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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什么意思,那人以三日為期,并非詛咒秦亦熬不過三日。
而是在第三日,才是此毒發作最為厲害之時。
金絲鞘(24)尸體
秦亦醒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又昏睡了過去。乍一想來,這清醒的短短幾個時辰仿佛回光返照。
那朵暗紅的血花還濺在被面上,猩紅得灼人眼。
御醫匆匆趕來,仔細切脈觀察后,斟酌著對姬寧道,“秦大人脈象虛浮,急火攻心,再這樣下去,怕有性命之虞。”
御醫一把年紀,說到此處,皺紋橫生的額頭上已浮出了一把虛汗。
不為其他,只因不久前,他才在此處回稟姬寧,“秦大人已無大礙。”
他撩起官袍,顫顫巍巍地伏跪在地,他雙手撐地,額貼手背,請罪道,“下官此前診斷有誤,未能及時發現秦大人體內余毒,秦大人此番昏迷下官難辭其咎,還請公主責罰。”
他一跪,他身后的一眾御醫太醫也齊齊跟著跪了一地,接連道,“請公主責罰。”
姬寧沉默片刻,她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秦亦,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唇角干涸的血跡,問道,“請問各位大人有何醫治之法。”
她聲音輕柔,像是怕打擾了榻上昏睡之人,依舊溫和,卻是沒叫跪了一地的一眾醫官起身。
眾人偷偷對視幾眼,皆沒有說話,為首的御醫道,“圍場風急沙濃,不便調理,最好是將秦大人運回胤都,由太醫院一同協商醫治。”
他安靜了一瞬,硬著頭皮繼續道,“若能從下毒之人口中問出秦大人所中之毒的配方,或是解藥的配方……”
這話一出,營帳里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若能從那刺客嘴里撬出答案,公主也不必將他們從宮中急急召至此地。
可沒想,公主竟然應了這廢話,“好。”
她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那在那之前,還請各位大人好好照顧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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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秦亦受傷昏迷,狀態不明,姬寧怕遠行于他傷勢不利,便留在了圍場。
如今御醫提議回胤都,隊伍在半個時辰內便整裝完畢。
因秦亦昏迷未醒,隊伍行得緩慢,姬寧未與他一起,她另擇了一隊人馬隨行,提前一步抵達了胤都。
姬寧沒有回公主府,也沒入宮向姬鳴風請安,而是徑直奔向了刑獄。
大祁刑罰嚴苛,獄門一開,陰冷的潮腥之氣猶如冬夜濃霧朝姬寧襲來。
一條彎繞回旋、長不見底的幽深通道出現在她面前,通道兩側,是以石墻硬鐵鑄造的多達數百間的狹小監房。
墻壁上放著盞盞油燈,燈火微弱,連地下的石磚都照不清晰。
典獄長手執火把,對身后的姬寧道,“此地陰暗,大人小心腳下。”
姬寧微微頷首,輕聲道了句,“多謝。”
典獄長低頭,“不敢。”
這里關押的犯人皆是窮兇極惡、重犯極刑之徒,而此刻,他們大多卻蓬頭垢面、遍體鱗傷地蹲坐在監房墻角,似是已被接踵而至的刑罰折磨得麻木恐懼。
姬寧披氅戴帽,目不斜視地隨著典獄長行至監獄深處,雖然她已經將自己裹得嚴實,可在一群高大獄卒中格外嬌小的身軀和金絲鞋上反光的珍珠卻仍表明這身絨氅下是個女人。
典獄長領著姬寧來到了監獄深處的一間刑房。
那刑房有五六間監房大小,墻上掛滿了陰森詭異的刑具,里面吊著一名赤足散發的女囚。
正是那名胡厥刺客。
看守的獄卒打開門,典獄長讓開路,沒進去。他壓低聲音對姬寧道,“下官就候在此處,若大人有事,喚一聲便是。”
姬寧點頭,“有勞。”
姬寧踏入刑房中,尚未開口,便聽見那刺客聲氣虛弱地奇怪道,“大人?”
她雙臂分別吊在墻壁左右兩側,雙膝跪在陰寒潮濕地面上,頭顱低垂,說話時沒有抬起來,像是沒了力氣。
若非聽見了聲音,姬寧幾乎要以為她已經死了。
她氣若游絲,斷續道,“可我的鼻子告訴我……來的是個散發著香味的女人……”
姬寧聽見她發出了兩聲輕嗅的聲音,繼續道,“郁金香、沉香,白膠香……是熟悉的味道……”
在這血腥味沖天的陰冷監獄中,能聞到姬寧身上淺淡的香氣已經遠超常人,還能辨出是何種香,這人的嗅覺一定超群絕倫。
刑房門在身后關上,姬寧放下帽子,緩緩道,“你的鼻子有沒有告訴你,本宮為何而來嗎?”
姬寧分明那樣怕血,可她此刻看著面前這名女人的眼神,卻沉靜得叫人心驚。
那胡厥刺客笑了兩聲,抬起頭,灼灼目光從被血污黏結成縷的頭發中射.出來,暢快道,“來找我替你的男人報仇嗎?今天是第三日……沒有人熬得過比厄毒,就是草原上最強壯的男人,也不行。……”
姬寧道,“他不是草原上的男人,他也沒有死。”
胡厥女人并不氣餒,她仍在笑,“那他也一定……算不得活著,不然你不會來這里找我……三日未滿……”
她說著,安靜了幾秒,偏頭聽了聽一旁從石頂上低落的水聲,計算道,“還有不到四個時辰,他會死的……”
她說得那樣絕對,仿佛已經看見了秦亦被她口中的“比厄毒”折磨至死的慘狀。
姬寧垂眸看著她,聲音冷如此處回蕩的陰風,“那你最好祈禱他慢些死,最好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