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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想他阿娘成車地拖到山上投喂他們的那些豬牛羊,
生的、活的,讓他和那些子子孫孫們直接生撕活啃。他再看看面前的這些美味佳肴、美酒佳釀,
心酸淚只能往肚子里咽。兩千歲的人了,
實在不好意思找她鬧。
張繼平不動如山地把桌子上的飯菜清掃大半,
留了點底,放下筷子。他打定主意,阿娘不回山,他也堅決不回。可惜娘子不在了,不然帶著娘子跟著阿娘吃吃喝喝的多好。阿娘雖然做飯不靠譜,但慣會尋摸好東西,能找到好多尋常人想都想不到的美食,再誆著阿娘多教些巫族本事,他再活兩千歲都嫌不夠。
吃完飯,保姆收拾碗筷清理出桌子,打牌的打牌,打麻將的打麻將,移步客廳喝茶聊天吃水果看電視的也有。
柳雨看柳雷跟張繼平挺聊得來,便打上了主意,叫上柳雷和自家幾個堂哥,“二……張繼平以前一直在山上苦修,這是第一次下山,你們帶他出去玩吧。唱個K,泡過吧,或者包個游艇夜游也行,完了回來找我報銷。”
張繼平扭頭看向張汐顏:該不會是又想支開我開溜吧。
柳雨直接開懟:“干嘛,沒斷奶呀。”
張繼平的手指一張,露出細細長長鋒利的指甲。
柳雨往張汐顏的身后一躲,“張汐顏,你兒子兇我。”
兒……兒子?屋子里的人都以為聽錯了,全朝他倆看來。
柳夫人說:“小雨,別亂開玩笑。”
張汐顏對張繼平說:“你跟柳雷他們去玩,回頭讓柳雷送你回道觀。”
張繼平問:“阿娘,你呢?”
阿……阿娘……周圍的人沉默了。
張汐顏說:“我先回道觀收拾收拾。”他又對柳雷說:“師哥,麻煩你幫他買點日常用品和換洗衣物,待會兒送他回下道觀。”
柳雷應道:“好。師妹放心,保證不把你的……干兒子弄丟。”這是親戚家的孩子認了干親吧。師妹家的血緣還真強大,長這么像。
張繼平糾正:“親生的。”
柳雷:“……”
周圍的人:?
柳夫人:“……”這孩子腦子沒問題?
柳仕則:“……”莫非有什么玄機?
張汐顏無意多解釋,叫上柳雨走了。
柳雨在放車鑰匙的抽屜里挑了把最貴的豪車鑰匙,到車庫取車。
柳雷以及幾個同輩堂親討論去哪里玩,還有人大聲問柳雨,“小雨,是不是真的隨便花?要是一晚上花掉個幾十百把萬的你可別心疼。”
柳雨落下車窗,回了句:“只要別去賭場,隨便花,夜總會包場都行。”她想到張繼平是蠱尸,又發了條消息給柳雷,玩歸玩,別鬧過火,也別搞什么男女關系。
她載著張汐顏駛出小區上了公路,離家足夠遠,才問張汐顏:“你真放心你那蠱尸祖宗寶貝兒子出去玩?”嘖漬,張汐顏家的輩份給亂的。
張汐顏幽幽地瞥了眼柳雨,滿心惆悵。這都是些什么事兒。她就不明白張繼平為什么非要跟著她,也不知道黎蟲蟲以前是怎么教兒子的,她真懷疑那是個媽寶男。她又給三姑奶奶張嬌妍打電話,問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說不回家過年嗎,怎么突然三姑奶奶回老宅了,張繼平下山了。
張嬌妍“哼哼哼”連續冷哼三聲,“我在洞庭湖畔燙著火鍋唱著歌,突然你兒子用血脈追蹤**鎖定我,我扔下筷子就要跑都沒跑掉,被他抓住就是一通暴揍,肋骨當場斷了三更,要不是我見勢不對立即跪下認錯求饒,呵呵,大過年的,你就等著上醫院來照顧病號吧。”狀是一定要告的!必須要告的!
張汐顏滿心無語:神特么我兒子。誰想要這么大的媽寶兒子。她問:“那現在怎么辦?”
張嬌妍說:“現在就兩個選擇,一,他跟著你。二,他回來打斷我骨頭,我再去打斷柳雨的骨頭。”
柳雨:“……”關我什么事!
張汐顏默默地掛斷了電話,又給吳鳳起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吳鳳起略帶些緊張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問張汐顏有什么事。
張汐顏說:“黎蟲蟲的兒子張家的二代祖宗張繼平蠱術大成,他下山了,需要辦張身份證。”入鄉隨俗,張繼平既然下了山,那就還是照著外面的規矩來。張繼平有個身份證開通網銀支付都方便些,提前跟民宗協打好招呼,各自守好界線,避免糾紛沖突。
吳鳳起難掩驚詫的聲音傳來:“誰?”
張汐顏說:“張家開代先祖黎蟲蟲和張鎮山的獨子張繼平蠱術大成下山了,現在就在廣城,他需要辦張身份證。”
吳鳳起:“……”庚辰,你這是去滅門還是去捅馬蜂窩?殘害了一堆無辜小老百姓,大佬全留下了。他問道:“戶口落在哪?”
張汐顏說:“我爺爺的道觀吧。”
吳鳳起說道:“我會聯系廣城分局那邊去采集信息給他□□。”他又問:“你家還有祖宗需要辦身份證的嗎?”
張汐顏說:“沒下山的那些不用辦,我三姑奶奶會安置。”
吳鳳起說道:“知道了。”滿心沉重地掛了電話。
張汐顏剛到道觀就有民宗協廣城分局的人打電話過來約時間,那語氣恭敬態度熱情得讓張汐顏懷疑人生。她與廣城分局的人定好時間,就見柳雨神情古怪地看著她,問:“怎么了?”
柳雨說:“辦身份證的事你都不需要跟二代祖宗商量的嗎?”直接就給安排了。
張汐顏:“……”
柳雨問:“他一個兩千歲的人了,不會照顧自己嗎?讓他自己去辦身份證,學著處理社會上的各種事情不好嗎。”
張汐顏:“……”
柳雨連翻三個白眼給張汐顏,說:“我告訴你,每一個媽寶男的身后都有一個極品媽。”
張汐顏:“……”
她默默地用花神蠱打開門鎖,進去,收拾打包自己的物品,騰道觀給兒子……二代祖宗。
道觀里里久不住人,東西都是早就收拾整理好的,就連衛生也是前幾天柳雷找人才打掃過的,張汐顏需要做的就是把衣柜里的衣服塞進行李箱,再把那些過期的化妝品和洗漱用品扔進垃圾桶。
她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所有的個人物品全部裝進了箱子打包好,她再釋放出花神蠱布成符陣覆蓋在行李箱上,浮光閃爍,所有箱子憑空消失,被收走了。
柳雨之前在酒店收拾行李時已經看過張汐顏展露這種手段,這次再見仍然看不出張汐顏是怎么辦到的。她甚至連組成符陣的符紋看不明白,想學吧,看著實在有些復雜,估計也不太能學得會,于是悄悄地沒出聲。
夜里一點多,柳雷的司機開車送他和張繼平回到道觀。
張汐顏和柳雨聞見他倆身上的煙味、啤酒味混著KTV包房的味道,不用猜都知道是唱K去了。先不說張繼平會不會唱歌,他那嗓子都夠難為人的。
司機已經把張繼平的日用品買齊,換洗衣物也備好了,提到道觀里,問放哪。
張汐顏指了指衣柜,對張繼平說:“你住這里。”
張繼平看道觀很小,只有一間臥房,問:“阿娘住哪?”掃了眼柳雨,懷疑張汐顏是要住柳雨家。
張汐顏說:“住我父母家。我約了人明天上午十點來替你辦身份證,到時候我會過來。你跟我來,我教你用家里的家電用器。”她說完,教張繼平用屋子里的水電煤氣等器具。
柳雷把柳雨叫到外面的院子里,悄聲告訴柳雨,“這位張兄弟什么都不會,見到什么都覺得稀奇,處處都和常人不一樣。柳雪想湊到他跟前想請他喝酒,他刷地一下子閃到門口,很是嚴肅地說,‘自重,我是有娘子的人,雖然娘子已經不在了,但不能對不起娘子……”他的話沒說完,忽然屁股一疼,像是被誰偷襲了,扭頭,什么都沒看見。他警惕地望向四周,問:“小雨,你看見什么沒有?”
柳雨悄悄地指了下屋子里的張繼平。
柳雷頓時不說話了。
張汐顏火速教完張繼平使用家電,說:“很晚了,我先回了。”
張繼平站在屋子里喊了聲:“阿娘”,說:“如果我讓阿娘煩了,我回山上。”
張汐顏說:“既然下山了,就和外界接觸下,學些外界事物也好。只是有一點,除非對方對你起了殺心,不然別傷人性命。”
張繼平應下。
張汐顏說:“我會在這邊待到過完元宵節。這陣子會帶你走走轉轉。”
張繼平又點點頭,很是乖巧的樣子。
張汐顏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個白皮黑芯子貨,直接無視了他的乖巧,謝過柳雷,便帶著柳雨走了。
她回到父母家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拉開卷簾門,一樓打掃得很干凈,但屋子里的東西都有了陳舊的痕跡。
她上樓后,就見到樓梯加了防盜門和防盜裝置,門后的樓梯積了很厚的灰。
她關掉防盜裝置打開門,上樓,推開父母的房門,家里的擺設看起來就像是主人家只是暫時出了遠門,但家具地上都落滿了灰。父母的親密合照還放在桌子上擺著,笑得很甜蜜,感情是那么的好,可此刻照片蒙上了塵,人也不在了。
她站在門口,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滾落,陣陣哽咽抽泣。
柳雨抱緊張汐顏,低聲道:“汐顏寶寶,你還有我,還有三姑奶奶,還有張道昆,還有張道潁,還多出個兩千歲的大兒子。”
張汐顏目不轉睛地盯著父母的照片,她還有親人,可誰都替代不了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著護著撫養大的父母。
張汐顏難以抑制地慟哭出聲,發出一聲聲凄厲的哭嚎。
柳雨的心都快被她的哭嚎聲撕碎了,卻什么話都勸不了,只能緊緊地抱住,再用花神蠱封住周圍,不讓哭聲傳出去驚嚇到鄰居。
她抱緊張汐顏,輕聲哄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可天曉得會不會真的哭過就會好。那么疼她愛她的父母,說沒了,就沒了。走得那么突然,死得那么慘,真兇還在逍遙法外繼續為惡作孽,誰受得了。
家沒了,只剩下滿屋的灰塵,滿室的冷寂與鄰居家全家團聚通宵打牌搓麻將形成鮮明的對比。
道觀里,張繼平筆挺地倒在床上,耳邊響著他阿娘的哭聲,阿爹死的時候阿娘都沒哭,很安靜地握住阿爹的手,陪阿爹走完一生,再親手把阿爹放進棺材里封死了棺材。他想,或許是因為他的阿爹是壽終正寢的吧,而阿娘這輩子的阿爹死得很慘,好像連她的阿娘也沒了。
他暗嘆口氣,閉上眼。耳邊是他阿娘揪心的哭聲,腦袋里裝的是燈紅酒綠和烏煙瘴氣,那些人在
KTV里的鬼哭狼嚎地叫,說是在唱歌。嘴里唱著死呀愛呀,情緒卻很高漲飽滿熱情奔放。
他發現,兩千年沒下山,他已經不認識這個世界。
他閉上眼,睡不著,阿娘還在哭,于是傳音柳雨:“你會不會哄人。”
柳雨聽到腦海里驟然響起的聲音,打了個激靈,趕緊放出花神蠱,從角落揪出一只追蹤用的傳音蠱直接給掐滅了。
哭聲驟然消失,蠱也沒了。
張繼平坐起身,想了想,又直挺挺地倒回去,習慣性地抬手去拉棺材蓋準備蓋上,撈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已經沒睡棺材了。臉上沒板,睡不著,起身,鉆床底下,躺平,舒服了。
☆、第144章第
144
章
張汐顏跪坐在房門口被柳雨抱著哭了很久,
她才止住哭聲。
她什么都沒說,
起身,
找來毛巾搓洗干凈,開始擦拭屋子打掃衛生。
凌晨四點多不休息,在很久沒有住人的空屋子里打掃衛生,相當詭異和靈異。
柳雨不敢說什么,默默地拿起毛巾跟張汐顏一起搞大掃除。
她倆把屋子從頂樓一直擦到底樓,等拖完地已經是上午九點。
張汐顏取出在酒店打包的行李箱,和柳雨簡單洗漱換了身衣服,便往道觀去。
她倆到達道觀門口時,
道觀大門緊閉,張繼平像尊雕塑似的面無表情地隔著大門盯著外面,
而民宗協廣城分局的人則正等候在道觀門口。
沒到時間,民宗協廣城分局的人見到道觀沒開門,
沒敢擅自敲門。
張繼平則看著這群來了卻連門都不會敲的傻子,也不去給開門,
直到他聽到外面的人喊:“張道長,柳老板。”才瞬間挪到門口,
將門打開,喊:“阿娘。”
一聲阿娘,讓正準備邁步跟進道觀的幾個民宗協的人嚇得生生地剎住步子。
張繼平不是黎蟲蟲的兒子嗎?他的阿娘不是黎蟲蟲嗎?怎么會喊張汐顏阿娘?
隨即,
他們想起關于張汐顏是轉世重修之身的傳聞,
頓時就有些腿軟。
張汐顏沒理會他們的反應,
徑直往里去,
問:“住得還習慣嗎?”
張繼平說:“尚可,就是床底有灰。”
好端端地鉆床底下去做什么?打老鼠蟑螂嗎?
床底有灰不是很正常嗎?即使有潔癖,難不成還要屋子里一點灰都沒有。張汐顏不解地扭頭看向張繼平。
張繼平說:“睡了兩千年的棺材,乍然換成床不習慣,睡床下舒服。”
柳雨心說:“你牛皮。”
張汐顏說:“辦好身份證帶你去開戶,給你轉賬,教你用導航軟件,自己去棺材鋪里挑棺材。”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正堂。
民宗協的人準備齊全,拍照設備和修圖的筆記本電腦都帶來了,收錄指紋信息和民宗協采集身份信息的設備也都帶來了。他們迅速給張繼平拍照,上傳到電腦里。
張繼平的長相非常上鏡,棺材里躺了兩千年的人,表層皮膚又是脫殼新長的,比打了美白針的還白嫩,根本不需要P,直接上傳使用。
這邊拍完照,那邊民宗協的人就主動跑腿去幫他取臨時身份證去了。□□工作做得相當周到。
留在這里的民宗協人員則告訴張繼平,如果有什么事情,隨時打他們電話,他們隨時到位。
張汐顏干的那些事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民宗協昆明總局那邊都差點讓她給鏟平了。吳鳳起,跺跺腳民宗協都要震一震的吳大佬,被張汐顏收拾得完全沒了脾氣,攻打張家村的應龍部落的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連點灰渣子都沒飄回去,招魂都魂不來。魂飛魄散、尸骨無存,成了他們的歸宿。
這樣的大佬要做安份守法的好公民,這簡直是他們這些轄區工作人員的福音。
張汐顏坐在門口旁邊的條案后,她在道觀當咸魚的那段時間就是成天在這里上網刷劇刷,那時的浮生偷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張繼平坐在蒲團上,想起阿娘昨晚的哭聲,很是有些擔心:“阿娘可還好?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
張汐顏冷眼殺過去,“閉嘴。”
張繼平立即閉緊嘴,眼觀鼻,鼻觀心,真比親兒子還乖。
旁邊的工作人員:“……”
看來張汐顏確實是黎蟲蟲轉世重修之身了。
柳雨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里,心說:“真是今時不同往日。”
柳雷來了,進門就說:“咦,不是說要去辦身份證嗎?怎么還在這。走,我開車陪你們去。”
張汐顏說:“已經辦好了,在等臨時身份證。”
柳雷見到旁邊兩個人像是同道中人,問:“兩位是?”
柳雨:哥,你混得要不要這么差。好歹也算是半只腳踏進道門的人了,在地頭上混了這么久,民宗協的人都不認識。
不過她對此挺滿意的,至少說明民宗協沒去打擾她家人。她說:“你不需要認識,他們也不會去打擾你。”說完眼神威脅兩位留在這里陪同的民宗協的人。
兩人趕緊笑著應道:“那是自然。”
“當然當然。”
柳雷在張繼平的身邊的蒲團上坐下,問:“住得可還習慣,還缺些什么?下午我們去商場再置辦些年貨,你這里過年太冷清了,那不成。要不去我家住,我連屋子都給你收拾出來了。”
柳雨說:“哥,他修煉蠱術。”
柳雷說柳雨:“你自己也修煉蠱術還嫌棄別人。張兄弟比你靠譜多了。”
柳雨:“……”行吧,你們要稱兄道弟,我沒意見。
沒過多久,去給張繼平取臨時身份證的人回來了。
張繼平拿到臨時身份證,張汐顏就帶他去最近的銀行網點開戶。最后一天營業,明天就放假了,他們趕在放假前給張繼平開好戶,張汐顏給他轉了筆錢過去。之后就是去買手機、辦卡、下軟各種應用軟件,以及到柳雨父母家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