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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凌清遠那日提出要和姐姐一起上下課之后,凌邈讓凌清遠給他幾天考慮下,所以姐弟兩人還是分開上學。
這幾天凌清遠學生會的事情忙碌,總要晚上一些,凌思南這段時間沒有英語補習,早早就走了。
所以這天放學,當凌清遠站在校門的一角,看著凌思南和一個男人搭話的時候,他的眉頭鎖了起來。
大眾帕薩特,確實不算什么好車。
和姐姐對話的男人年齡看起來也不算大,可能不過大她幾歲的模樣,長相……
反正和他差得遠。
可是……
凌思南和他聊得很開心。
這是自從那次吃大排檔之后,姐姐少有的,如此舒暢的笑容。
最糟糕的是,凌思南和他聊了沒多久,就上了他的車揚長而去。
凌清遠清雋頎長的身形倚在燈柱邊上,待那輛車走了之后才直起身。
迎風而立的背脊筆挺,一絲不茍。
他抬手,目光依然直視著前方,從口袋里拿起手機,按下了聯(lián)系人。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
“姐姐。”
[清遠?怎么了?]
“你在哪兒?”
[額,和一個朋友在一起,你放學了嗎?]
“放學了……想和你一起回家。”
[……呃,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呢,我會晚一點回來。]
簡單交代了兩句,凌思南就掛斷了電話。
凌清遠將手機收回口袋,腦海里似乎隱隱約約勾勒起那個男人的樣子。
在姐姐的
那個看起來像是鄰居哥哥的男生。
他斂起眉眼,琥珀般的瞳色下,淡漠到了極致。
周六很快就到了。
小姑姑的生日會布置在城郊的愛登堡酒店,占地259畝,英倫式建筑。
這里是會員制,一般的身份平時都還不一定能進入酒店用餐,所以來這里的,不是名流就是顯要,是清河市許多達官貴人都會選擇的宴席場。
凌思南終于知道弟弟為什么會要她買那個檔次的衣服。
雖然他們是小孩不用穿禮服,可也不好一身淘寶貨進入這個地方。
凌思南從出租車上下來,站在偌大的酒店正門前,緊張地攥緊了短裙的裙角。
裙子是簡約的公主裙款式,藕色和黑紗相搭,下身還是少女式的蓬松感,不會故作成熟,很符合她的年齡。
頭她來不及盤了,只是自然地搭在肩頭。
凌思南是單獨來的,因為“私事”晚了一些。
凌家夫婦不可能帶她來,和凌清遠一起早早就到了。
今天來這里本來就是凌清遠的安排,凌邈和邱善華并不知情。
他們要是知道,也肯定不會同意。
幾分鐘前她就已經給弟弟了消息,可能是會場太忙,遲遲沒有收到回復。
凌思南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酒店門口等了半晌,而后背過身,坐在一旁的花壇上,長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她這么做,到底對不對。
面對自己并不想融入的家族,面對一直唾棄她的父母,她卻還要強行融入進去。
只是為了弟弟。
當初二叔伯……
是不是和她一樣地想要逃離這個家呢。
鐳射燈將光線打到天際,三色的光芒在天空上輪轉。
背后的酒店里傳來優(yōu)美的樂聲。
凌思南想逃。
“姐姐。”
她轉過頭。
凌清遠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的襯衫,白色的馬夾,袖子卷了幾層,扣在肘間。
夜風里,少年的短被風拂起,目光輕黯。
他向她伸出了手。
憑什么呢
凌思南隨著凌清遠走進了一個自己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她以前知道凌家有錢,不過凌家老一輩奉行的狼化教育。小時候,父母只能在機關單位打拼,一直沒混出什么名頭來,據說直到她跟著二叔伯離開兩年后,父母才被祖輩接納,回到凌家接手生意。
后來海淘盛行,凌邈率先提出去澳洲開疆拓土,公司在澳洲浮沉了幾年,總算一切逐漸步上正軌,在中澳之間來來往往了幾年也著實累騰,父親凌邈這才拖家?guī)Э诘赜只氐絿鴥葋砝^續(xù)和大叔伯凌隆、四叔伯凌燁爭奪凌家的資產。
二叔伯從來不會深入告訴凌思南有關凌家的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讓凌思南健康快樂地成長,而凌思南也確實做到了。她在二叔伯那兒,得到了在父母身邊不曾獲得過的親情,在凌思南心目中,一直是把二叔伯當做自己真正的父親。
可是,好人不長命。
“姐姐?”少年好聽的聲線在耳畔勾起。
凌思南收回神,凌清遠就站在她旁邊,今天的裝束比之往常更正式了一些,褪去了校服的學生氣,襯衫馬夾的搭配,讓他更多了幾分貴公子的味道,仿佛天生就是活在上流社會的大少爺。
他大概已經習慣了這種場合吧。
凌思南站在他們舉行宴會的白金漢廳門口,看著宴會廳里來來往往,三五成群的陌生人,有些畏怯地退了半步。
凌清遠輕悄地握了握她的手,“總要面對的。”
不,其實她有選擇,她并不是一定要回到這個家來。
兩個人的腳步踏上了白金漢廳的地毯。
“那是劉力明表叔,平時和大叔伯關系好一些,跟我們家沒什么交情,對他有基本的客套就可以,不要太親近。”凌清遠察覺到了凌思南的退縮,索性挽起手臂,讓姐姐勾著自己的胳膊,多幾分安全感。
他一邊走一邊把沿途的人介紹給她聽:“那是小舅,絞盡腦汁想攀凌家的關系,心術不正,離他遠一些。”
凌思南努力把這一張張完全陌生的面孔記在腦子里。
“廣沅企業(yè)的吳叔叔,除了愛吹牛沒什么大毛病,不過總愛擺前輩架子摸人腦袋……”凌清遠講到這里頓了一下,下意識瞥了眼姐姐烏黑柔順的長,眉宇輕褶:“不用管他。”
“廈門分公司的高經理,交際圈子混亂,反正平時我們和廈門分公司也沒什么關系,裝不認識就好。”
“總公司的財務陳大哥……”凌清遠注視著財務大哥棱角分明的俊朗五官,和舉手投足間屬于男人的成熟氣質,手上的胳膊不由施力,帶著凌思南往另一個方向拐:“見面稍微問個好就行了,保持距離。”
凌思南終于忍不住低頭笑:“不對呀,清遠,從剛才到現(xiàn)在,全都是‘保持距離’,‘不用親近’,‘裝不認識’……那我今天到底是來干嘛的?這個宴會上還有需要我討好的人嗎?”
聽到姐姐的促狹,凌清遠不自然地頓了頓。
其實,除了自己,無論是誰他都不想讓姐姐去討好。
姐姐就是姐姐,因為離開了凌家這個復雜的圈子,才能有今天的個性。
可是一旦踏足進來,就不知道有多少煩心事等著她。
然而又能如何呢,他在凌家,也很難輕易擺脫凌家,如果他想要凌思南,就只能把凌思南拉到他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上。
何況……他想起那輛帕薩特的主人,眉心的皺痕更深。
何況她也有她的圈子。
他寧愿拉著她跟自己一起下地獄,也不愿凌思南活在他觸摸不到的地方。
“清遠?”凌思南拿手在弟弟面前晃了晃:“你在呆。”
凌清遠收回神,輕輕“嗯”了一聲。
“也沒什么,不是每個人都要討好的。”他平靜地說,“我們都是凌家的一枚棋子,需要我們的時候,自然會有我們上場的機會,他們也是。”
“……”凌思南覺得弟弟的目光平靜中透著寒涼,不禁扯起笑容,輕輕捏了下他的手臂:“小孩子別說那么深奧的話,你還沒長大,好好讀書做你自己就行了,其他的,哪里輪得到我們管,對吧?”
凌清遠垂目望著她,眼前的凌思南,少女的溫柔里有著少見的通透,臉上隱約還掛著幾分避免尷尬的俏皮神色,微卷的長搭在肩頭,沿著白皙的頸項輕輕落下,尾端滑出漂亮的鎖骨線條……
凌清遠不著痕跡地撫過姐姐搭著他的那只手。
凌思南被摸得雞皮疙瘩四起,酥麻的感覺自他的指尖、指腹、指節(jié),一層層遞到她的皮膚,讓她止不住顫栗。
“想碰你。”凌清遠望著前方,薄唇卻不動聲色地溢出輕語:“過個癮也好。”
凌思南滿臉通紅,“都是親友呢,被現(xiàn)就糟糕了。”
“糟糕什么。”凌清遠厚著臉皮道:“弟弟想和姐姐撒嬌罷了。”
哪有撒嬌撒到在姐姐手上摸來摸去的?
凌思南背脊一涼,迅推開了弟弟。
兩人轉過身,母親邱善華果然避開人群走了過來,父親凌邈緊跟其后。
來了。
凌思南深吸了一口氣。
隨后現(xiàn)凌清遠隱隱往前站了一些,把她側擋在身后。
一米八零的高挺身段,想要擋住她并不難。
“思南你怎么會在這里?!”邱善華緊皺著眉,仿佛大事不妙的樣子:“誰讓你自己來的?”
凌邈也現(xiàn)了凌思南的身影,沉著聲呵斥:“胡鬧,這怎么是你來的地方!”
凌思南的心一沉,倒是身前的人先開口了:“我讓姐姐來的。”
“清遠!”“元元?”
凌清遠站姿筆直,襯衫馬夾的線型仿佛是量體裁衣般,寬肩窄臀,模特兒似地立著,頗有氣勢。
“我們家現(xiàn)在是四個人,小姑姑生日卻只來三個,不是讓人看笑話?”他自然下垂的拳微握,琥珀色的眸子抬眼直視著面前的父母,唇角微牽,神色清貴,就像是與身俱來的號令者。
“小姑姑不會在意的。”凌清遠打斷了父親即將出口的言語,稍稍低頭笑了下:“爸爸,要是讓小姑姑知道你想什么,還不是得說你老古板了。”
凌思南站在后面,聽得一清二楚,可是她什么話也沒說。
凌清遠知道什么。
但是不想告訴她。
她,是不該來這里的不之客。
“不管怎么樣,你先給我回去。”邱善華終于按捺不住上前,想拉扯凌思南回家。
可是凌清遠先一步按住了母親:“媽,來都來了,這時候趕走姐姐,你要怎么跟那些人交代?”他使了個眼色,邱善華下意識跟著看去,旁邊的人群中,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里的小插曲,全都饒有興致地注視著。
正如凌清遠的算盤,姐姐一旦進了會場,他有的是理由讓父母無法趕走她。
“元元,你為什么最近總愛和爸爸媽媽唱反調,莫非有了個姐姐就不認我們了?”
“爸媽。”凌思南忽然開口了,這聲爸媽,出口都顯得諷刺,“我還在這兒呢。”
邱善華難得聽到女兒在這種時刻開口,遲滯了片刻:“你別聽你弟弟的,這地方不適合你,快點回家去。”
“適不適合我……”凌思南抬頭笑了笑:“讓我體驗一次再下結論也好吧,媽媽。”
邱善華一愣,“你……”
然后一只手從凌思南頸側伸過來,涂著丹蔻的指尖按在她的肩頭,讓她受了幾分力。
她看她的那一刻,女人眼角的余光也從她面上掠過。
哪怕是余光,都光彩照人。
“小姑姑。”凌思南聽到身邊的凌清遠輕聲叫道。
她趕緊也跟著叫了一聲。
凌靜微微笑著,手還搭在凌思南的肩頭,對凌邈和邱善華打趣:“三哥和三嫂天天寶貝地藏著掖著思南,我要不讓清遠幫忙,這輩子估計都見不著了。”
凌思南怔愣著,不由看了眼身邊的弟弟。
凌清遠只是但笑不語地朝她點了個頭。
原本一觸即的沖突,在凌靜三兩句的和稀泥下,漸漸就被抹去了。
就算心里再有意見,不管怎么說凌靜是今日壽星,不給什么也不能不給面子。
凌靜順勢帶走了凌家夫婦二人,臨走前和凌思南眨了個眼。
凌思南有些驚訝。
這個在國外長大的小姑姑,果然有點特立獨行。
“小姑姑……你和她約好了才帶我來的嗎?”
凌清遠偏頭笑:“不然呢,畢竟她才是主人。”
“清遠。”凌思南的聲音忽然黯下來。
“……嗯?”
“剛才,爸爸想說我什么?他說你明知道……”
凌清遠伸手搭上姐姐的肩頭,微側過腦袋在她耳邊吹了口氣,看起來又似乎是在竊竊私語:“笨蛋,還有什么好話,何必給自己添堵。”
看來他不會說的,凌思南心想。
凌清遠帶著她一路跟凌家的幾個長輩打過招呼,本來這種事應該跟著父母去做,可是顯然不可能期待凌家夫婦有這個意思,所以他們只能自食其力。
凌思南畢竟是二叔伯養(yǎng)大的孩子,性格本身就好,清純自然的長相,哪怕今天只是簡單地裝扮,模樣兒也好看。和弟弟凌清遠站在一起,再如何挑剔的長輩也找不出毛病來,只是一味贊嘆凌邈的一雙兒女生得好。
凌思南恬靜地垂眼,禁不住輕笑。
被認可的感覺真好。
“你看,不難對么。”凌清遠翹起唇邊,小聲調侃她,“剛才是誰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進來的?”
“閉嘴啦你。”她輕輕擰了下弟弟的腰,明明比她小兩歲,可是怎么一天到晚都占上風呢。
也許是因為小姑姑在國外長大的緣故,宴席采用的是西方雞尾酒會的形式,凌思南對這種場合還不太熟悉,從頭到尾跟在弟弟身邊像只小奶貓似的,這讓凌清遠頗為滿足。
不過,到底他也不可能真正忽視父母的要求,二十分鐘之后,凌邈還是把他叫了去。
凌清遠望了眼遠處正在和人攀談的父親,轉頭看凌思南。
“你吃點東西,別亂跑,我應付完就過來找你。”
這像是弟弟對姐姐說的話嗎,凌思南不爽地撇撇嘴:“快走吧,我一個人也能行。”
凌清遠一時半刻沒忍住笑意,“你確定?別我一走就在原地哭哦。”
“沒大沒小啊凌清遠。”凌思南推了他一把:“快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