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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陵還有如此閑情雅致,不錯不錯。
出來透透氣也挺好,方黎慵懶的坐在那兒,抬手打了個哈欠。
傅君陵是個釣魚的好手,他將魚餌放在了掛鉤上,一下子遠遠的拋了出去,隕星海的魚嗅到了肉味兒,一下子蜂擁而至,很快魚線就被拉的筆直——
傅君陵一甩手,就將魚給釣了上來。
方黎看著齜牙咧嘴的兇魚,這魚雖然看著兇惡,但著實蠢了點,一看到肉就上鉤,所以很容易被釣上來啊……
傅君陵挑眉一笑:“聽聞隕星海的魚鮮美至極,味道一絕,今日終于有機會試一試了?!?
他說著將一塊布帛鋪到了地上,干凈利落的就把魚給剖了,然后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傅君陵也是個會享受生活的,他撒上香料和各種調料品,沒多久魚就被烤的香噴噴的,方黎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魚。
雖然自己死遁回來也才沒多久,但是卻總覺得仿佛很久沒吃了。
傅君陵看著方黎眼巴巴的樣子,直接把這條魚都給了方黎,然后自己又重新釣了一條烤起來。
方黎滿足的垂著眸子。
傅君陵看著青年吃的饜足的模樣,輕輕笑了笑,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忽的道:“魔頭就是這里死的?!?
方黎動作微微一頓,他知道傅君陵這話不是對他說的,是在自言自語。
果然,傅君陵露出回憶之色,道:“萬仙盟攻打浮丘山的那一日,我沒來,后來才聽說謝懷被救回去的時候,渾身經(jīng)脈寸斷,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方黎心口一悶。
傅君陵苦笑一聲:“說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見過那魔頭,當時覺得他……其實沒有那么糟糕,而且,謝懷好像還有些……”
傅君陵頓了頓,有些不確定的道:“謝懷好像喜歡魔頭?!?
方黎:“咳咳咳——”
他差點被魚刺給卡了!
傅君陵連忙幫他拍了拍背,然后搖搖頭道:“不過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吧,魔頭將謝懷傷成那個樣子,謝懷怎么可能還喜歡他呢?而且魔頭若但凡有一點在乎他,也不會這樣的傷他,還把他一個人留下,你說是嗎……”
傅君陵頓了頓,哂然一笑:“我和你說這些做什么,你又聽不懂?!?
“不過魔頭死了也好,只是謝懷卻不肯回去,怕是心中還是放不下啊……”傅君陵幽幽一嘆。
方黎緊緊抓著手中的魚,分明是極為鮮美的味道,卻忽然變的食難下咽。
是啊,自己死了也好。
劇情結束之時,他們就該再無任何關系了。
所以,為什么你又要找到我呢?
不論是陶鹿,還是傅君陵……
謝懷的身邊,有著真心關心他的朋友們,可是卻因為自己,謝懷寧可一個人守在這里。
謝懷會變成這樣,自己難辭其咎,可這對他來說,委實是個難解的難題……
若是自己離開了,謝懷會忘記自己,變成以前的樣子嗎?
方黎怔怔的坐在那。
謝懷去山下買了飯菜回來,結果卻沒在寢殿找到方黎,找了一圈,才在后山的海崖邊看到的方黎。
青年落在石頭上,低著頭,周身似有肅殺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離去。
一如九年前。
他也是這般坐在這里等他。
自己九死一生為他取回了九瓣蓮,想要與他一同入這無間地獄,結果他卻只是對他笑了笑,然后用情蠱操縱自己殺了他。
那一刻。
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
從此以后,他再也未曾踏足海崖邊一步。
謝懷的眼底似有暗紅浮現(xiàn),那一日即便渾身經(jīng)脈寸斷,也掙脫不了束縛,令他至今不得解脫。
是他親手殺了這個人。
難道,你又要再離開我一次嗎?
你就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邊嗎?
謝懷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上前,一把抓住了方黎的手!
方黎猛地被謝懷一把拽了起來,手上的烤魚都落到了地上,他一抬頭,便對上謝懷那隱有猙獰之色的雙眼,仿佛回到了那一日……
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謝懷,這是怎么了?
傅君陵也是十分的意外,皺眉看著謝懷。
自己不過是帶著方黎來吃了頓烤魚,謝懷連這也要生氣嗎?他從未見過謝懷這般可怖的模樣,以前無論何時何地,這人都是淡然從容的,讓人毫不懷疑,即便是赴死都不能令他動容。
可此刻,謝懷卻像是要殺人一般。
方黎的身體經(jīng)過龍骨鍛體丹,其實已經(jīng)很強大了,但謝懷的力道依舊令他骨頭咯咯作響,像是要把他生生捏碎一般,不由得痛苦的蹙起了眉頭。
傅君陵急了,擔心謝懷控制不住傷了方黎,連忙上前阻攔:“你別生氣,是我?guī)麃淼摹?
傅君陵聲音一滯,他看到謝懷轉頭看他,那雙眼睛,冰冷徹骨。
謝懷一字一頓:“你不該帶他來這里的?!?
傅君陵知道謝懷是真的生氣了,自己可能無意中碰觸了他的逆鱗,這個傻子,到底為何對他這般重要?
雖然不解,但他還是順著謝懷道:“是我的錯,你快放手,你弄疼他了?!?
謝懷垂眸,這才察覺方黎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不由得一松,隨即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自己失態(tài)了。
可是你呢,你就這么一點都不懂我的心意嗎?
還是,不愿意懂。
謝懷閉了閉眼睛,直接拽著方黎的手離開了這里。
方黎被謝懷推進了屋子。
如果說昨日的謝懷只是隱約有些不高興,但還是愿意耐著性子和他玩游戲的話,今日的謝懷就像是已經(jīng)失去克制的兇獸,仿佛隨時都恨不得撕碎他,那雙眼中的濃烈情緒,晦暗不明卻令人心驚肉跳……就仿佛當日情蠱發(fā)作那日,自己突然闖入對方的領域,只是那時候的謝懷只有殺意,而現(xiàn)在的謝懷,卻好像有著更復雜的情緒……
方黎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得穩(wěn)住。
他本能的覺得,謝懷處在失控的邊緣,神色不安。
謝懷看著方黎這副模樣,怎么了,原來你也會害怕嗎……
既然也會害怕。
當初為何做的那么決絕。
為何定要我親手殺了你?
你以為那是為我好,可有問過我的想法,問過我,是否想要你這樣做……
可有問過我,是想要這虛無的名聲,還是和你一起,同墜地獄永不分離。
許久,謝懷發(fā)出一聲極低的輕笑。
他用一種喑啞,緩慢的聲音道:“你的身體如今已調理好了,但要真正的徹底恢復,必須靠修煉化解體內靈力,我有一法,可讓癡傻兒也能照常修煉?!?
方黎微微一怔,還有這樣的法子?
謝懷深深看著他,一字字道:“雙修之法。即便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令你修行無阻。”
方黎整個人都僵硬了,然后一個個毛孔都炸開,一根根汗毛都豎起。
雙修萬萬不可!
這是他的底線!
他不知道謝懷這話是真是假,是否只是為了試探他,但他不敢冒這個險,他怎么可以和謝懷雙修呢?
難道自己只有攤牌了嗎?
也罷,繼續(xù)這樣不清不楚也不是個辦法,還不如說個清楚明白,到時候要殺要剮隨謝懷,總之,雙修是不可能雙修的!
謝懷說出那句話。
一瞬不瞬的盯著方黎的眼睛,沒有放過他眼底的每一絲情緒。
果然,這是方黎不能接受的。
也是他的底線。
謝懷譏誚的扯了扯嘴角,直到此時此刻,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再也無法回避,自重逢以后來就隱約有所察覺,卻一直不愿面對的那個答案。
那就是——方黎也許,從未愛過他。
如果方黎愛他,就不可能明明活著,卻讓自己獨自受痛苦煎熬,不肯回來看他一眼。
如果方黎愛他,就不會在自己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不肯暴露身份,只想著逃離自己。
若是真的愛一個人,在意一個人。
怎么舍得看對方傷心難過,怎么可能會想要逃離對方?
但若是方黎不愛他,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現(xiàn)在想來。
曾經(jīng)的方黎,也從未和他說過一句喜歡。
他將自己的拘在他的身邊,卻謹守分寸不肯唐突,不是因為他喜歡自己,而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
他對自己下了情蠱,卻不肯和自己發(fā)生關系,不是因為他不愿委屈自己,只因為情蠱只是他用來,控制自己殺他的手段。
還有這段時間自己的心意,方黎不可能察覺不到,但自己越是靠近一分,他便越是想要躲避一分。
只有不愛,才會這樣。
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一廂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