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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頤看著心里便是一驚,她從小看著皇帝長大,知她天性良善,對誰都是溫和有禮,少有如此明顯的逆反態度,“皇上,昨夜不是與皇后共度,怎么……”一時情急,文思頤把心里的話都問了出來,繼而立刻紅了臉,后悔方才的口無遮攔了,這帝后間的秘事,旁人如何能問得。
文景年卻像被問住了,怔愣了下,回憶起昨夜來。
延陽亭臨湖,波光粼粼風景是極好的,可是到了后半夜,那冷風就吹得凜冽地狠了。當時文景年穿得單薄,臉被冷風吹刮著有點疼,卻顧不得,只看著眼前的人。
唐韻曦走上前,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文景年一低首,便見唐韻曦白凝般的玉頸,纖細輕盈,透著女子的柔弱,也透著某種誘惑,文景年心跳便有些不穩了,瞥開眼道:“我不冷,你……”她正要推卻,唐韻曦卻抬起了頭,伸手環過她的脖頸,撫上她的臉,淺淺一笑“臉都冰成這樣了,還說不冷。”
唐韻曦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意,那溫柔的眉眼,透著的善意和一抹亮晶晶的色彩,猶如春風般撫平了文景年焦灼的心緒……
時光,仿佛沒有給她帶來任何改變,她的摸樣,性情,就連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文景年忽然困惑了,這樣讓自己愛到骨子里的唐韻曦,真的會忍心這般對待自己嗎?
“皇上?”文思頤見皇帝明顯走神了,只好出聲提醒。
文景年才似醒過神來,輕輕嗯了一聲,望著文思頤真摯關切的神情,親人的關懷,讓陷在迷茫中的文景年,有了片刻的和緩,第一次有了想要傾訴的想法。
在文景年緊緊皺著秀眉,大致說完之后,抬頭就瞧見皇姐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依皇上所說,這兩人是青梅竹馬,可是他們都已各自婚嫁,過去的都已成過去,就只憑著舊時的幾封信件,幾個眼神,幾句關心的話語,就覺得他們之間還有私情?”
“可是這關心也太過了,朕就從不會對他人有如此關心。”文景年斷然打斷。
見皇帝提及自身,文思頤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該不會皇帝疑心皇后……這種抄家滅族的大罪,簡直讓皇室顏面掃地!
文思頤片刻驚出一身冷汗,可是轉念一想,皇后久居深宮,哪有機會與青梅竹馬的“舊情人”相會,還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宮中守衛森嚴,男子根本不可能入得這深宮之中,再者上回晚宴時,唐韻曦望向文景年的眼神……文思頤也是女子,不會看錯,唐韻曦的眼神里,透出的滿滿的都是溫柔的情意啊。
會不會是皇帝誤會了啊?
再看看文景年這較真的神情,文思頤忽然覺得,太后說的對,論起情事,這男子的氣度可不比女子大到哪里去,也會錙銖必較,便是擁有三千佳麗的皇帝也是如此。更何況,文景年從小便是個執著,用情專一的性子,這樣的她,若愛上一個人便會愛到極致,為對方傾盡所有也在所不惜,可是她的愛里,純粹的容不進一粒沙子,若有朝一日,受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背叛,都有可能毀了全部,愛得徹底,傷得也徹底。
文思頤疑慮不安地看向皇帝,在良心與皇室之間權衡,毫無疑問的她會選擇皇室。若是,皇帝真因誤解了皇后,而肯接受納妃的話,倒也不失為一條好計。畢竟后宮雨露均沾,大文朝才得延續,這是對皇室的交代,這對任何人來說絕對是件好事,除了皇后。
文思頤作為知情人,為大局著想,在這時是絕不會開口的,即便這等于是要犧牲了皇后,也可能,斷了皇帝的一片深情。
文景年微皺著眉,仍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她知皇姐在猜測,卻不可能猜到她所述之人,會是一名女子。
其實文景年自己也不完全確定,可是自從季池瑤出現后,她就有一種隱隱的危機感。做了這幾年皇帝,文景年看透一個人的本事早已今非昔比,只是對待喜歡的人,她從來都是不愿去懷疑的。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冷靜下來想想,卻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唐韻曦說過她曾喜歡一個人,只是自己一直以為那必是個男子。如今想來,唐韻曦可以喜歡上自己,那曾經她和季池瑤會不會……串連上兒時的一些畫面,唐韻曦從未曾過密接觸過什么男子,卻是與季池瑤朝夕相伴,她曾因季池瑤的話紅了臉,那時的神情,那種似羞澀的情緒,如今細細回憶起來,文景年有種快要接近真相的感覺,到了最后一步,卻無法再繼續深究下去,若真是如此……文景年眼眶有點發熱,又迫著自己壓了下去,若果真如此,怕是,她和唐韻曦之間,再也不會像過去這般了。
短短片刻之間,皇帝竟已是如此復雜的心境,文思頤倒是始料不及的,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因為當她在一言不發的皇帝面前,略帶心虛地再度提起那個被文武百官聯名上書諫都被駁回,令太后頭疼得不行操碎了心的納妃之事,向來不回應的文景年,在久久的沉默不語之后,終于輕輕地點了頭。
文思頤松了口氣,只是感到的不止是對皇室的交代,還有一聲嘆息,她知道從今往后,后宮的命運就變了。
只是文思頤不知,等待皇帝松口納妃的人,可不止他們。當潛伏在暗處,自以為操控得了局面的李義山,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露出了如何陰森諷刺的笑容。同時,南部邊境的榮瀾國主,收到老使臣的飛鴿傳書,臉上也有了深不可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