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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璧月:“不行。”
“為什么?難道李府主不相信我?”
李璧月聲音沉凝:“明光,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明光的出發點是好的。而?且佛傳明燈歸于明光,而?非曇無國師,談判不成,毀去佛傳明燈,釜底抽薪,也是一招好棋。
只是,她對?于危險一向有著非常敏銳的直覺。
如果明光一去就被曇無國師扣住,或者來不及毀去佛傳明燈。只要曇無國師將佛傳明燈與道源心火融合,事情就會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
“明光,此事變量太多,容我再考慮考慮。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這不是你一人之事,而?是關系到無數人生死的大事。”
李璧月揉了揉眉心:“既然?曇無國師想著和?我們談判,那么緋櫻他們暫時不會有危險。這幾天陛下梓宮即將葬入帝陵,承劍府諸事蕪雜,人手不夠,眼下情勢宜靜不宜動,不如先?用一個‘拖字訣’,再過一段時間長孫師伯和?玉無瑑就會從太原回來。大家集思廣益,在好好想想此事該如此處置。”
唐緋櫻和?夏思槐雙雙陷于敵手,李璧月當下難免有勢單力薄之感,也愈發想念長孫璟和?玉無瑑兩人了。
長孫璟雖不太著調,但他的劍法在承劍府只在自?己之下,等他回來,承劍府戰力大增。而?玉無瑑雖然?武功只是半吊子,但他心思細密,往往能找到自?己忽視的關鍵點。等兩人回歸,行動會更?有把握。
翌日,便是先?帝梓宮送入行轅安葬的日子。天子葬禮,莊嚴肅穆,京城文武百官皆陪送出殯,完成葬禮的流程方得返還長安。
李璧月身為承劍府主,自?然?不能缺席。
兩日后,先?帝的靈柩才終于葬入帝陵。李璧月懸心長安這邊的情況,向新帝告了假,匆匆回到長安。
一進城,就見承劍府的一名劍衛在門口等她。
“府主,今日一早,明光佛子從他的房間里消失了。高司衛說,明光佛子可能是去了無遮寺,他已經帶人跟過去了。他讓我守在這里,只等府主您回來就立刻向您稟報此事。”
李璧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最擔心的事終于還是發生了。
第158章
無遮
清晨。
明光早早起身,
開始一天的早課。
他雖身在承劍府,作息仍遵照在曇摩寺的?時候。每日辰時起床,掃灑之后便自己溫習誦讀經書。他誦完一卷《金剛經》,
正欲起身活動?一下筋骨,
忽聽聞靜室傳來幾聲極低的笑聲,仿若夜鸮的?叫聲。
明光微驚,
沉聲道:“是誰?”
靜室的暗處緩緩浮現一道虛影,虛影又凝現出實?體,
那是一個約十二三?歲孩童大小的?矮瘦童子,
他雙手合什,
行了一個佛禮:“源明藏奉國師之命向佛子傳話。”
明光:“我認識你,
那天在鹿橋驛,
是你突然偷襲,
抓走了唐閣主。”
源明藏:“國師大人?教導了你、點化了你,
你卻一心只關心承劍府,
國師大人?知道了必會很傷心。不過,
明光你要?記住,你是曇摩寺的?佛子,不是承劍府的?人?,國師大人?命我帶你回無遮明光搖頭:“我不去,
曇無國師的?計劃我已經知道了。他想?殺了所有人?,將凡人?枉死的?靈魂填入佛傳明燈中?的?靈界,建設所謂的?‘無上佛國’。我只不過是一顆被他利用的?棋子,我絕不會回去。”
源明藏冷笑?道:“國師大人?早料到你這幾天會被李璧月所蠱惑,
對國師大人?有了疑慮和偏見。沒關系,
只要?你回到無遮寺,國師大人?便會親自向你解釋這一切。你應該知道,
國師大人?是有著無上智慧的?覺者,絕不是枉造殺業之人?。你應該還記得,從慈州到瀘江,你也曾親見國師的?善見與善行。”
明光心頭蠢動?,他雖聽了李璧月的?解釋和警告,但心中?一直將信將疑。
凡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祁掌柜”在成為曇無國師之前,一直是他心中?如師如父的?存在,在他心中?一直覺得應該與之當面對質,求一個答案。
就算李璧月所言都是真?的?,他也還有最后一條退路,毀去體內的?佛傳明燈。
只是,李璧月最后的?警告一直回響在他心頭。
“明光,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這不是你一人?之事,而是關系到無數人?生死的?大事。”
源明藏見他不語,冷哼道:“看?來?李璧月對你影響還真?是大。好,好,國師早知你不肯,他讓我向你問一句話。”
明光:“什么話?”
源明藏:“《華嚴經》中?說‘如菩薩初心,不與后心俱。智無智亦然,二心不同時’,何解?”
這句經文曇葉禪師臨終之前曾經向他解過,在明光心中?早已銘心,答道:“‘菩薩初心’意指我佛弟子入梵門?之時,所生清凈心、智慧心、慈悲心等,若在此之外,起心動?念,便都是執著和妄想?,便是‘后心’。我佛弟子當秉持初心,自然修行有成,若生后心,便墮入無邊惡障了。”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疾聲道:“我知道了,曇無國師也曾是和我師父一樣的?大覺者,只是他已生‘后心’,墮入惡障了,是嗎?”
源明藏不答,只微笑?:“國師問佛子,你的?初心是什么?”
明光道:“弟子覺時,發下宏愿,愿效法師祖傳,將我佛之法弘揚天下,普渡天下眾生……”
源明藏道:“佛子既然發下宏愿,傳佛法于天下,當然應該不吝惜將佛法傳給希望聆聽圣道的?人?。如今在無遮寺中?,有一人?,正等著佛子你的?開示,佛子可愿往無遮寺弘法?”
明光疑惑:“曇無國師不是正在無遮寺嗎?”
源明藏:“希望聆聽圣道的?人?,正是曇無國師本?人?。”
明光“呀”了一聲,源明藏繼續道:“佛子既然認為國師已生‘后心’,墮入惡障,不知佛子是否愿意拯救這只迷途知返的?蒙昧之人?呢?佛子應該知道,覺者就算墮入魔障,修行俱損,可是只要?能重拾本?心,重新修行,也可以重證大道。你的?師父曇葉禪師就是一個例子。”
明光立在原地,呆若木雞。
曇無國師知道自己墮入魔障,希望讓自己去無遮寺弘法,助他重證大道。這是真?的??還是曇無國師騙他前往無遮寺的?陷阱?
他舉棋不定,斟酌道:“曇無國師是我的?師長,他的?修持遠高于我。他若真?有心重修,又何須向外而求?”
源明藏:“聞道有先后,佛子何必自謙。國師大人?的?意思是他已在無遮寺外設下法壇,與佛子你坐而論法。如果佛子你能夠說服他,他便可以放棄關于無上佛國的?一切計劃。不僅交還被俘虜的?承劍府眾人?,甚至道源心火也可以交給你,讓你還給玄真?觀。從此曇摩寺、承劍府、玄真?觀三?派重新修好。”
至此,明光終于心動?。這十幾年,曇摩寺、承劍府、玄真?觀關系本?是冰點,是李璧月、玉無瑑性情好,對他和善。如果能救回人?質,拿回道源心火,倒是可以彌補他心中?的?歉意。
而他所做的?只是在無遮寺論法中?勝過曇無國師。
他自開悟之后,已然通解各經要?義。曇無國師雖是他的?師長,也未必一定勝過他。話說回來?,他如果不能將已失“初心”的?曇無國師重新引回正軌,將來?又如何開壇弘法?
明光終于點頭:“好,我跟你去。”他看?向窗外,“可是李府主不許我離開承劍府,府中?各處都設有守衛,只怕難以出去。”
源明藏見他應允,哈哈一笑?道:“這等小事,何足掛齒。我早打聽過了,李璧月昨日跟著京中?百官,送那老?皇帝的?棺材去帝陵安葬,今日還沒回來?。我們忍者,最擅長的?就是隱身藏匿,只要?李璧月不在,這承劍府的?防衛就是個四處漏水的?篩子,保管沒人?發現。”
***
無遮寺位于長安城西二十里處,是曇摩寺的?分寺之一。
無遮意為沒有遮攔,一切眾生,不分貴賤、僧俗、智愚、善惡,皆可聲聞菩提妙法,得證果道。無遮寺每隔三?年會舉行一次無遮大會,向參與的?百姓、僧人?開壇傳法。曇摩寺的?高僧們若在經義上有不同的?見解,就會在這里舉行辨經大會,因此無遮寺的?佛殿前設有兩?座漢白?玉的?蓮花法座,以供高僧們辨法論道。
只是自傳燈大師東渡之后,曇摩寺舊俗已廢,此地已許久不曾啟用了。
今日,早已廢棄的?禪院重新響起梵誦鐘聲,百名僧侶席地而坐,一同望向最中?央的?蓮花法座,等待聲聞菩提妙法。
蓮花法座之中?坐著一老?一少兩?名僧人?。
老?者著紫色袈裟,法相莊嚴,手持檀木佛珠,沉著若定。正是曇摩寺方丈,曇無國師。
少者著白?色僧袍,臉上雖稚氣?未脫,但其舉止從容有度,一雙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其情態氣?質絲毫不亞于修行數十年的?得道高僧。正是曇摩寺的?佛子明光。
兩?人?在蓮花法座上坐定,明光抬起頭,望向對面的?曇無國師。雖然后者已改換裝束,完全看?不出身為琳瑯商號掌柜的?影子。可是他望向自己時,那慈愛又充滿期望的?眼神,也足以讓明光一眼看?出,眼前之人?正是在云臺寺點化自己,指引著自己修行之路的?祁掌柜。
他壓下心頭千絲萬緒,按照曇摩寺辨經的?規矩,施以佛禮,道:“佛法之學,國師為先,明光為后。后學不才,欲與國師一辨經中?真?義,請國師先出題。”
曇無國師輕捻手中?佛珠,道:“今日的?題目是:‘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請佛子一論自己的?看?法。”
明光心中?一動?。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此十六字出自《涅槃經》,意思是說“世間萬物,無一得以常住不壞。有生則必有滅,因此,唯有超脫此生、滅的?世界,才可達到寂靜的?境域。”
他一下子想?到了佛傳明燈中?的?那處靈識界。
被超度往佛傳明燈中?的?靈魂,超脫了輪回和生死,從此不生不滅,正是《涅槃經》上說的?“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的?境界。
今日論道,不僅是他想?以此為契機說服曇無國師放棄“無上佛國”的?瘋狂想?法,曇無國師同樣想?以此機會說服他站在自己那一邊。
明光道:“諸行無常,行,是造作的?業果,一切的?因。萬發緣生,無常軌,無常形,生與滅,既是一切的?結果,也是下一次生滅的?前因。但生死輪回,本?是天地宇宙的?規則,不該人?為干涉,否則就算超脫生死。我執不滅,又談何寂靜涅槃。”
他此言之意,所謂“無上佛國”,只是以人?力干涉天地法則,不過是因為曇無國師自身的?“我執”,既然有“我執”,自然算不上真?正的?寂靜境界。
曇無國師合什,微微一笑?:“佛子□□,請問佛子,何為生死?”
明光道:“生,便是萬物的?起點。死,是一切的?終點。”
曇無國師:“那萬物為何有生死?諸如你我眾生,又為何要?來?這世上走一遭呢?”
明光答:“以佛法而論,生是因為業因,是前世的?果報。你我既入輪回,自是前生有業報,今生修行,也正是為了得證果道,通往涅槃彼岸。”
曇無國師垂目觀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明光的?胸前:“那再問佛子,‘我’真?的?存在嗎?”
此問玄之又玄,明光一愣,不知曇無國師此問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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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無國師又道:“既然有生死,則必然有一個名為‘我’的?實?體的?存在,才談得上經歷生死輪回。可是這世上真?的?有‘我’存在嗎?‘我’之為我,只因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我’用六識感知外部世界,產生色、聲、香、味、觸、法六種直覺,并將這一切感知的?集合體稱之為‘我’,可是如果‘我’死了,六識便不存在,自然‘我’也并不存在。”
明光總覺得曇無國師這一番詭辨哪里不對,未等他想?清楚,曇無國師的?聲音繼續響起道:“凡有所相,皆為虛妄。既然‘我’并不存在,那么在此世或者是在彼世又有什么關系,是生還是死又有什么關系?”
“既然無我,何談生死?既然無生死,那些人?是生活在現實?世界還是在‘無上佛國’又有何區別,我又何錯之有?”
“當人?再無眼耳鼻舌身意六識,自然得證果道,到達涅槃彼岸。如果世上的?所有人?死去,到達彼岸,那便是我想?要?建立的?無上佛國,我又何錯之有?”
“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成佛。我滅其妄想?,破其執著,豈不人?人?成佛,我又何錯之有?”
曇無國師雙目如銅鈴,威壓攝人?。他連續說了三?次“我有何錯之有”,一次比一次聲音大,一次比一次疾言厲色,最后已是如洪鐘大鼓般劈面而下,明光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明光在這一剎失神,心魂幾不由自主,不知不覺中?站起身,口中?道:“國師智慧,弟子受教。”
曇無國師見計劃成功,心中?一喜,目光再度恢復之前慈愛的?神情:“明光,你是我曇摩寺的?佛子,也是我最為看?重的?晚輩。我希望你能站在我這一邊,同我一起建立‘無上佛國’,這對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結果。”
明光:“是。”他走到曇無國師面前,就要?跪下身去。
就在他雙膝就要?著地的?那一瞬間,他的?神識陡然清醒。
不,曇無國師所論是一番歪理,他剛才一瞬間竟然受制于曇無國師強大的?精神威壓之下,差點俯首認輸。
又或者,那根本?簡單的?精神威壓,而是某種懾心術。他咬破舌尖,恢復心間一點清明,大聲道:“國師說得不錯,可是你第?一步就錯了。國師問我,‘我’是否存在?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我’當然存在,除無眼耳鼻舌身意六識,尚有自性。自性便是人?之本?來?面目,是生起萬法的?種子,是人?之自性與真?如,本?就脫離輪回六道而存在。佛經有言,‘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生死、涅槃猶如昨夢。迷時師渡,悟時自渡,渡雖各一,用處不同。’”,盡在晉江文學城
“國師欲建立無上佛國以渡眾生,雖名為解脫,可眾生始終圈在那一方境界,心迷性迷,又談何真?正的?大解脫。”年輕的?佛子站起身,直面曾經的?師長,聲音溫和平靜,無比堅定道:“國師,您歪解經書原義,已是入了魔障了。若在此時回頭,還有岸可渡,若是繼續執迷不悟,便再難回頭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面的?曇無國師高聲笑?了起來?,他拊掌道:“好,好,好,能在我的?靈犀法之下還保持神智清明,并一語道出我話術中?的?破綻,你果然不愧是曇葉的?弟子,也是曇摩寺最出色的?佛子。可是你多年修行,想?必聽過這么一個故事。”
曇無國師話語一頓:“弟子問佛祖:‘您所說的?極樂世界,我看?不見,怎么能夠相信呢?’佛祖把弟子帶進一間漆黑的?屋子,告訴他:‘墻角有一把錘子。’弟子不管是瞪大眼睛,還是瞇成小眼,房間內依然伸手不見五指,只好說道:‘我看?不見’。佛祖點燃了一支蠟燭,墻角果然有一把錘子。佛祖笑?著對弟子說:‘你看?不見的?,就不存在嗎?’”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明光身上:“‘無上佛國’是不是真?正的?極樂世界,你沒有見過,我也沒有見過。那間屋子確實?是漆黑的?,錘子可能不在其中?,也可能就在其中?。佛子沒有見證過,又怎么能憑自己所想?,便認為我一定是錯了呢?如果我錯了,豈不是說佛祖也錯了?”
“我……”明光一怔,雖然他辨經勝過曇無國師,可是曇無國師所言也不無道理。他該援引哪一本?經文中?的?哪一種奧義才能駁倒對方呢?
他卻不知,在這一刻,他才真?正陷入曇無國師設下的?語言陷阱,心魂再次失守。
曇無國師微微一笑?,這一刻,他的?笑?容如世尊拈花,很快,他在明光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笑?容。
這是曇摩寺羅漢堂的?絕學神通靈犀法,在對方心魂失守之時,侵入對方的?神識。被靈犀法控制之人?,仍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識,但身體從此受人?控制。
十七年前,他曾為了曇摩寺清譽,第?一次使?用此招。
如今,曇摩寺的?佛子想?要?脫離他的?控制,走向與他相悖的?道路,他不得不執行他的?第?二套計劃。
他看?向明光,微笑?道:“曇摩寺佛子明光聽令——”
明光心魂在這一剎間驚醒,可他發現自己已全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著曇無國師跪了下去,發出了并不由自己控制的?聲音:“明光聽候住持差遣。”
曇無國師滿意道:“很好。”他站起身,雙手撫上明光的?肩胛骨,道:“你的?武骨本?身不錯,只是你不在本?寺長大,曇葉也沒有認真?教過你我們曇摩寺的?武學。這也沒關系,有這些顆舍利子,足夠讓你成為天下第?一高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取出隨身攜帶的?百寶袋。他將百寶袋打開,里面都是舍利子,大的?有雞蛋大小,小的?也有大拇指那么大。
明光不知曇無國師何意,可惜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發問也無法做到。
曇無國師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悠然道:“你一定想?問這些舍利子都是從哪里來?的?,我又想?做什么?你是我曇摩寺的?佛子,無上佛國的?計劃還需要?你最終完成,所以我當然都會告訴你。這些舍利子都是我曇摩寺歷代祖師死后法身焚化所得,一共十一顆,一直被供奉在曇摩寺的?舍利塔之中?。我想?著,這些舍利子蘊含著歷代祖師的?畢身功力,若只是供奉高閣,未免浪費。可是用這些舍利子為你伐骨洗髓,你便從此站在了曇摩寺歷代祖師的?肩膀上。”
曇無國師冷哼一聲,雙目射出森寒的?殺機:“就算李璧月劍法無雙又如何,也不是你的?對手……你的?目標就是奪得她手中?的?浩然劍種,三?顆龍睛合一,無上佛國才能最終完成——”
明光心中?大驚。
他此刻才知道曇無國師竟如此瘋狂,搶奪了道源心火還不夠,還要?借他之手去奪取李璧月手中?的?浩然劍種。若早知道,他今天根本?不該聽源明藏的?勸說,到這無遮寺去,可此刻懊悔已是太遲了。
他眼睜睜看?著一顆顆舍利子在曇無國師手中?粉碎,化為極為精純的?真?力,灌住進入他胸口的?膻中?穴。真?氣?流動?如溪流,漸漸拓寬他身體的?沒一寸經脈,隨后真?氣?奔涌如江流、如海潮,洶涌澎湃,源源不絕。
他全身氣?血急劇膨脹,經脈則似要?爆炸開來?般,若非此刻身體受制于人?,就要?痛得哭喊出來?,可惜此刻連慘叫聲也發不出來?。他的?身體就像大海之上的?一葉扁舟,全然迷失了航向,只能被動?接受這仿若暴風雨一般的?洗禮,最后他終于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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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璧月騎馬向西邊疾馳,馬蹄踏過黃土飛揚的?馳道,卷起漫天的?飛塵。一人?一馬,如天邊轉瞬翩飛的?鶩影。
她眼下只希望自己能快些,再快一些,能追上那總是能將她拋在身后的?,那不可捉摸的?命運。她能看?到操縱命運的?絲線,可那改變一切的?契機總是稍縱即逝。
這一次,她來?得及嗎?
第159章
靈犀
腳下的?大路已到?了盡頭,
前方是蜿蜒崎嶇的?山道。在山道的?盡頭,隱約可見無遮寺最高處的金頂和寶剎伽藍。
空山寂寂,李璧月忽爾聽到一道幽遠的誦經?聲?。梵唄悠悠,
讓徜徉山野間的?旅人一剎那間心頭空明,
百念俱消。這樣美麗空靈的畫境,本該隔絕于塵俗,
供隱士們盤桓,供詩人們游賞,
不該沾染任何的殺戮與血腥。
可是人心欲壑難填,
這般畫境也不免成為戰場。
李璧月拋下手中韁繩,
讓馬兒自在山林間覓食、休息,
自己緩步拾階而上。
很快,
無遮寺的?山門?就近在眼前。
身著白衣的?小和尚正坐在門?匾之下,
他閉著眼睛,
上下雙唇一翕一張,
剛才的?誦經?之聲?就是從他口中發出?。
“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