?李璧月一眼。這個?承劍府的新任府主,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牙尖嘴利起來。她從前?在圣人面前?,都是萬分?恭謹,有他?在場的時候更是唯唯諾諾,從不會多說半句話,今日竟會當眾駁斥于他?。
李怡看出他?的兩位近臣有些沖突,但顯然李璧月說得更有道理,他?望向李璧月道:“李愛卿,你為何阻止趙洵?”
李璧月道:“啟稟圣人,微臣是怕圣人后悔,也怕事后趙大人承擔罪責。”
李怡:“此言何意?”
“因為舍利塔上的那個?女子,并非女鬼,而是活人,而且還是陛下的親人。”李璧月一字一頓道:“舍利塔上的那個?人,正是楚陽長公主李梳嬛——”
此言一出,伽藍殿內(nèi),人人呆若木雞。杜馨兒不是活人,可長公主李梳嬛不是同樣已死,三日之前?葬身火海了?嗎?
太?子李澈最先反應(yīng)過來,道:“三日前?,長公主府失火,姑母不是已經(jīng)喪生在大火之中,我還親自為她收斂……”,盡在晉江文學城
李璧月道:“當日小樓中人已經(jīng)被燒成一具焦炭,早已辨認不出面目,也許那人并非長公主殿下。”
李澈道:“可是青螺說長公主當時就在小樓之中。”
李璧月道:“那只是青螺的說法,事實上長公主當時遣散公主府的仆役,又特地命她步行?去胡姬酒肆買櫻桃饆饠,這一來一去最少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公主府再無第二?個?人,并無第二?個?人親眼見到長公主自焚,說不定那只是原先備好的一具尸體,長公主已經(jīng)獨自離開公主府。”
李澈:“可是那小樓的門是從里面反鎖……”
李璧月:“我當時看過小樓,朝背面的那扇窗戶的插銷是開著的,說明長公主很有可能是反鎖大門之后,從窗戶離開。”
李澈道:“皇姑姑既然沒死,又為何要多此一舉?她為什么要穿著襄寧的衣服,又要假扮成女鬼到這里搗亂?”
殿內(nèi)眾人齊刷刷地望向李璧月,李澈的疑問也是他?們的疑問。
李璧月沉心靜氣,緩緩道:“我想,她應(yīng)是想找出殺死杜馨兒的真正兇手,為她的女兒報仇。”她望向曇無國師,意有所指地道:“之前?,國師說‘首罪已自盡,亡魂縱有怨念,想必也已消弭,又怎么可能出來作?亂’,此言也不算錯,但是對于親人亡故的事主來說,死者?已安,難安的從來都是活人。她始終想要做的正是為自己的女兒討回真正的公道。”
她在心中道:不僅是襄寧郡主的公道,還有曇葉禪師的公道。
李怡眼神幽晦,望向李璧月,狐疑道:“三日之前?,李愛卿到甘露殿,不是說此案已查明,罪首正是曇摩寺戒慧禪師嗎?戒慧既已伏罪,長公主又為何心中難安?”
李璧月跪了?下來,高聲道:“當日認罪書是戒慧禪師親手所書,微臣別無其他?證據(jù),不得不據(jù)此先行?結(jié)案。臣后來發(fā)現(xiàn),此案實有紕漏,寫認罪書或許是戒慧禪師被他?人逼迫,自盡也是被同樣逼無奈。至于真正的犯案之人,就在今日的法華寺中。陛下圣明,微臣懇請陛下重?理此案,將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
李怡面露猶豫:“可今日是法華寺的開光典禮,這佛骨舍利尚未供奉入佛骨塔……”
李璧月一怔,圣人禮佛敬佛之心過于虔誠了?些,這個?時候,還想著供奉佛骨舍利之事。可是若要戳穿曇摩寺的偽善面孔,揭穿此事真相,眼下著實是最好的機會。
這時,李澈上前?,同樣跪下道:“父皇,我認為府主言之有理。佛祖心懷慈悲,至善至明,眼里肯定也揉不下沙子,也不會希望冤案錯案發(fā)生在大唐第一佛宗曇摩寺之中。矯枉歸正,既可使?曇摩寺為天下人表率,也可免眾說紛紜。至于安放佛骨舍利之事,等解決完這樁事再做不遲。”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就連曇無國師也一時支吾,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李璧月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對他?有諸多隱瞞,可是他?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在她這邊。
李怡終于點了?點頭,道:“李愛卿和?太?子都起身吧。那李愛卿說一說,今日場中,誰是殺死襄寧的兇手?”
李璧月站起轉(zhuǎn)身,面向不遠之處的舍利塔,聲音清冽:“微臣以為,殺死襄寧郡主之人,是曇摩寺的副主持曇迦禪師,也正是今日負責安放佛骨舍利之人。”
場中文武大臣俱是一驚,曇迦禪師雖不及曇無國師這般德高望重?,但身為曇摩寺副主持,精于禪學,佛法精深,也與不少官員有交情,沒想到竟被李璧月指認為殺人兇手。當下就有不少人站了?起來,道:“李府主,這話不能亂說,你可有證據(jù)?”
李璧月道:“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會這么說。不過此事內(nèi)情,想必長公主會更清楚,不然她也不會假扮女鬼纏著曇迦禪師。不如陛下命人先將曇迦禪師與楚陽長公主一同請來,當面對質(zhì),事情自然一清二?楚。”
李怡道:“來人,按李愛卿的意思去辦。”
很快隨侍在圣人身邊的內(nèi)侍走?出殿外,不一會,曇迦禪師與舍利塔上那名黃衣女子一同步入伽藍殿中。
先前?李璧月只是猜測。如今近前?一看,那女子果?然是人非鬼,正是楚陽長公主李梳嬛。她的容貌本來與杜馨兒十分?相似,多年清修,也并不顯老,梳上少女的發(fā)髻,穿上杜馨兒慣常喜歡的杏黃色,便可以假亂真。
李梳嬛在大殿中央跪下,行?禮道:“臣妹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今日如此盛典,平白生出“活人鬧鬼”之事,李怡面色自然好不了?,斥道:“楚陽,這是怎么回事?你詐死扮鬼,在今日盛會上鬧事,該當何罪?”
李梳嬛轉(zhuǎn)頭看向曇迦禪師,咬牙切齒道:“陛下,是曇迦這賊人害死我女兒,又逼戒慧禪師頂罪,結(jié)果?讓真兇逍遙法外,令無辜之人含冤而死。臣妹不得已,才不得不行?此下策,今日在文武百官面前?揭穿真相,就是要讓世人知道曇摩寺表面上清圣慈悲,暗地里卻是蠅營狗茍,喪盡天良,為了?一己的名聲,隨意殺人。”
這樣的指控可謂嚴重?至極,曇無國師立馬坐不住了?,道:“一派胡言,曇摩寺多年來以普渡眾生為念,以佛法感召世人,惟愿天下再無作?惡之人。陛下切勿聽信他?人抹黑中傷之言。”
李梳嬛冷笑道:“既然我的話全是抹黑中傷,國師又在害怕什么?”
曇無國師氣得跳腳,怒道:“你——”
李璧月適時打斷,將話轉(zhuǎn)回正題:“長公主,你為何要白日扮鬼,又為何認定曇迦禪師是殺人兇手?”
李梳嬛放緩心緒道:“李府主那天告知我前?往曇摩寺的調(diào)查結(jié)果?,殺了?馨兒的兇手是戒慧禪師,我就知道事情出了?差錯。他?是全天下最純粹干凈、最善良的人,他?絕不會殺人。”
有偏幫曇摩寺的官員質(zhì)疑道:“長公主在長安出家為道,這戒慧禪師聽說一直在慈州修行?。你二?人毫無交集,你又怎知他?純凈善良,不會殺人?”
李梳嬛抬起頭:“因為這天底下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二?十一年前?,洛陽佛窟之中,我曾與他?朝夕相處,形影不離,他?的心性?如何,我自然最是清楚……”長公主的眼中涌下淚來:“如果?不是因為我破戒,他?如今仍是最為清圣的佛子曇葉,而不是以戒慧的身份蒙冤而死。”
場中文武大臣俱是詫然。戒慧竟然是佛門曾經(jīng)的佛子曇葉禪師。
這怎么可能?
第036章
昭雪
二十幾年前,
曇摩宗的佛子曇葉禪師清圣無瑕,修持極高,在長安曾享有盛名,
曾被認為是?曇摩寺未來的主持。但在傳燈大師東渡之后,
曇葉禪師自請往洛陽修建佛窟,這一修便是?十年。
后來?,
曇葉禪師逐漸被人遺忘。在其師兄曇無成為曇摩寺主持之后,這位曾經(jīng)的佛子就鮮有人提起。若非今日長公主說起,
幾乎讓人忘了曾有過這么一號人物。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曇摩寺的佛子竟然會破戒。是?了,
楚陽長公主嫁入杜家三天便與駙馬分居,
生下女兒之后出家為道。如果長公主心念之人是?曇葉禪師,
那杜馨兒的身世頗有可議之處。
長公主道:“沒?錯,
杜馨兒是?我與曇葉所?生的女兒。”她望向曇迦禪師,
眼中滿是?怒火,
道:“曇摩寺為了在法華寺開光大典前,
掩蓋佛子破戒生女之事,
暗中殺死無辜的馨兒,后來?還想刺殺我,被李府主阻止之后,為了找出替死鬼平息此事,
便逼曇葉寫下認罪書,還逼他服毒自盡——”
“為了這微末虛名,曇摩寺逼殺我們母女,更誣父殺其女,
天日何在?公理何在?人心何在?”
長公主情?緒激蕩,
眼中泛著淚光,話聲?哽咽。
伽藍殿上,
文武百官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望著曇無國?師與曇迦禪師的目光也不太自然起來?。曇摩寺一向自詡清圣,上任佛子竟然在修建佛窟時數(shù)年與一女子朝夕相處,甚至破戒生下一女,這樣的丑聞本已足夠驚人,沒?想到曇摩寺為了掩蓋此事,竟不惜枉造殺業(yè)。
這時,自進入殿中一直沒?有說話的曇迦禪師終于?抬起頭,看向李梳嬛道:“既是?御前對質(zhì),一切都需講究實證。長公主誣蔑老衲殺人,可有證據(jù)?”
李梳嬛道:“若非是?你,為何前晚見到杜馨兒的‘鬼魂’,就嚇得大驚失色,念了一整夜的《渡亡經(jīng)》?又為何今日見到‘鬼魂’出現(xiàn)就心神不安,甚至誤了安放佛骨舍利的時辰。因為你造了殺業(yè),你心虛,你根本就不敢捧起你師父的佛骨,怕他老人家罵你早忘了修佛初心——”
曇迦道:“這些?都是?長公主臆想之言。老衲不過是?憐幼女夭亡,魂無所?歸,所?以想先為她?超度而已。長公主指控我為兇手,可曾親眼見到我殺人?”
李梳嬛一時頓住。曇葉禪師畢竟曾是?曇摩寺的佛子,地位尊崇,能逼他自盡的,唯有曇無國?師和如今曇摩寺副主持曇迦可以做到。她?假扮杜馨兒的鬼魂,出現(xiàn)在曇摩寺,曇迦果然表現(xiàn)得極為心虛。她?自是?認定曇迦就是?幕后黑手,卻也并沒?有切實的證據(jù)。
李璧月上前一步,道:“這件事情?,我有證據(jù)。”
她?望向曇迦禪師,目若琉璃幽火:“那晚長公主遇刺之時,我恰好在場,救了長公主一命。那名刺客被我棠溪劍洞穿胸口,必定留下傷痕。既然曇迦禪師說自己與此事無關(guān),不知曇迦禪師可敢脫下上衣,自證清白——”
曇迦望向李璧月。
他的眼中已沒?有先前在般若殿誦經(jīng)時的慈祥與悲憫,而是?充滿了怨毒、憤恨,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
伽藍殿中,文武大臣的目光都投向這邊,場中一片寂靜。
承劍府住指控曇摩寺的二主持為殺人兇手,還是?在今日這樣的大場合,此事必定無法善了。
可是?,曇迦禪師真的會同意?脫下衣服,與她?對質(zhì)嗎?
曇摩寺的方?丈,最受圣人信賴的曇無國?師又會怎么做?想到這里,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侍立在圣人之側(cè)的曇無國?師。
曇無國?師望向曇迦,目光混沌不明,道:“師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承劍府心生懷疑,師弟你就脫下衣服,讓大家知道我曇摩寺清清白白……”
曇迦禪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領(lǐng)命道:“是?。”
他緩緩地揭開外面的紫色袈裟。
李璧月心中疑問?,曇無和曇迦竟表現(xiàn)得如此鎮(zhèn)定,難道真的是?她?想錯了。兇手并不是?曇迦禪師?
她?悚然一驚。是?了,兇手除了是?曇迦以外,還有可能是?曇無國?師本人。
如果是?這樣,今日她?可能便賭錯了,不但?無法揪出真兇,還有可能一敗涂地。
這時,曇迦已經(jīng)脫去里面的僧衣。眾目睽睽之下,只見他的右胸三寸之處,果然有一處細長的劍痕。——那正是?棠溪劍所?造成的劍傷,雖然已過去好幾天,傷口已經(jīng)愈合,但?還是?留下了猙獰的疤痕。
眾人深吸了一口氣,沒?想到真如李璧月所?言,曇迦禪師的身上有她?留下的劍傷。
李梳嬛道:“曇迦,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李璧月沒?有說話,她?方?才差點以為自己搞錯了。此刻見到實證,心中卻并沒?有半刻放松。她?不相信曇無國?師真的像他所?言的那樣,這幾年都深居宮中為圣人祈福,對于?曇迦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可若非如此,他又為何要求曇迦在眾人面前脫衣自證。眼下,曇摩寺又打算如何收場。
曇無國?師看向曇迦胸前的傷痕,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氣急攻心道:“師弟,你太讓我失望了。”
“師兄,我全是?為了我曇摩寺的名聲?,更是?為了師尊的佛骨舍利安放儀式能順利進行。”曇迦咬牙道:“我在十天前,收到一封署名為‘刑天’的信,那個?人威脅曇摩寺,說要在法華大會上將當年曇葉與楚陽長公主的丑事抖出來?。我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只要那個?孽種與楚陽長公主都一起死了,自然沒?人再知道當年的事。”
“可惜,我暗殺長公主的行動卻失敗了,更引來?了承劍府的人。我不得已之下,只好勸說曇葉師弟為我頂罪。這件事情?本是?因他而起……師父在渡海之前,對他這個?關(guān)門弟子本來?就更加信重一些?,只要他一死,對承劍府有了交代,再沒?有人能查得出當年的丑事。但?是?我萬萬沒?想到,長公主就是?傀儡宗的執(zhí)事‘刑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她?怨恨曇摩寺當年拆散了她?和曇葉的一番姻緣,說是?出家為道,實際上早就與玄真觀的余孽互相勾結(jié),就是?為了要讓曇摩寺在今日的開光大典上出丑——”
李璧月心中駭浪急涌。
曇迦此時此刻竟稱長公主便是?傀儡宗的執(zhí)事“刑天”,是?確有其事,還是?他罪行暴露,反咬一口,將水攪渾?
她?正要說話,將此事問?個?清楚,曇無國?師已經(jīng)搶先開口道:“住口!曇迦,你違背曇摩寺清規(guī)戒律,枉造殺業(yè),枉為曇摩寺二主持。從今日開始,你就不再是?曇摩寺的弟子。”
曇迦驚聲?道:“師兄,你竟要將我逐出師門?”,盡在晉江文學城
曇無道:“非止如此,我要親自將你擒拿,交由承劍府治罪。”
曇無手中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根禪杖,那禪杖隔著虛空向曇迦遙遙一點,曇迦幾乎站立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他目眶欲裂:“師兄,你真的要將我交給承劍府——”
伽藍殿上,人人都驚呆了。
今日可真是?一出大戲,法華寺的開光典禮之上,曇摩寺竟爆出如此驚天丑聞。且不說因何而起,但?如此盛會一片大亂,必會引動圣心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