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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汐顏抬起那只沒受傷的腿,用盡全部力量踹在了柳雨的身上。
籠子的縫隙不夠她鉆出去,但足夠她的腿伸出去,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毫無防備的柳雨身上,但與此同時,尖銳得如同鋼針扎向腦海的聲音同時傳來,痛得張汐顏發出一聲慘叫,她的雙手用力地按住頭,也沒能擋住那聲音,有血順著她的鼻子往外淌,緊跟著便暈了過去。
柳雨突然驚醒幾乎下意識抓住籠子,才沒讓自己摔結實,但腰有點被閃到,屁股懟在地上撞得有點疼。
她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她睡著后,張汐顏盯著她時的表情變化,以及干的事。
柳雨那叫一個氣!老娘沒收拾你,你一個臨時殘廢還敢鬧妖!
守在門外的人聽到聲音匆匆進來。
緊跟著大祭司驚慌的喊聲響起:“花祭神!”。大祭司撥開人群跑進來,見到柳雨沒事,才長松口氣,跪地叩首!突然之間,他蠱甕里的所有毒蟲都瘋了,拼命撞擊甕罐要往外逃,外面的毒蟲全部涌向花祭神方向,嚇得他以比毒蟲還快的速度趕來。好在花祭神無恙!
大祭司跪地叩頭,其他人也跟著跪了。
柳雨氣勢洶洶地從地上爬起來,本來是想找張汐顏算賬,結果看到她沒出息地暈過去,鼻子里還有血滲出來,比她慘得多,頓覺神清氣爽,張十三竟然也有犯蠢的時候。
她脖子上的鈴鐺跳得像瘋了似的,手按在鈴鐺上,一陣安撫,惑音鈴才安靜下來,把周圍噪動的毒蟲驅散。
大祭司驚魂甫定,他抬起頭看向籠子里的張汐顏,整個眼神都不對了。
柳雨對大祭司說:“餓她一……”“天”字到嘴邊,咽回去,改口成“餓她一頓不給飯吃。”不著痕跡地揉揉有點閃到的腰,拖著因爬太多山過度勞損重得不像自己的腿,回自己的窩棚睡。
她才發現自己和張十三的仇結得有點大,這貨不聲不響的,竟然在琢磨怎么樣取她小命了。柳雨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她敢說,張十三剛才那眼神分明是在琢磨怎么干掉她。咝,有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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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柳雨回到自己的窩棚倒頭就睡,直到餓醒。一覺起來,大腿的酸痛已經緩解很多,基本上已經不影響行走。柳雨以前最開始玩戶外運用的時候,運動強度比這弱得多,回去后至少得緩上一周,才能全部恢復,如今的身體素質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一只色彩斑斕的毒蜘蛛視若無人地從窩棚門口的獸皮簾子下溜達著爬過,柳雨的腦海中突然冒出“想吃”的念頭,饞得口水都出來了。她趕緊將視線從蜘蛛身上挪開,告訴自己,她現在是柳雨,是人,不是蟲子形態的花祭神,多想想從外面帶回來的米面干糧。
她掀開獸皮縫成的毯子,從地鋪上起身,去洗漱。
部落用水多是山泉,多寄生蟲,她曾提倡打水井,但操作難度系數太大。石器部落,為數不多的金屬器具全是青銅器,供奉在神殿中。它們在這里是神器,拿出去也是能放進國家博物館里的東西,上面有很多銘文的。據她所知,文物上的銘文是按字算價值的,字越多越值錢,那上面銘刻的是遠古巫族施法的法訣,蠅頭大小的字,刻得密密麻麻的。她開神殿的時候,都只是湊過去看看,沒敢動。
不能打井,她退而求其次,水燒開使用總行的吧?可燒水是要費柴火的,雖然山里遍地都是柴火,但架不住家家戶戶一年四季都燒柴,二百多戶人家九百多口人,用量很大。他們大部分人用的還是石斧,拿去砍樹太費勁,因此燒的柴都是掉落的枯葉和曬干的雜草,柴火在山里也是很金貴的東西。她想讓他們用木炭過濾,但水缸這東西不管是石頭制的還是陶制的,那都是大件,要加一口過濾缸,也是很奢侈的。
大祭司表示,吃了生水長蟲不怕,他能驅蟲,他有藥。
部落資源太過貧瘠,柳雨并不怕被山泉里的那些寄生蟲感染,只好入鄉隨俗用生水。她用冷水洗了澡,三四月份的山里還是很冷的,凍得她瑟瑟發抖。這條件下,她是真不愛洗澡,但在山里鉆了多天,頭發膩成了面條,身上臟得隨手一搓都是泥垢,衣服臟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不洗都臭了。她隔壁那位,比她還慘。
柳雨想到張汐顏身上有傷,如果用生水再來場感染發炎,估計得要了小命,讓侍奉她的阿朵去燒些開水,待放到不燙人手,抬去給張汐顏洗漱。
她又去找到張汐顏的行李,收走武器和她看不懂的藥丸,把換洗衣物和日用品裝回張汐顏的背包里,提去給張汐顏。
她進入張汐顏的窩棚,見到那位被脫得光光的躺在籠子里,雙眼緊閉人事不醒,她墊的獸皮毯疊整齊放在外面,侍奉她的枝和花正跪坐在她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甕里的溫開水給她洗澡。
花祭部落的人名字都是單字,長輩稱呼晚輩是單字,例如她稱呼“谷溪花”就是一個“花”字。平輩之間要加一個尊稱,讀音介于“喋”和“阿”字之間,古老的發音與現在的普通話發音有很大不同,意思是一樣的,翻譯過來就是“阿寶”、“阿花”、“阿枝”“阿葉”。他們的全名則是祖母的名加上母親的名加上自己的,例如,花的祖母名字是“溪”,母親是“谷”,自己是“花”,就叫“溪谷花”。族長和祭司是世系,跟巫神一個姓,姓“黎”,地位很是超然。
柳雨給俯身叩首向她行禮的“溪谷花”和“谷美枝”免了禮,將背后放在籠子上方,讓她倆給張汐顏洗干凈后換上干凈衣服。她看這兩個洗澡費勁,搓得張汐顏的皮膚都紅了,又去拿了香皂,教她倆使用。
張汐顏的身上有很多淤青,不知道是打斗時磕到的還是爬山時磕到的。那些淤青與白得透明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看得有些觸目驚心。傷病昏迷中的張汐顏,透著不堪一折的脆弱感,讓柳雨有些難受,她原本只是想整整張汐顏出口惡氣,結果竟把人弄成這樣,甚至結下了仇。
她去找到大祭司,讓他去做竹床。
大祭司在外面生活了兩年,為了改善族人的生活條件學了很多技能,他以前就會編背簍和竹框,去到外面見識過藤椅和竹床過后,對編制竹制家具也是用心琢磨過的。不考慮精美,結實耐用還是能做到的。
花祭部落遷徙到這里,舍棄了田地和果林,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食物來源,即使山里有野果野菜和野味,不至于餓死人,但餓肚皮是一定的。柳雨他們進山,人力有限,鐵器又重,能夠帶進來的物資非常有限,特別是食物,非常少。
她離開張汐顏的窩棚,便召集族長和長老他們開了個會議。她了解過族里的儲糧,便提到了下山的事。
山里實在太苦了,外面的世界都已經發展到可以登月去火星了,這里還在刀耕火種。
花祭部落連續經歷外人闖入,更有被張長壽一個人單挑全族的慘痛經歷教訓,又有神(柳雨)的旨意,自然是毫不打折的遵從的,但是,要怎么去往外界,他們是茫然的。
族里每年都要進行祭祀,甚至在祭品稀缺族里缺糧食活不下去的時候,就得進行人祭。祭祀,有神的賜福,能夠保證他們體內不生蟲子,不得可怕的疾病,不參加祭祀的人活不過三年。
這問題柳雨早就考慮過,部分人下山,部分人留在族里,不管族人到哪里每年都回來參加祭祀。
她還規定以后用豬牛羊三牲祭禮代替活人祭祀。
從族長到長老們聽到柳雨定下的規定時,先是詫異,怕觸怒神靈,下意識地想反對,然后才反應過來,這是神靈的賜免,讓他們從此以后不必再犧牲族人的性命,一個個感激不已,對著柳雨又是一通叩首膜拜。
要下山,族人要每年往返,就得修路。山里這條件,通車是不可能的,也不現實的。柳雨打算修山路,把那些難以攀爬的地方鑿出臺階,用鐵鏈拉上防護欄,筆直陡峭的地方造鐵索橋和棧道。山路彎彎曲曲,直線距離幾十里的路,修起來估計得幾百里,勝在山里不缺免費勞力,她只需要購置米糧、水泥和鐵鏈等必須物資就夠了,人力不夠,還可以買云南馬來馱貨。
云南馬又稱滇馬,茶馬古道運輸用的就是這種馬,擅長爬山路,短小精悍又好養,適應力非常強,最重要的是便宜,幾千塊錢就能買一匹,比買車劃算多了,在山里還不需要耗油。
柳雨給他們規劃的生活是他們以前連做夢都想象不到的,但要實施的難度——超級大!
首先,這里靠近邊界線,大規模運物資進山一定會引起邊防的注意,她必須得在政府那里過明路拿到批文才可以,不然,很可能給部落召來災禍。再有,程昆明和馬仲彥的科研項目,甚至是張長壽對她的威脅,她都必須在明面上給他們掐滅掉。靠用張汐顏當人質做威脅,靠驅使毒蟲傷人性命防備他們,是最蠢的。
她是看張汐顏不順眼,但沒到結仇的地步,如今卻是讓張汐顏恨上了她。
散會過后,柳雨又去了張汐顏的窩棚。
竹床的工藝并不復雜,竹子也是現成的,只是做張簡單的竹床,上面還要鋪干草和獸皮不需要太多細致的打磨,做起來很快。
她去到張汐顏的窩棚里時,張汐顏已經換上干凈的衣服睡上了竹床。
張汐顏沒醒,昏迷著,似乎在做噩夢,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有汗。
她的手覆蓋在張汐顏的額頭上,在發低燒。
張汐顏瘦了很多,情況看起來似乎并不太好。山里的這點醫療條件,再拖下去,她怕拖出事來。
至于人質……她都打算讓花祭部落過明路,也不需要人質了。
如果張長壽真要緊逼不放,大不了她豁出去跟張長壽拼了就是,沒必要拉著這頭蠢驢遭難。
柳雨湊近張汐顏,在張汐顏的耳邊低聲說:“你蠢得讓人欺負你都覺得丟人。”輕輕地在張汐顏的額頭上彈了一記,壓下心里的那一絲絲莫名其妙的惆悵感,跑出去找大祭司,說:“你安排下,帶二十個青壯跟我下山。”她又叮囑他們做祭祀時的盛裝打扮,漂亮的雉雞毛插起來,骨飾掛起來,骨刀和骨矛都拿起來。
她沒耽擱,頭天做準備,第二天,天沒亮就起了,部落為他們舉行了送行儀器,在天剛泛亮時,便背著依舊昏迷的張汐顏出發,往丙中洛方向去。
這一回沒敢抄暗河近道,老老實實地翻山越嶺,又走出滿腳的水泡。
張長壽跟在他們身后,見花祭部落的人輪流背著張汐顏,柳雨一路上都把她帶在身邊親自照顧,而且,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想下山,猜測柳雨是想把張汐顏送醫,便暫時不打算露面。
柳雨原本是想到丙中洛的,結果走歪了,到了獨龍江鄉,好在通車,鄉里上也有網絡,不怕帶的現金不夠。她先到鄉上的醫院找醫生看看張汐顏,鄉鎮醫院的醫療技術也沒好到哪里去,對于張汐顏這種情況建議轉到縣醫院。
她帶出來的二十個部落小青年,頭一回來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看什么都好奇,看到車子眼睛瞪得跟牛一樣大,見到牛,認出那頭上的角,跪地就拜——當成蚩尤顯靈了!
好在有見過世面的大祭司在,省了柳雨不少事。
柳雨包了輛中巴車和私家轎車,帶著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小伙了趕往縣城,車子啟程不到半個小時,小伙子們紛紛吐了。一個個壯得牛犢子一樣的部落勇士,上車后,比張汐顏還脆弱,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暈車。
對此,大祭司表示很滿意,他老人家當年受的罪,也該讓這些小伙子們都受受。
柳雨早有先見之明,帶著張汐顏坐的轎車。
私家車司機是跑野的的,對于這伙人很好奇,向柳雨攀談打聽。
柳雨說:“是山里的一群生苗,我戶外探險,遇險,這幫生苗救了我,這不,有救命之恩嘛,就想著帶他們下山,給謀個出路。”說到張汐顏,就是,“我姐妹兒,她頭一回進山,不小心踩到捕獸夾,又感染發起了高燒,病了,得趕緊送醫院。出來的路難走,還是這些熱情的小伙子輪流背出來的。”花祭神·柳,真假摻半地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張汐顏醒了,聽到柳雨這話,無比虛弱地問了句,“我的劍呢?”真想一劍戳死她。
柳雨說:“后備箱。”隨即反應過來,笑得滿臉燦爛,“醒了呀?腦子沒壞吧?唉,你怎么想的,竟然想搞偷襲!我是這么好偷襲的么?你這是不是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剛醒的張汐顏差點被柳雨氣得又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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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柳雨把張汐顏送到昆明。她選了當地服務和醫療技術都很好但價格昂貴的一家私立醫院。
跟著柳雨出來的二十個部落小青年、大祭司和司機連同大巴車、小轎車都留在了停車場。兩個司機和這些“生苗”語言不通,又怕犯到他們的忌諱惹上事,敬而遠之,連續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又困又累,放低車座靠背,睡覺休息。
大祭司給他們訂了盒飯,等他們吃飽喝足又帶他們去上了洗手間,回來之后,他們在大巴旁邊占了個停車位,圍坐成一圈,由大祭司教導他們一些在外行走的常識。
沒辦法出來得太匆忙,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教,只能來了后現教現學。
大祭司正說著話,忽覺身后有異,扭頭就見隔著一條車道的停車位前停著一輛賓利轎車,車子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那女人的面容外貌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出頭,但氣質又顯成熟,眼神更是有著經歷歲月風霜才有的沉靜。她站在陽光下,身上似罩了層微光,光影里有似有似無的紅色花瓣披灑在她的身上,那花瓣的形狀酷似蟲子狀態的花祭神。
他隔著好幾米都能聞到那女人身上出自花祭部落的氣息。
他感到困惑:花祭部落怎么還會有其他人在外面?他認識部落里的所有人,但不認識她,且這女人給他一種很強大很可怕的感覺。
那女人收回視線坐進車里,車子駛出停車位,到過道處時,大祭司隔著玻璃窗都能感覺到那投來的視線,毛骨怵然,直到她的車子開遠,他才回過神來。
另一邊,醫生給張汐顏一通檢查,開了住院通知單。
中度貧血,輕微腦震蕩,右臂骨裂,傷口感染化膿,左腳還有輕微潰爛。
醫生聽到她們是去玩戶外爬山弄成這樣的,再看傷口就知道又拖了好久,說柳雨和張汐顏:“都傷成這樣還拖著不來醫院,用什么中草藥土方子,再拖下去,不要說這腿和胳膊,還會有性命危險。”
柳雨乖乖地給張汐顏辦了住院手續,預存夠住院費,把張汐顏的東西一件不少地還給了她,包括手機。
她都把張汐顏送出來了,沒辦法再隔絕張汐顏與外界的聯系,倒不如大方點,全還回去。
正確操作是該把張汐顏扣在山里,這時候帶她出來會節外生枝引出很多麻煩,但山里的醫療和衛生條件不允許。她只是想給張汐顏找點麻煩,并不是想害了她。
她給張汐顏請了兩個看護,往停車場去的路上給父母打了通電話報平安,之又給柳雷打電話把公司的事和手上的項目交給他。她得有一陣子不回去,醬油總經理總該發揮點作用。
柳雷“咝”了聲,問:“你不回來?要去當花祭神?”
柳雨雖然是這么想的,但不能這么認,說:“我倒是想回,但性命攸關,總躲著不是法子,得想辦法解決。”
柳雷信她才有鬼!可他只有這一個妹妹,能有什么法子。他說:“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
柳雨:“缺錢。”
花祭部落的那個無底洞,柳總經理填不起!他二話不說掛了電話。
張汐顏不是那種出了事非要自己硬抗讓局面變得更糟糕的人,該向家人親戚求助的時候不會強撐。她拿回自己的東西,手機插電開機后就給她爸打電話。
她爸的電話關機,發消息沒反應,聯系不上。她爸要么在山里沒信號,要么是想讓她自己想辦法,她又把電話打給二堂哥張希明。
張希明在昆明做生意,干的也是這一行,還有些其他產業,混得還算不錯。
電話打過去,很快就接通。
張希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從山里出來了?在哪,我去接你,給你接風洗塵。”
張汐顏淡聲說:“醫院,栽了,半殘,等救。”
不到半個小時,張希明出現在張汐顏的病房門口,敲門進去后,先給張汐顏把脈,只是虛了些,沒傷到底子,好好養上兩三個月就恢復了。他問:“這都躺在醫院了,傷口也都處理好了,還等什么救?”病房里除了一股殘留的蠱味,沒有別的異常。至于蠱這類東西,小堂妹的家當就在床頭柜上,左手又沒傷,應付得了。
張汐顏說:“幫我辦個轉院。”她見到張希明不明所以的眼神,說,“傷我的人送我來的,在我的傷好以前,我不想看到她。”
張希明了然地點頭,說:“柳雨。”和張汐顏進山的那些人里,能坑她,坑了后還能送到這里來治療的,只有柳雨。她的傷,他就能治,她想出院,他便去給張汐顏辦了出院手續,接到自己家,把柳雨預存的住院費存到張汐顏的賬戶里,讓她自己看著辦。
張汐顏不想收柳雨的錢,只想剮了她。
張希明把張汐顏接回家安頓下來,給她開了補血養氣的藥膳方子,讓店里的伙計把治外傷和藥膳方子一起送來,之后便出去赴馬仲彥的約。馬仲彥,馬教授,之前跟著程昆明和張汐顏他們一起進山,回頭又找到他這里。
另一邊,柳雨出了醫院,便帶著花祭部落的人,為下山的事忙碌奔波起來。
第二天大清早,她去探望張汐顏,得知張汐顏被家人接走了。
柳雨以為是張長壽來接的人,也沒多問,放下了心,又有些不是滋味,又說不出哪里不痛快,只好把這事拋在腦后,繼續忙著見領導,提交資料和跑手續等各種項事情。
她奔波了兩個多月,獨龍江鄉下面多了一個花集村。因為原來的村子(部落)被火燒了,舉村搬遷,新的村子建成了距離花祭部落外圍約有二十里的地方。
村子過了明路,柳雨正大光明地往村子里運送物資。
沒有路,所有物資都是由人往里背,一路上走得非常艱難,有些沒路的地方,人沒走穩,摔到懸崖下連尸體都撈不回來,但有物資往里送,山里的人至少不用因為遷村失去田地果林而餓肚子,有了柴刀等工具,生活有了極大改善。
柳雨買了一批云南馬,由大長老領著一支運輸馬隊帶著包工頭和工人開始修山路。
最基礎的生活物資有了保障,柳雨帶上大祭司和一隊身手很好的部落勇士去祭壇。她之前恢復實力的蠱池被張長壽一把火燒了,如今只能用祭壇的蠱池。
張汐顏去到張希明家的當晚,她爸就來了。
她滿腹委屈,氣她爸不出來救她,又氣自己這跟斗栽得丟人,那些遭遇更是埋在心里沒法說出來,于是靠在床頭默默的不說話。
張長壽在床邊坐下,說:“多大點事,回家養好傷,再把場子找回來就是。”
張汐顏更氣了。她受了那么多的罪,在她爸的眼里就是“多大點事”。
張長壽看她氣鼓鼓的,哄道:“柳雨和你沒血海深仇,最多就是讓你吃點苦頭,你對她知根知底的,她又跑不了,想什么時候找她算賬都行,別氣了。”
張汐顏冷冷地“哼”了聲,這是親爸嗎?
“他已經回去了,不要指望他來救你了,你爸想鍛煉你,你爸覺得你該吃點苦,你爸覺得你太好騙,不知道社會險惡,想讓我教你做人。”
張汐顏氣得拉過被子蒙住頭,不理張長壽。
張長壽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口鼻讓她能保持呼吸通暢,輕輕地放了本書在她的床頭,放輕腳步出去了。
張汐顏聽到關上門的聲音,掀開被子,朝床上看去。她以為是本古書,結果發現是她的記事本。馬教授打的欠條還在,后面有一頁撕過的紙,她用筆在下一頁輕輕涂抹,之前寫字留下的劃痕清晰地顯現出來,是柳雨那精神病兼戲精的留言,再后面就是一份手繪的草圖,畫的是山川地茂和一些標注,把山川和標注連起來就是一座完整的伏曦大陣。
伏曦大陣胎脫伏曦八卦圖,是運用山川地形和氣候借助自然力量的一種陣法布置。柳雨發給她的那張照片里的祭壇就是通過光的折射形成的海市蜃樓幻景。上古時代愚昧落后,但在某些方面,他們有自己獨特的造詣。能掌握這門本事的不會是普通人,能在這崇山峻嶺中找到這么一個地方,改造出這樣一個覆蓋眾多山峰的大陣,其能力以及能夠調動的人力、物力絕非尋常,很可能是部落首領或祭司。
草圖靠近中心位置處,有一處顯眼的標記,還有一個箭頭留下標注:“這里有活山”
她家也有活山,是用來守護家族墓葬的。
用伏曦大陣守外圍,用活山守通道口,花祭部落在曾經必然有過一段非常輝煌的過去。活人祭祀制度能保留到現在,還能用蠱術養出花祭神……
張汐顏忽然覺得,她如果把花祭部落的秘密挖出來交給馬教授他們或者通知考古隊,柳雨會氣瘋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張汐顏:氣成河豚!
張長壽:乖,爸爸給你一個升級副本,拿柳雨當BOSS刷,好好出出氣。
黎未:??????
☆、第
18
章
張汐顏在她二堂哥家養了幾天,體力和精神都恢復過來,便和她爸回了自己家。
她的傷并不重,之前在山里得不到有效治療,吃不飽餓得沒力氣,又精神飽受摧毀導致成天昏睡,沒多少清醒的時候,如今回到家,在她爸媽的精心照顧下,傷勢恢復得很快。
她在山里被關在獸籠里,吃喝拉撒都有人盯著,毫無尊嚴,宛若牲畜。她一度恨極柳雨,恨不能將其置之死地而后快,做夢都想報復。
她回家后反復回想那幾日的事,包括報復或找柳雨算賬,但她如果因為對柳雨做出什么就感到快樂,或因為柳雨過得好,她就痛苦,豈不是太可悲。人生那么美好,她為什么要把生命浪費在柳雨那垃圾身上。柳雨總在作死邊緣蹦跶,總有機會作死成功,最不濟,逮著機會,她順手推一把也是可以的。
張汐顏想通之后,好吃好喝地好好養傷,把瘦得露出肋骨的身板又養出些肉,臉色漸漸紅潤起來。
柳雨不在公司,很多事情都交到了柳雷手上,他忙得腳不沾地,得知張汐顏受傷,百忙之中過來探望,弄了一堆補品。他不知道張汐顏的傷是柳雨造成的,只當那地方太兇險。
張汐顏和柳雨有過節,跟柳雷沒有,不至于因為柳雨的事跟柳雷為難。
程昆明來了,過來看看她,順便把馬教授欠她的錢送來。
他和馬教授從山里出來不久就病倒了,發燒,高熱,暴瘦,找張希明花了一大筆錢,治了一周才算活回來。他們養好病,就去找柳雨,結果被柳雨鬧得雞飛狗跳。柳雨打著企業家的名頭四處鬧騰,搞修山路讓生苗下山工程,給小學捐款,投資千萬做讓山民們富起來的項目,另一邊讓大祭司和大長老帶著山民們去告他和馬教授打著科研的名義挖他們供神的祭壇,褻瀆侮辱他們的信仰。上頭停了馬教授的研究經費和項目,讓他們尊重山民們的傳統習俗不要挑起民族矛盾。程昆明的幾個學生出事,家長鬧得厲害,他也背了處分。救援隊的人出來后,全都大病一場,出院的時候都瘦脫了形。
救援隊集體生病,查不到原因,找不到柳雨頭上,能夠落實到她頭上的那些事,全都是她自掏腰包拿真金白銀實打實地造福一方的好事,讓人只有夸的份,不能說她干得不對。就連他們拿走救援隊物資的事,由大長老和大祭司出來背鍋,再由柳雨出來當和事佬,給救援隊買了一套全新裝備,又給救援隊員們付了住院費用,再賠禮道歉,請求他們不要追究大長老和大祭司的責任,以免惹出更多的事情。當人是她,當鬼還是她,偏偏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拿她沒辦法。好在馬教授也是個有能耐的,自己拉到了贊助,請得張希明的團隊,等把物資都準備齊,準備再次進山。
張汐顏對柳雨干的那些事毫不意外。
她認識柳雨不是一天兩天,跟柳雨還是同組同事的時候就知道那貨不是什么光風霽月的人,搶業務能力一流,搶完業務還讓誰都說不出她的不是,只能說一句這個新人厲害呀。前男友汪洋,交往沒幾天就在情人節劈腿財務高管的侄女,那么厚臉皮不要臉的一個渣,讓這貨擠兌得沒拿到一分賠償,自動離職走人,所有人還都夸柳雨干得漂亮就該這樣。
張汐顏年輕,傷口在處理好以后恢復得很快,皮肉傷一個多星期就拆了線,骨裂傷已經不疼了,除了不能打斗和太過用力,不影響日常活動。她在張希明家養了五天,回自己家又養了半個月,就回了道觀。
道觀積灰不少,院子里都是落葉,春季雨水多,很多落葉都泡爛了。
她到家政公司找了個鐘點工,把院子好好地收拾了遍。
這次回來,覺得一個人住道觀也挺自在,早晚做做功課練練功,閑時看看書,還從網上下了菜譜學著下廚做菜,偶爾會有香客上門,大部分都是她爸的熟客,過來上個香,添點香火錢,聯絡下感情,也順便想看看她的本事。零零碎碎的,她也接了些看家宅風水的小生意,賣些平安符或鎮宅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