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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清水大旗,大概約摸依然是逗比風,或許小虐,很可能不虐,寫慣逗比風,大概是寫不了虐文了,總之就是相愛相掐,最后HE。
柳雨:帶人去“搬”圖騰柱,中招了,變山民祭禮供拜的花祭神。花祭神就花祭神吧,可二十一世紀了,地球都成村了,這幫從不與外界來往的山民連兩塊錢一包的鹽都吃不起!還能怎么辦,帶領山民脫貧致富奔小康唄,姐是能拼爹的美少女,還能挖點山里的舊貨出去賣。
柳雷:妹妹人格分裂了怎么辦?
張汐顏:消災解難萬金油張道長,救誰都不救柳雨,叫你扒我馬甲。呃,真香!算了,進山給柳雨找辦法吧——文管局嗎?大山里發現古跡,有山民們正開挖,需要我帶路嗎?
考古隊:迅速到達現場……
柳雨:那是老娘的祭壇!那是老娘的祭祀品!那是老娘的祭祀鼎,那是老娘吃飯的家當,張汐顏,你賠!
張汐顏和中毒(蠱)致幻導致人格分裂以為自己是花祭神的柳雨相愛相掐的故事。
內容標簽:
歡喜冤家
虐戀情深
傳奇
玄學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汐顏,柳雨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
三月的清晨,窗外飄著綿綿陰雨,水滴沿著長滿青苔的瓦沿滴落在屋檐下的石缸里,發出嘀嗒聲響,院子里的梨花開得正盛,一團團一簇簇地掛在枝頭被春雨濕透,滴滴答答的滴著水珠,與滿地的殘花形成一片雨景。
窗外的屋檐下,一位老發胡子眉毛全白,身穿深藍色短褂道袍的老者坐在蒲團上打坐。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香爐,正燃著裊裊青煙。他的身后是一扇緊閉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里有不時有水聲響起,待聽到有人在水里掙扎的聲音時,老者便會說:“靜心,凝神,靜氣。心靜,則萬物皆靜。”
屋里是張汐顏,此刻無話可說,也說不出話。
她泡在無質檢、無詳細成份、無具體功效的三無產品純中藥浴水中,全身上下像被螞蟻咬,從皮膚一直咬到骨頭里,想要掙扎起身,肩膀上壓著一只力氣奇大的手壓得她起不了身。
那只手慘白干枯,像脫水的雞爪,皺巴巴的像是骨頭上只裹了層皮。手的主人,頭上挽著道髻,身上穿著白色的交領道袍,收拾得一絲不茍,乍然看起來仙風道骨,但不能看臉。那張臉約模就是頭骨上覆了層蒼老且蒼白的人皮,宛若一具行走的干尸。
這一位是張汐顏的三姑奶奶,也就是她爺爺的三姐,是屋外盤腿打坐的那位老太爺的女兒,親生的。
她一直懷疑三姑奶奶在本色出演鬼片,但是她沒有證據。
老宅陰森,她總覺得有鬼,晚上睡覺害怕,太爺爺派了她三姑奶奶來給她壯膽。
三姑奶奶夜里睡覺聽不到呼吸聲,蓋再厚的被子也是手腳冰涼,摸她鼻息和脈門,她就睜開眼,扭頭,骷髏式的臉,冷幽幽的眼神,對你說:“睡吧,雞鳴時分你又要起床泡藥浴了。”
提到藥浴,張汐顏只剩下滿心無力的吐槽。
她真心認為,過時的東西,該束之高閣的就不該繼續留用。
道士這職業,如今隨著各種宣傳,聽起來非常高大上,但實際上,在以前就是屬于“三教九流”中的“三教”之一,絕大部分的道士就是底層百姓,和平民百姓打交道,專攻各項疑難雜癥,但凡醫館藥店里的大夫搞不定的事,回頭就有人找到道士和尚那。什么看病抓藥以做法事的方式從心理角度攻克病人癔癥問題都屬于比較斯文的,經常會有那種暴力傾向的瘋子,被家屬當成中邪,找到道長、大師頭上。怎么辦?不管是中邪還是病,人家就要道長們治。道長們能怎么辦?掄起拳頭上唄,打不過的話,還得被罵“這個道士法術不行”!道士還有一項重要業務——喪葬。料理喪事,開棺遷墳,都得道士去。埋了好多年的尸體不知道滋生了多少細菌毒蟲,古人還特別喜歡搞防腐,各種自制藥劑往尸體身上糊,往棺材里添,越有錢的家庭越愛弄這些,遷墳的時候不愿意自己去拾取先輩的骸骨,都是讓道士下坑。那時候沒有手套防毒防菌服,都是徒手拾揀。
道士們遇到往尸體或棺材里填劇毒物的,死在坑里的,人家就得說:“呀,煞氣好重,這個道長法力不行連煞氣都擋不住,死里面了……”
哭都沒地方哭!
久病成良醫,她家祖上的那些道士琢磨出一套防治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先增加自身抗體——藥浴改善體質,還是走以毒攻毒的路子,再加上包治百病的心態,恨不得一副藥把人泡成銅皮鐵骨老百毒不侵。
現在都火葬了,上了年代那些棺和墳有考古隊,死在野地里的有警察和法醫,最不濟,哪怕真的需要她上,藥店里的醫用防菌手套,一百塊錢能買一大把回來。
張汐顏真心認為不用受這罪,可老太爺認為這是祖宗傳下來的本事,怎么傳到他手上就得怎么傳下去,不能丟。
她反抗不了,又見自家祖上泡了那么多年,沒死沒殘,只能滿心無力地接受,順便在心里問候柳雨第N遍。
如果不是柳雨擅自扒了她的馬甲,又借她爸張長壽的名頭給她在道士專業上出了回大名,她現在還在5A級寫字樓上班,雖然是個金融民工,但未必沒有大好的錢程。
她被扒了馬甲出了大名,但沒有真材實學,稍有不慎就要落個“招搖撞騙”。她家世世代代干這一行,家族生意,招牌名聲最重要,她如果敢招搖撞騙砸自家招牌,家族祖訓就會砸到她的頭上。
她考慮了后果,收拾了行李,拖著行李箱,回了老家祖宅。
老家祖宅建在半山腰,依山傍水,風景極好,是道家喜歡修建道觀的清靜地,只不過修的不是道觀,是家族式院落群。她家祖上不是什么顯赫的達官顯貴,建不起氣派的廟宇園林,房屋建筑只比普通的山民家的稍好些,青磚白墻黑瓦,連個二樓都沒有。
老式的房子采光都不太好,再加上山里潮濕,屋里常年幽暗陰冷。偶爾過來小住,還能享受下遠離喧囂的山野風光,住久了,就很受不了。距離老宅不遠處的張家村已成空村,村民都搬去山下或城里。
祖宅常年只有一百零七歲高齡的太爺爺和八十二歲的三姑婆,以及大堂哥夫婦二人,如今加上她。
其他人或在城里安家,或在別處的道觀修行,也有自己開門做生意的,每年能回來一兩趟就不錯了。
兩位老人都上了年歲,大堂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成天關在屋子里不出門也不說話,大堂嫂照顧一家老少的生活。她的堂哥和堂姐們,要么是徹底脫離道士這一行,要么就是藝成下山,只有她是徹底脫離這一行以后又跳回了這坑,二十四歲才正式入行學習,因此很受兩位老人家的特殊照顧,填鴨式的那種。
對此,張汐顏只能慶幸自己的記性不錯,從小到大張長壽先生一直讓她背家里的藏書典籍,不需要太惡補文化課。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雞鳴時分被鬼一樣的三姑太太從被窩里嚇起床,泡藥浴,先享受一回在麻辣鍋里與蛇蟲蜈蚣及無數草藥共浴的酸爽。破曉時分出浴,給她一刻鐘時間洗漱換衣服。衣服要穿交領道袍,月白色長袍,腰間系白腰帶,要收拾得凈落干凈整齊,然后到正屋給三清祖師爺和道祖上香,誦一段經文,或做一段請神供奉的法會。之后是吃早飯,再就是習武時間,腿上綁沙袋腰上纏著沉重的臂環,從最初的基本功開始學,扎馬步,彈跳,練力氣,一直到中午。中午有兩個小時的休息,吃飯睡午覺,下午兩點起床,到藏書樓里看兩個小時的書接受太爺爺的文化教育輔導,到四點吃飯,休息一個小時,又繼續練功,到傍晚日月交泰時分打坐吐納,直到入夜,再泡半個小時的藥浴,之后自由安排。
每天凌晨三點起床,沒網絡沒電視沒電腦,只有各種典籍古書,沒有任何娛樂活動,只能看看書早點洗漱睡覺。她三姑奶奶表示,可以帶她出去娛樂一下,山里的晚上也有很多好玩的,她敬謝不敏——讓一個怕鬼的道士去墳地夜游,呵呵!她是暈著被背回家,一個月沒跟三姑奶奶講過一句話。
她向來少言寡語,三姑奶奶就當她不愛說話性子沉悶了。
張汐顏想,給她一部手機,一根網線,她能吐槽三姑奶奶一本書!
雷打不動的作息持續三年,張汐顏從二十四歲長到了二十七歲,揮別了她鮮嫩的青蔥歲月的同時,迎來了結業考試。
她的結業考試選在清明節,四散在外的長輩(考官)們都回鄉祭祖時。主考是老太爺,考官則是她的伯父姑姑和堂哥堂姐們。家人在她的結業考試上半點不給放水,下手一個比一個狠,好在她為了早點結束這山里蹲的生活,也是下了苦功夫,順利通過考試結業,此后,她可以下山后自謀出路。
對此,家人自有安排。
她爺爺今年八十有三,這趟回到老家祖宅就不打算再下山,留在老家養老,他有一座道觀要傳給他們父女。
張長壽對她說,“你已經年滿十八,我們沒有義務再照顧你,拒絕你住回家。”
她爺爺微微一笑,說:“那你先到我那里住著,什么時候想搬了,把門上掛把鎖就行了。我留在道觀里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你看著處置。值錢的,從家里帶出去的,我都帶回來了,余下的都是給你留的小玩意兒,你要是看不上,讓你二堂哥替你處理了,還能掙筆生活費。”
張汐顏沒有儲蓄沒房沒車沒工作,只能去繼承爺爺的小道觀。
道觀是真的小,還沒有祖宅的一個院子大,前后兩進,前院供著祖師爺,后院是生活區,三間房,其中一間被做成了廚房,洗手間和浴室是在院子角落修了個三四平房的小屋子,留了個磚頭大的窗戶眼,關上門不開燈,能黑到找不見手紙。好在她爹有個冤大頭客戶,她在金融公司工作時的老板柳仕則董事長捐款為她爺爺重新修葺了道觀,很是花了不少錢,就連祖師爺的塑像都添了金身,家電用器也換成了現代化的,很是改善了生活條件。
清明過后,她跟著張長壽夫婦下山。
她一身月白色交領道袍外罩一件云紋鶴氅,長發束起來,一根玉制發簪固定頭發,這樣的著裝在祖宅老房子還算應景,下山后,那回頭率……
有些不太客氣的人拿起手機便對著她開拍,還有人上來問她的衣服是在哪家網店訂做的。
張汐顏很想告訴她,我家那鬼一樣的三姑奶奶手工制作改良版道袍。別看三姑奶奶現在長得像鬼,年輕的時候還是個大美人,她倆的相貌至少有七成像,大概三姑奶奶想在她身上找補失去的美貌,沒少給她做道袍,改良版,仙氣飄飄的那種,告訴她——日常穿,下山后也穿,還警告她,不聽話的話,當心我去找你。
鬼一樣的警告效果,至今想起來還后背發寒。
在穿仙氣飄飄的道袍和睜開眼就見到三姑奶奶之間,她選擇仙氣飄飄的道袍。
在傳統道服面前,她選仙氣飄飄的改良版道袍。
她是火居道士,不是出家的修真道士,沒那么多的清規道律。
她才二十七,又不是八十七,當然要美美的。
張汐顏口嫌體正直地穿上道袍,跟在一身日常休閑裝的張長壽夫婦的身后回了家——也沒回家,她出了機場,一輛的士被張長壽先生連人帶行禮送到了道觀。
☆、第
2
章
道觀位于老城區,與她家和她以前上班的地方都相隔挺遠,修了地鐵后和高架橋后,這點距離便不算什么了,但在交通靠腿的年代,道觀的位置可以說是又偏又遠,基本上可以用“鄉下”兩個字來概括。隨著城市發現,道觀所在的位置變成了城中村,周圍都是居住自建房,她家的道觀其實也屬于自建性質,房產證上寫的是住宅,土地性質是宅基地。
張汐顏想,如果拆遷,她是個妥妥的拆二代,只是這里的很多坐地戶都不缺錢,自建樓太多,拆不動。
寸土寸金的地方,其實就是個老舊的城中村,正經的車道都沒有,路邊全是亂停亂放,車子得從縫隙里擠過去,經常塞得死死的。她家的道觀,屋前是小河溝,她小時候環境還行,河水清澈,水草綠油油的,還有不少人洗菜淘米,現在嘛,一到夏天如果連續幾天不下雨,不時會飄出些臭水溝味。
他們到道觀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拿她爺爺給的鑰匙開了門。院子里的玉堂春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鋪灑在石板上,映著枝頭的新翠,春意盎然,襯著修葺一新的道觀,倒是頗有幾分清幽景致,不過前提是沒有隔壁訓斥孩子的責罵聲和孩子的哭聲,以及院外按車喇叭催促的士車趕緊讓道的聲音。
張長壽一手一只提著張汐顏的兩口行李箱進入道觀,直奔后院休息區。
張汐顏進屋便發現屋子里已經不一樣了,那些老式的中式風家具全換成現代中式風。臥室里的床和柜子都換了,加了梳妝臺和穿衣鏡,她慣用的東西都從家里挪到了這里。她爸媽把要她住的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妥妥貼貼的,但又把她的東西全從家里搬到了這里,一時間讓張汐顏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傷心。
張長壽放下行李箱,對張汐顏說:“張觀主,以后就是當家作主的人了。”
張汐顏:“……”她不想跟她爸說話。
很顯然,張長壽兩口子沒打算跟她多寒暄,匆匆走人。
張汐顏嚴重懷疑他倆是怕她粘著他們要跟回家。她是二十七歲,又不是七歲。
山里住了三年,身邊隨時隨地都跟著鬼一樣的三姑奶奶,乍然回到空無一人……只有她一個人的道觀,特別不習慣。
她放好行李,看著時間還早,到營業廳辦了寬帶和換了手機套餐,便到附近的茶餐廳吃晚飯。
她在等飯菜上桌的時候,拿起剛恢復網絡的手機,登陸聊天軟件和郵箱,見到有一堆未讀郵件,垃圾郵件和柳雨的郵件各占一半。
她那時候挺氣柳雨扒她馬甲,打亂了她的人生規劃,把柳雨拉黑,之后去了山里,一直沒網,和柳雨斷了聯系。她沒想到柳雨竟然用小號給她發了這么多郵件。
柳雨的大部分郵件都是問她在哪,或者說是去哪些道觀找過她,又或者是說她小氣,驢,鈍,是有錢不賺的傻子,還有威脅她,“張十三,別讓我找到你!”
“張驢,我告訴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最后一封郵件是兩年半前,寫的是“張十三,苗寨的風景很好,夕陽很美。”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山里,秋草枯黃的季節,夕陽西下時分,晚霞染紅了天空。角度是在山腰對著山林和天空拍的,除了山頂的夕陽和云霞,還有草叢中用石頭堆砌的古老祭壇。祭壇上立著根圖騰柱,陰沉黝黑的圖騰柱在夕陽下隱約泛著幽暗的紅光,透出幾分不祥。因距離遠圖騰柱上的浮雕拍得并不清楚,放大圖片后便模糊了,縮小看,只覺神秘而詭異。不過信息太少,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大概是某個少數民族祭祀文化的東西。柳雨說是苗寨,應該是跟巫教文化有關的東西,有可能苗族祖先蚩尤,也就是現在云貴川地區常見的尤公祭祀活動,也有可能是一些山神或雜鬼之類的。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供奉的神靈,張汐顏對此并沒太在意,見服務員上菜,便放下手機吃飯。
夜里,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忽然想起柳雨拍了那么一張照片給她就沒再發過郵件,頓時驚醒。她隨即又想,如果柳雨出事,柳仕則會找她爸求助,她多少都能聽到些風聲。況且,她跟柳雨的交情并不深,還被柳雨扒了馬甲改變了人生軌跡,她都把柳雨拉黑了。
張汐顏這么想著,又把事情拋到腦后,安心入睡。
沒有可怕的三姑奶奶同睡,沒有雞打鳴,沒有誰在凌晨三四點叫她起床泡藥浴,她一覺睡到天泛亮才起,洗漱完,穿上休閑裝,出去跑步,繞去早餐鋪吃完早飯,這才回道觀換上仙氣飄飄的道袍裝世外高人,然后打開筆記本電腦,寫求職簡歷。
她爺爺的道觀太小,走不了游客路線,幾乎沒有香客,偶爾有那么幾個香客都是她爸的客戶走曲線救國路線來套近乎的。她如果是想做香客生意,真能餓死老鼠。她想走消災解難的路子,說實在的,大城市里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滋生的土壤,即使有誰把那些東西帶到城市里來,人們已經習慣了有事找警察,有病找醫生,有事有病找道士的那叫封建迷信。現在還找道士的,多半都是做生意求財運的。
她決定繼續找工作干金融,業余當道士。
她想回前公司倒是好進,董事長和總經理的后門都能走,但是進去估計干的不是金融,而是鎮宅的大師。因此只能換家公司,可換公司,說實在的,脫離社會三年,又沒有什么拿起出手的業績履歷,工作前景堪憂,只能慢慢地從最基層重新干起,反正她之前工作連個小組長都沒撈到過,也沒什么落差。
她作為觀主,人在道觀里,不好關門謝客,兩扇門大開。
供奉三清和祖師爺的前院正堂除了擺神像和供桌,還有一張鋪著黃緞的書案,她爺爺給人算命卜卦或者是畫符都在這里。張汐顏把它當電腦桌用,萬一有鄰居或客人過來,抬頭就能看見。
西裝革履的柳雷邁進道觀,就見一位飄飄若仙的女道長坐在正殿左側的桌案旁,對著臺秀氣十足的筆記本電腦滑動鼠標,忙得正入神。這么好看的女道長少見,這么時髦的女道長更少見,不過,柳雷知道張汐顏是半路沒出家的道士,再想想他那喝碑酒打麻將樣樣不耽擱的師父,還有經常在道觀門上掛把鎖跑得不見影的師公,能夠老實守在正堂上網的師妹簡直不要太乖。
他去到正堂,先燃了三支香,拜過三清和祖師爺,又從西裝口袋里取出一個厚厚的大紅封投進功德箱,這才走向合上筆記本電腦,抬頭朝他看來的張汐顏,喊:“師妹。”
柳雷,柳雨的哥哥,從小霉字不離身,自從染了“黃毛瘋”被她爸治好后,就長駐她爸的香火鋪當免費苦力和雜工,跟著她爸學些淺顯的本事,沒正式拜師,但跟她父親的相處比她這當女兒的多得多。
他邁進正堂,張汐顏就聞到他身上的異香,像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混合型中草藥香,那味道非常淡,像是不小心沾上的,但她常年泡藥浴,一鼻子就能聞出來。她看了眼柳雷,又看了眼功德箱,問:“這么闊綽?”
柳雷笑得特別誠懇,一本正經地說:“禮到心意到,希望祖師爺能多多保佑。”
張汐顏指指面前的椅子,請柳雷坐,說:“手腕給我。”
柳雷笑笑,坐下,撩起右手袖了,露出手腕,遞給張汐顏,問:“學會摸脈看病了?”他這師妹,那是真學霸,深奧難懂的古書,看兩三遍就能背下來,學道術一點就透。以前因為怕鬼怕苦怕累,死活不肯當道士,沒少讓他師父糾結得大把地扯掉頭發,連哄帶騙地讓她背書,后來還是因差陽錯,他妹妹坑了把他師妹,才讓師父如愿。
張汐顏無奈地說:“不成萬金油當不了道士。”她的手指搭在柳雷的脈搏上,平穩有力,沒有異常,再看柳雷的氣色也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不過,她的醫術僅限于背了幾本中醫書籍,屬沒有實踐經驗的無證行醫。她起身,說:“你稍等。”又去到后院,在博古架下方的柜子里翻出她爺爺留下的香,點燃后遞給柳雷。
柳雷看著他師妹遞過來的大雪茄,直擺手,說:“師妹,謝了,我不抽雪茄。”他很好奇,問:“你從哪翻出來的雪茄?師父的?”
張汐顏:“……”你眼瘸呀,雪茄里裝的是煙草,這個里面裝的是中藥材。她冷著臉,說:“吸一口。”
柳雷深深地看了眼張汐顏,認命地接過來用力地吸了口,然后嗆得一口把引蠱香噴出去,眼淚鼻涕齊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奔水井,提起一桶水,把腦袋扎進去埋在桶里拼命洗耳朵眼睛和鼻子,呼嚕嚕地罐水。
張汐顏很是無語地說:“這是香,不是香煙,我是讓你吸煙霧,不是讓你抽香煙。”
柳雷埋在水桶里淹了足足過了十幾秒鐘才把淋透的腦袋從水桶里抬起來。他抹著臉上的水和淚,很懷疑純良的小師妹跟小雨共事半年變壞了。
張汐顏捏著香繞著柳雷的頭頂和腦袋轉了一大圈,仍舊沒見到有異樣,困惑不解地滅了香,問:“你最近有沒有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或者是見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柳雷很想問“你算不算?”滿滿的求生欲讓把這句話牢牢地憋在肚子里。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三個女人,第一是他的母上,第二是柳雨,第三就是這位。而且,他這師妹向來一板一眼的,不會無的放矢。他不解地問:“怎么了?為什么這么問?”
張汐顏說:“你身上有味道,我懷疑沾了什么東西。”
一個念頭飛快地柳雷的腦海中劃過,他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問:“什么東西?”
張汐顏說:“不確定,只是有味兒,但熏不出來,建議你去醫院做體檢,血液和寄生蟲感染都檢查下,還有就是查查有沒有中毒。”
柳雷:“……”他很想問一句,你是認真的嗎?他知道確實是認真的。他這師妹,沒有什么幽默細胞,不愛開玩笑。可他去醫院怎么說,醫生,我的道長師妹說我身上沾了奇奇怪怪的東西,讓我來做體檢?小雨被確診是人格分裂,至今沒找到治療方法,他再來這么一出,他父母得哭死。
他點點頭,應了聲,“好。”立即告辭,出了道觀直奔師父家,找他師父張長壽大師去了。
☆、第
3
章
張長壽家是老城區自建樓,樓距近到從窗戶伸出手去,能與對面樓的鄰居來個親切握手。一樓門面是香火鋪,后面是供奉祖師爺的供堂,以及廚衛,樓上是師父一家的住房。
柳雷到門口,見到卷簾門拉下來離地約有半米高,露出貼在門上的A4紙打印的電話號碼和聯系人“張大師”,轉身便沿著過道的小巷子往里,走了大概十幾米,穿過一棟樓的距離,就見到鄰居的麻將館,他師父正在那蓋著牌等自摸。
他搬張塑料凳,坐他師父身后。
張長壽繼續摸牌,沒看牌面,用手指摸到不是想要的牌就打出去。他一直到自摸糊牌后,才頭也不回地頭了句,“一事不煩二主。”
柳雷一本正經地說:“她看不出來,讓我來找您。”
張長壽麻利地擺弄著手里的麻將,玩牌熟練到都快能玩出花來,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她是讓你去醫院做檢查,要去趕緊去。”他養的女兒是什么德性,他清楚。他心說:“嘖,還真是便宜師兄,都不替你打電話問一句,還想拿她來誆我。”
柳雷見他師父雷打不動地打著麻將,心里穩了幾分,說:“師父,那我走了啊。”跑去醫院做體檢。
張汐顏投出去的簡歷如泥牛入海,連點水花都沒有,她接手的道觀,除柳雷外,再沒一個香客。
直白點說就是一周沒找到工作,沒有一分收入,辦寬線、換手機、交話費、訂外賣、買水果和日常生活用品和化妝品倒是把她卡里那少得可憐的一點余額花了個精光,最后打開功德箱,從中取出柳雷捐的兩萬塊香火錢當生活費。
日子過得……有點慘。
張汐顏也知道自己工作難找,她畢業到現在已有五年,工作兩年沒有任何晉升和拿得出手的業績,三年在山里……換成她是HR,招她真不如招應屆生,至少應屆生便宜還比她上進……她說她上進,人家看到她三年沒工作都不會信她。
走關系?對于不愛社交的她來說,這是一個硬傷,還是無可救藥的那種。
張汐顏郁郁的,心想:難道我真的這么廢?
柳雷拿著體檢報告找上門來了。他踏進道觀,就見自家師妹穿著道袍,盤腿坐在蒲團前對著祖師爺雕像冥想,全然不知自家師妹此刻正在對著祖師爺自我懷疑人生。他看到那坐得筆直的背影和仙風道骨的身姿,見她并沒有像師父發愁的那樣穿上工裝跑去求職面試,只覺師妹真有一顆向道的心,心里又穩了兩分。雖然師妹的閱歷淺了點,實踐經驗少了些,架不住這是飽覽群書的真學霸。他妹妹那情況靠師父的拳頭是沒用的,還得從古書里找法子解。
他先給祖師爺上香,添了香火錢,這才把體檢報告遞給從蒲團上起身的張汐顏,說:“師妹,我去做了體檢,查不出來。”
張汐顏看過體檢報告,發現一切正常。她感到困惑,體檢沒事,說明柳雷沒中蠱,可味道哪來的。這都一周了,他身上的味道還在。也就是說,那味道不是偶然沾上的,而是在日常能接觸到的地方。她問:“家里或辦公室那些日常能接觸到的地方,是不是放置了一些比較少見的東西?”
柳雷說:“師妹,這樣吧,你幫忙看看,要是沒事,我好放心,要是有事,請你幫我處理了。”
張汐顏想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好歹喊柳雷一聲師兄,又收了人家二萬塊的香油錢捐贈,總不能真什么都不管,于是說:“你稍等我一下。”柳雷能過來就說明是有時間,都不需要他有沒有空,張汐顏去后院收拾了點備用的家當裝進背包中,提著她爺爺留下的七星劍出來了,說:“走吧。”
柳雷的視線在她師妹那張生人勿近的臉上瞄了眼,視線又落在道袍、手里的劍和身后的背包上,一身古裝道袍搭著現代化的女款背包,上面還掛著個紅絨小玩具,活脫脫地寫著“反差萌”三個字。他心說:“得虧你是我師妹,知根知底的。”換成別人,看她師妹這年輕輕嬌滴滴的模樣都不敢請,怕沒真本事。
他想著家里蹲著的那兩位還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的好,這會兒柳雨應該還在開會,于是開車載張汐顏去公司。
對此,柳雷只是再次感慨,他家小雨兒都精神病了,還改不了愛錢的喜好和積極向上的事業心。他看著她妹妹才真切地領悟到那句精神有問題不等于智商不正常。
闊別三年,張汐顏再次踏足工作兩年的地方,門衛還是那兩個門衛,前臺還是那個前臺,只是她上次來公司還是員工,這次已經變成了張道長。她從踏進公司大門,一路上收獲不少異樣的眼神和低聲議論。
張汐顏目不斜視地跟在柳雷身邊往總經理辦公室去,旁邊的會議室大門突然開了,一股濃烈的異香撲鼻而來,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氣勢迫人的女人出現在門口,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噠響,一陣風式的刮進了掛著“副總經理柳雨”門牌的辦公室。
張汐顏的視線釘在柳雨的身上,一直到柳雨關上辦公室的門才撤回來,扭頭對柳雷說:“你沒事,她有事。”
會議室出來的人見到柳雷,紛紛打招呼,對于堵在門口的總經理和那位手上拿著劍單肩挎著背包的“女俠”投以敬仰和猜測的目光:公司莫非要投資影視行業了?這顏值確實能打!
再一看,有點眼熟,又一想,哎喲喂,這位不正是三年前柳副總的鐵桿心腹么!張汐顏,張長壽張大師的女兒,聽說她回去繼承家業了。
柳雷對他師妹的本事又添了兩分信任,能夠一眼看出她妹有事的人,真不多。他對張汐顏做了個“請”的手勢,把她領向柳雨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