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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擋住了那個元嬰期修士,回頭對他說:“快跑。”
師兄分明可以走的,卻又專門回來救他,他不想丟下師兄一個人走,但不能辜負師兄的心意,此刻多耽誤一秒鐘,就是陷兩個人于死地,只有他跑了,師兄才可以盡快脫身,所以他轉頭拼命的往前跑。
他拼命的跑啊跑啊……
跑到了后山,這里竟然也有一個丹山門修士守著,擋住了后面的路,他舉著玄鐵劍就沖了過去,他雙目發紅充血,一往無前的往前沖,此刻他已無路可退,他以為對方的劍會貫穿自己的胸膛,但是就在那一瞬間,身上陡然爆發出一陣青色的光芒,將對方的長劍給生生震碎了!
方黎愣了愣,懷中的竹符碎了。
是師兄給的護身符。
師兄又救了他一次。
他咕嚕嚕躲開了那人滾下了山崖。
對方依然再追。
他渾身都是傷,腿也摔斷了,他拖著斷腿在山崖下躲避,好在這里他最熟悉了,不知道來了多少次,很快找了個山洞躲了起來,而丹山門的人將這里搜了好幾遍,都沒能尋找到他的蹤跡。
他縮在黑暗的山洞里。
身邊唯有玄鐵劍,和黑色玉符。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黑色玉符,用力到手指咯咯作響,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哪怕師父不曾多說過一句,哪怕師兄也從未責怪過他,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從圣尊遺跡中帶回了黑白玉符。
是他帶回了這個禍害。
師父因他而死。
師門所有的人都因他而死。
偏偏最該死的他,卻活了下來。
他低低的笑。
酸澀的液體順著臉頰流進嘴巴里。
他不知道丹山門的人走了沒有,他根本不敢出去,一直一直躲在山洞里,渴了就喝地上的泥水,餓了就吃溜進來的老鼠,但他不能出去。
他不能被找到。
他已經犯了那么多的錯,這件事他一定要做到,寧死都不能讓丹山門的人——得到黑色玉符。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抱著手中的玄鐵劍,喃喃低語:“你都好久沒有理我了,如果我死了,你就另找個主人吧。”
他說:“我太沒用了。”
身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開始腐爛發臭,他可能就會這樣死在這里,他把黑色玉符埋在土里,希望自己死后不會被人發現……
只是師兄呢?
師兄有沒有脫險?
當時走的匆忙,都來不及回頭看。
師兄說過只要他活著,就會來找自己,可是這么久都沒來,是不是死了……
都是他的錯,如果那一日,他沒有去追那頭狼就好了,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他渾渾噩噩的坐在那,絕望如同潮水,一點點將他徹底淹沒。
他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也許死了,就不用這么痛苦了。
恍惚之間,一個白衣染血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白衣男子撥開洞口的雜草,對他伸出了手,眼神溫柔,還有著擔憂之色:“我找到你了。”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這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他的心情,他的身軀在顫抖,死死的看著面前的人。
師兄渾身都是血,不過還好,師兄沒有死,師兄還活著,他果然過來找他了……
他就知道,師兄一定會找到他的。
每一次在他絕望要放棄的時候,師兄總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終于緩慢的伸出手,抓住了白衣男子的手,白衣男子寵溺的看著他,隨即眉頭一皺,道:“你的腳受傷了。”
他的腳在逃跑的時候摔斷了,這些天都沒有治療,早已痛的沒有知覺了,師兄嘆了口氣,一把將他背在了背上,沉聲道:“我帶你離開。”
他伏在師兄的背上,感受著師兄的溫度。
他們躲過了丹山門,對嗎?
可是……
只剩下他和師兄了……
他緊緊摟著白衣男子的脖子,仿佛害怕眼前一幕,是幻影從他眼前消散……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從心頭浮現。
這一幕分明就是他渴望的……
他希望師兄能活著找到他,現在師兄活下來了,找到他了,這就是他心底最深的奢望,是他幻想了一次又一次的場景,現在真的發生了,為什么,卻好像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踩在懸空之地上。
他閉上眼睛。
眼前驀地閃現師兄被一劍穿心的一幕。
他睜開眼睛。
是師兄背著他行走在寧靜山林間。
到底哪一幕才是真的?
方黎額頭開始隱隱作疼,玄鐵劍又開始不住震顫,似在他的腦中聒噪吵鬧。
好像有哪里不對勁,讓他覺得奇怪,但一下子又想不起來,山路顛簸,白衣男子背著他,一步步行走在山路上……
忽的,他聽到師兄問了他一句話:“阿琰,黑色玉符你藏在哪了?”
第62章
黑化
“阿琰,黑色玉符你藏在哪了?”
師兄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方黎愣了一下,腦中的疼痛頓時變得劇烈起來,玄鐵劍的溫度陡然變的灼熱,眼前視線似乎被什么重疊。
一幕是刀山火海。
一幕是安寧寂靜。
方黎的眼神掙扎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忽的緩緩開口:“黑符就在我的身上,師兄難道忘了嗎?”
白衣男子將他放了下來,回轉身,神色溫柔的望著他,輕聲道:“是嗎?阿琰再想想。”
白衣男子清雅面容上掛著溫柔淺笑,一如既往,他注視著你的時候,讓你不由想向他敞開心扉,毫不猶豫告訴他所有事,向他傾訴衷腸。
方黎死死看著眼前人,神色猙獰。
師兄沒有死。
不但沒有死,還找到了躲在山洞的少年,將他從黑暗中帶回光明。
他的世界不再是孤單一人。
他的師兄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這是厭睢的夢。
是厭睢終其一生都渴求不得的幻夢,是他心底最深的執念和幻想,但……不是他方黎的。
方黎終于意識到,眼前一切皆虛妄。
他被困在由厭睢記憶打造的幻境之中,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重走了一遍厭睢的過往,圓他未曾圓的一場夢,若他真的是厭睢,也許不想從這樣的夢中醒來吧?他會毫不猶豫告訴眼前這個‘師兄’,他所知道的一切……
可方黎終歸不是厭睢。
那句“黑符你藏在哪兒了”,讓方黎瞬間意識到,幻境和現實世界的不同,找回了屬于自己的記憶。
阿琰的師兄。
是絕對絕對,不會問他這句話的。
白衣男子依舊寵溺溫柔望著他,道:“阿琰怎么了?”
方黎低低笑了一聲,眸光陡然銳利。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玄鐵劍,毫不猶豫一劍刺出。
眼前白衣男子沒有躲。
他怔怔看著刺穿他胸口的長劍,鮮血從白衣上彌漫開來,染成一片刺目的紅,他的神色悲哀又難過,問:“為什么?”
方黎冷冷的看著他,沒有開口。
寂靜山林。
幽靜小路。
白衣男子。
如一場幻影消散。
一切都再不在。
方黎低下頭,手中的玄鐵劍也消散了。
假的就是假的。
這一場幻境中唯有自己是真的。
他腦中一陣暈眩。
當一切都消失之后,他終于又看到了謝懷,太好了,謝懷一直都在他身邊。
他對謝懷笑了笑,想說我沒事不要擔心,但是沒來得及開口,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謝懷一手抱住即將跌倒在地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