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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吃驚地看著他:“殿下,你……”
她心中縱然有著這樣的祈盼,也不敢料想李澈一句都沒有多問,就選擇相信她。
李澈鄭重道:“在李府主你離開長?安城時,我曾對你說‘阿月你一向獨立特行,清正廉明,不與世?同濁,是我大唐朝的良臣,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半個多月前,我也曾讓你傳訊于你‘龍脈一事?,事?干重大。太原傀儡宗諸事?,卿可放手?而為。一切成敗,有孤擔待’。事?到如今,我心依舊,我相信李府主必不負我。”
李璧月素來冷情,可此時此刻,也不由得肺腑一熱。太子?李澈的支持,對于此時的承劍府,無疑是一顆定心丸。她鄭重行禮:“多謝殿下。”
李澈又嘆了?一聲,望向李璧月,目光深切而悲憫:“只?是楚不則勾結逆黨,恐怕我也無能為力,阿月你……”
他說了?一半,終于不忍再說下去。
李璧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請殿下放心,我承劍府可以向殿下承諾一定將他擒回,交給太子?殿下處置,絕不會徇于私情。”
李澈又是一嘆。李璧月看似冰冷無情,但并非不會為自己的無情所傷。這件事?于她著實殘忍,可即使他是大唐的儲君,于這等?謀逆大罪的牽涉者,也并沒有多少轉圜回護的余地。
李璧月道:“天色已晚,明早還要趕路,請殿下早點休息,李璧月告退。”
她微微一躬,退出營帳之外。,盡在晉江文學城
天上?升起一輪下弦月,大風關下清光爍爍,堆積在她的腳下。李璧月離開營帳,避開巡查的黑騎,一人攀上?城關高處。
她尋了?個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坐下,蜷縮起來,只?想就這樣將自己隱入月色里。
自謝嵩岳死后,她就知道身后無人可以依靠,必須擔負起承劍府的命運。她從不肯示弱于人,也不肯輕易在別?人面前表露自己真實的情緒。
無論在樹林中面對楚不則,還是方才在營帳中面對太子?李澈,她都讓自己以承劍府主的身份和態度,來面對和處置這件事?。,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對自己說,這些?又算得了?什么,無非是最壞的那種結果。你早就料到事?情就是這樣,又有什么可以傷心的。
但此時此刻,她到底想找一個無人之處,大哭一場。
她到底未曾有淚。
當內心的鱗甲太厚,身體也會忘了?該如何?哭泣。
忽然,耳邊傳來一聲低弱的叫聲,像是什么小動物?爬上?了?城關之上?。李璧月抬起頭,正要尋蹤覓影,一只?白色的松鼠“嗖”的一聲跳進了?她的懷中,用毛絨絨的大尾巴輕輕蹭著她的手?。
李璧月失笑?,這種時候竟然還有送上?門來讓擼的。她順手?揉上?小松鼠松軟光滑的背脊,不一會,那松鼠就被她揉得四腳朝天,吱吱叫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躺在她懷里,讓她摸它的大尾巴。
李璧月憂悒的心情因為這只?松鼠的到來消解了?不少,她順口問道:“你怎么在這里,你的主人呢?”
小松鼠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倏然從她身上?立起,蹦蹦跳跳飛向下樓的方向。
見李璧月仍坐著不動,小松鼠忽又回來,焦急地叼住她的褲腳將她往那邊拉,李璧月終于明白了?:“是他讓你來找我?”
小松鼠見她懂了?,飛快地向下樓而去。李璧月跟著小松鼠,很快就到了?靠西?邊的一座營帳。
營帳內點著燈,青年道士正在燈下看書,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涼氣:“李府主,你又受傷了?,留了?這么多血?”
“受傷?”李璧月一疑,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腳趾上?被尸傀咬后留下的傷。她之前自己用劍削去腐肉,并沒有用藥,只?是隨意包扎了?一下。因為還要穿鞋,所以纏得也不厚。一路從樺樹林回大風關,眼下鞋子?都已被鮮血染透。
玉無瑑痛惜地看著她道:“李府主,你不會覺得疼嗎?”
李璧月搖了?搖頭,她的痛覺本異于常人,何?況今日……楚不則背叛,她心中的痛苦早讓她忘了?身體上?的疼痛。
她還怔忪著,身體已經被人打橫抱起,輕輕放在一旁的床上?。
玉無瑑半蹲了?下來,將她染血的那只?鞋脫了?下來,揭開腳趾上?纏著的布條,那缺了?一塊的腳趾頓時顯現在他面前。那切口如此平整,顯然又是她自己弄的。
玉無瑑心里頓時像被針扎過一般,一抬眼,卻見李璧月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仿佛受傷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她臉色蒼白,凌亂的發絲貼在鬢角,眸光寂冷空洞,仿佛沒有任何?情緒。明明她好?生生的坐在這里,他卻覺得她好?像破碎掉了?。
第092章
寬慰
一股更深的疼痛莫名涌上玉無瑑的心頭,
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默不作聲,用水盆打了凈水,小心翼翼用紗布為她洗去淤血,
又找來生肌膏,
給她密密實實的敷上,再用紗布重?新包裹上。
李璧月靜靜看著?他的動?作,
一動?不動?。等他包扎好之后,她才終于感到腳尖傳來一絲鈍痛,
這鈍痛并?不讓她感到?難受,
倒讓她心里的傷慟消解了一些。
溫暖的帳篷,
熟悉的人,
讓她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只是失血的傷口讓她疲乏,
只想一覺睡過?去。
她到底記得玉無瑑找她有事,
打起精神:“你讓小白找我,
是有什么事?”
玉無瑑見?她終于恢復了生為活人的情緒,
心底微松:“沒什么大事,明天再說。李府主失血不少,要先?休息——”
李璧月勉力起身:“好,這是你的營帳,
我不能鳩占鵲巢,我明天再來。”
她才一起身,便感到?腳趾一痛,幾乎無法?站立。玉無瑑扶穩了她,
重?新將她放回?床上,
“李府主盡管在此休息,我晚上打坐便可?。你現?在這樣,
我守著?你才能放心。”
李璧月沒有再堅持,畢竟睡玉無瑑的床并?不是第一次,此時此刻,她想留在他身邊。身體和心靈的疲憊讓她很快進入了沉沉夢鄉。
在她睡著?以后,青年道士悄悄地爬上了床,將一道安神符貫入她眉心。確定?她不會突然驚醒后,他輕輕擁她入懷,將精純至極的浩然劍氣送入她的身體,溫養她那始終未曾復原的劍骨。直到?黎明將至,才下床到?蒲團上打坐休息。,盡在晉江文學城
次日卯時,李璧月從夢鄉中醒來。青年道士又到?了她的床前,駕輕就熟地幫她換藥,重?新包扎傷口。
一切已畢,玉無瑑問道:“李府主,昨日睡得如何?”
李璧月打了個哈欠:“挺好的。”這一晚上,她的精神恢復了不少,不僅腳傷大好,就連劍骨的隱痛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她精神一恢復,馬上想起未竟之事來,問道:“你昨晚讓小白找我,到?底是為何事?”
玉無瑑看著?她,輕聲道:“李府主昨日去追刺客,卻一個人怏怏地受傷回?來。傀儡宗的執事刑天,確定?是‘他’了嗎?”
李璧月本?能地想隱瞞此事,她別過?雙眼:“玉相師說的‘他’是指誰?”
玉無瑑:“當然是你的師兄,楚不則。”
李璧月詫異地看著?他:“你怎會知道?”
“是我猜的。這些天我住在驛館,李府主的各種計劃和兵力調動?,我都看在眼里。”玉無瑑道:“還有,李府主從前也會受傷,可?從來都沒有像昨天晚上那樣身心俱疲。”
李璧月沉默。
玉無瑑又道:“我昨晚讓小白找李府主,便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情也許并?不完全像李府主想的那樣,而是另有隱情。”
李璧月揚了揚眉:“什么隱情?”
玉無瑑道:“李府主來看看這個。”
玉無瑑扶著?她走到?營帳的另外一角,揭開?帷幕,露出一具傀儡。
“前些天,李府主為了今日的計劃,讓我做了一具與太子殿下一模一樣的木傀儡,將它?放在隊伍最前面的馬車中,作為誘餌,吸引敵人的攻擊。昨日傀儡宗的死士被擒之后,我取回?了這具傀儡,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那位‘刑天’弓術驚人,你我都曾數次見?證。他的位置在大風關上,從上往下,又是順風,用的又是重?箭,按說三支羽箭足以將木傀儡洞穿。可?這具木傀儡之上根本?沒有任何損傷。”
他從一旁取過?三支羽箭,道:“所以,我又去馬車之后找到?了這三支羽箭,這才發現?這三支羽箭都已經削去了箭簇,只剩下箭桿而已。就算昨日馬車里坐的是真正的太子殿下,他也根本?不會被箭射傷,更不會有生命危險。”
李璧月蹙眉道:“那他為什么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
玉無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從結果來看,他并?沒有想置太子于死地。”
李璧月道:“那程先?生和閔師娘呢,又該如何解釋?”
玉無瑑輕輕搖頭道:“程先?生和閔師娘也未必是死于‘刑天’箭下,真正的殺人者或許另有其人。”
李璧月呼吸一促:“怎么說?”
玉無瑑道:“案發當時,那兩?發弓箭從高處射來,殺人者身著?銀色衣袍,帶著?青銅面具,我也以為殺人者是刑天無疑。可?是我昨晚再次回?憶當時情形,對比之前藥王谷‘刑天’掩護沈云麟奪走莎訶花和晉湖那一晚‘刑天’救走王道之那兩?次,覺得兩?者箭法?有很大的不同。‘刑天’的箭法?,喜歡高處往下射,他又喜歡用重?箭,射出后弓箭速度越來越快,初看很遠,到?近前卻難以閃避。”
“可?安福巷那一次,雖然弓箭同樣是從高處而來,卻幾乎是勻速的,而且速度要慢上一些。如果不是兩?位老人家行動?不便,也許可?以躲開?。并?不像是弓箭,而像是道門的御劍術,只是那人將弓箭當做飛劍使?用。李府主在地下礦洞中,也見?過?傀儡宗擅長御劍術的龍鵠道人。”
李璧月:“你是說殺人者是龍鵠道人?”
玉無瑑道:“有此可?能,御劍術本?是道門八術之一,會的人不少。除了龍鵠道人,也許傀儡宗還有他人精通此道。那人穿銀色銀袍,戴青銅面具,我們都知道這是‘刑天’的裝束,可?看不到?臉,誰也不能保證這樣的裝束就一定?是原本?的刑天……”
李璧月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起昨晚,楚不則倚靠在樹上:“璧月,其他的事情我無從辯解,但程先?生和閔夫人并?不是……”,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時他想要向她解釋,只是當時她并?沒有聽進去。
只是,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出現?在大風關下,又跟隨傀儡宗的人離開?,便注定?以后只能是她的敵人了。,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嘆息道:“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沒用了。”
玉無瑑:“我知道。”
李璧月:“那你為什么還要告訴我這些?”
玉無瑑抬眸望著?她,目光澄凈而柔和:“因為你昨晚很傷心。我想如果楚師兄是一個十惡不赦之人,李府主不會到?現?在才察覺,更不會那么難過?。現?在許多事情并?未完全分曉,未必沒有轉機。或許行到?水窮處,會有云起時。我希望你能好受一些,振作一些……”
李璧月心尖一顫。這是青年道士少有的情緒外露的時候,他在嘗試寬慰她,李璧月不自覺想起昨晚他主動?抱著?她到?床上,又替她脫鞋、洗腳、治傷。
……雖說這并?不是兩?人身體上第一次親密接觸,但是她隱約感覺到?,這次和以前是不一樣的。也許是在水底下那個淺淺的吻,讓他們之間有了更多的羈絆,讓他終于主動?向自己靠近一步。
他們之間已經有什么不一樣了,雖然誰也沒有言說,就好像有一道激流,奔流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
她的心也被這道激流溫暖了一些,她回?望玉無瑑,與他的目光交匯:“謝謝你。”
***
巳正之刻,太子的車隊拔營離開?大風關,一路向北。
李璧月率黑騎在前面開?道,一路平安無事,車隊在申時進入太原城。
與上次一樣,太原刺史?馬興遠率太原城大小官員在城門口迎接。這次的歡迎儀式比上次更加盛大,整個太原有品軼的官員都在城門口親迎,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李璧月一馬當先?,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馬興遠。
馬興遠并?未身著?朝制的三品毳冕禮服,而是穿著?一身粗疏麻布縫制而成的齊缞跪伏在地上。
李璧月瞬間定?住了,齊缞為喪服,唯有為死者服喪才能穿著?。今日太子殿下駕臨太原,馬興遠作為一鎮的軍政長官,竟然穿著?喪服率文武官員在此迎接太子圣駕。這不僅有違禮制,寓意更是不祥,馬興遠這是吃錯藥了嗎?
她怒道:“馬興遠,你為何如此穿著??”
馬興遠抬起頭,淚水從兩?頰滾滾而下,聲音悲愴:“稟李府主,昨夜下官的妻子趙氏突發惡疾,不幸辭世。下官與妻子結縭多年,夫唱婦隨,情深意篤。下官本?以為能與她白頭偕老,不意她竟半道棄我而去。下官著?齊缞正是為妻子服喪……”
本?朝律令,父母喪,服斬缞;祖父母喪、妻喪、已嫁女的父母喪,服齊缞。馬興遠的妻子突發惡疾去世,馬興遠為妻子服齊缞是分所當為之事。只是如此一來,若是與太子見?面,勢必沖撞太子圣駕。
她正思索此事,身后的馬車里傳來太子李澈的聲音:“馬刺史?,既然你妻子逝世,孤便許你七天假期,讓你回?府為妻子安葬。一應職司,便由太原別駕暫代便是。”
馬興遠叩首道:“多謝太子殿下。”
李璧月坐在馬上,心思太子仁善,這倒不失為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法?。但是馬興遠的妻子趙夫人,她曾在重?陽前的酹月樓之宴上見?過?。彼時,趙夫人身體康健,看不出任何有病的樣子,沒想到?不過?短短二十天,竟然突然去世,也著?實奇怪了些。
太原別駕名為裴名,是太原府馬興遠之下的第二號人物。在馬興遠離開?之后,裴名率領太原大小官員三拜九叩,恭迎太子圣駕。
雖然馬興遠家中出了變故,但太子駕臨的圣旨早在幾日前就已到?了,太原地方早已做好了接駕的準備。太原王氏的柳夫人獻出了位于城東的一座園林作為太子在太原的行宮,太子所帶來的宮女、內侍、侍衛都被安置在那邊,承劍府也調了一半的黑騎到?那邊負責保護太子的安全。
這樣一來,官驛空出了不少位置,用來安置太子的隨行官員,譬如渾天監的牧天風、孟松陽、宋白珩等。行宮與官驛相距并?不遠,不過?一里之地,往來也算方便。
李璧月身為太子親信,又比李澈早到?一個月,自當親自護送太子到?行宮。
等李澈在行宮徹底安置下來,已近黃昏。李璧月向太子告辭,準備返回?驛站,也順便招呼裴名等太原府官員一起離開?,讓太子好好休息。
熟料裴名面露難色,看著?太子的方向,她連叫了兩?次都不動?。李璧月反應過?來,問道:“裴大人,你是否有事要向太子稟報?”
李澈微微抬頭,道:“裴大人有事直說便是。”
裴名跪下,朝李璧月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道:“殿下,請容臣單獨奏稟。”
李璧月一詫。她自然也知進退,行禮道:“殿下,李璧月先?行告退。”
她退出門口,其他閑雜人等也有眼色地溜得一干二凈。李澈忽然道:“李府主,等等。”
李璧月只好回?到?內殿:“殿下還有何事吩咐?”
李澈卻望向跪在地上的裴名,沉聲道:“裴大人,李府主如今是東宮的少傅,是孤最信任的人。裴大人想說什么,當著?李府主的面說就行。”
裴名沒想到?太子又將李璧月留下,頓時額間生汗,欲言又止。
李澈語氣加重?了些:“裴大人不是有事稟報嗎?難道是戲耍于孤?”
裴名戰戰兢兢道:“不敢。是臣今日下午看到?太原城的大街小巷中張貼了不少告示,說……”他瞟了李璧月一眼,“說……承劍府的堂主楚不則就是傀儡宗無惡不作的執事刑天,說承劍府與傀儡宗同流合污……”
李璧月目光沉如寒冰,傀儡宗好快的動?作,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第093章
砥礪
承劍府的人昨天都被她?調往大風關,
沒有及時?留意到太原城的動靜。
馬興遠的夫人死了,想是忙于喪事,來不及處置此事。太原別駕裴名知道此事后,
第一時?間并沒有向她?稟報,
而是想支開她單獨向太子告私狀。
不過,她?多想一層也?就明白了。太原別駕是刺史的佐官,
在地方上已經到頂了。如果想再進一步,攀上太子到長安為官是一條捷徑,
若是運氣好,
將來還有機會進入中樞。
但?是,
太子?來太原干什么裴名并不知道,
也?并不知該如何?投其所好,
恰好傀儡宗給他送上了一個天大的機會。承劍府與傀儡宗勾結是何?等大事,
他在太子?面前?首告此事,
自然能吸引到太子?的注意。若是承劍府的罪名做實,
他還能因功受賞。
可惜,
這位裴別駕打錯了算盤,此事太子?早已知情。李璧月也?不為承劍府辯解,只觀望李澈會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聽聞裴名的奏報,李澈目光沉了一瞬,
隨后恢復了清明神色,他質疑道:“李府主如今是是東宮重臣,承劍府怎么可能與傀儡宗這種?腌臜之流合作?”他揉了揉眉心,又道:“傀儡宗奸險狡詐,
我?想此事應該是他們故意放出,
將臟水潑在承劍府和李府主身上,其心可議。裴大人即刻命人將這些告示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