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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岱想跑,但他的腳生了根,他的身體被瞿承塵用一絲信息素輕輕松松摁在了原地,他的臉變得蒼白而眼睛赤紅。
“你說呢?”瞿承塵低下頭,溫涼的唇貼上了沈岱的,如品酒一般玩味地淺嘗,“如果我搶走你,大哥會怎么樣?”想到瞿末予會因此而痛苦萬分,他的心就亢奮地跳動著。
沈岱顫抖著說:“你敢標記我,我就……”
“把腺體摘掉?”瞿承塵‘嘖’了一聲,“你已經洗過一次標記了,不能再洗第二次,留給你的選擇確實不多。”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受你的控制。”
瞿承塵發出嘲弄的笑聲:“這像是一個omega能說出來的話嗎?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你當場發情,跪在我腳邊求我上你。是不是我大哥就喜歡你這份不自量力的倔強?嗯,倒也別有情趣。”
沈岱怒極反笑:“你敢嗎?”
瞿承塵瞇起眼睛:“你在挑釁我。”
“你會為了報復瞿末予的一時的快意,放棄兩代人精心布局多年的利益,標記一個遠達不到你配種標準的omega?”沈岱的眼神銳氣十足,厲道,“你敢嗎!”
瞿承塵怔忪過后,再次笑了起來:“你說得對,不劃算。”
沈岱身上的壓力消失了,他立刻推開了瞿承塵。
“好好吃飯,親愛的嫂子。”瞿承塵后退幾步,深深地看了沈岱一眼,離開了書房。
沈岱脫力地坐在沙發上,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心中一直在默念著瞿末予的名字,只有堅信瞿末予一定會來救他們,他才能抗住這身心的重負。
陰雨讓天色黑得很早,好像夜幕提前降臨,沈岱也早早就疲倦地趟下了。
他這幾天睡得都很不好,一點響動就能讓他驚醒。他又一次從半昏睡中睜開了眼睛,是因為聽到了異動,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房間再次輕顫了一下,接著樓下傳來吼聲,他終于確定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地震,這個度假別墅建在半山腰,最近的鄰居直線距離也有幾百米,一定是屋內發生了什么事。
沈岱本能地先查看了一下丘丘,才跳下床,剛剛打開房門,一陣信息素的波動就撲面而來,盡管傳到二樓已經減弱了許多,依然把他震得后退了兩步,他聽到了清楚的打斗聲。
黑漆漆的別墅里沒有開一盞燈,雨停后,窗外漏進來的銀月是僅有的光源,樓下影影綽綽,分不清有幾個人,但沈岱竟然一眼就辨認出了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形:“末予!”
那人抬起頭,昏暗中全然看不清臉,只有一雙鋒銳的眼睛格外明亮:“阿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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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劇情幾乎重寫了一遍,廢掉了之前的一個想法,現在的走向我覺得會更好更合理,寫文的過程就是這樣痛并快樂著呀!
第一百一十八章
樓下不停地傳來巨響——家具碰撞、玻璃碎裂、還有人的搏斗,雜亂的信息素就像多種風格的音樂同時奏響,形成了極具穿透力和殺傷力的“噪音”,置身其中的每個人都不能幸免。
尤其對于一個omega來說,alpha信息素混雜的環境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他感到胃里陣陣翻涌,胸口悶得快要喘不上氣來,他不得不退回房間,關上門,不僅是他受不了,丘丘也不能暴露在那樣的場域里。
他緩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把丘丘從床上抱到了嬰兒車里,并拿起自己的襯衫蓋在丘丘身上,想讓孩子盡量多聞到自己的信息素,他抓著嬰兒車的手柄,緊張地盯著房門。
突然,房門被“砰”地一聲打開了,瞿承塵大步走了進來,滿臉陰鷙:“跟我走。”
沈岱畏懼地看著他。
“快點!”瞿承塵厲聲道。
沈岱不得不抱起丘丘,丘丘此時也醒了過來,茫然地半睜著眼睛,表情越來越委屈。
“別哭,求你了,別哭。”沈岱拍著丘丘的背,同時釋放出充滿母性的信息素,竭力撫慰著,他害怕這時候丘丘的哭鬧會讓瞿承塵更加不耐煩,進而招致不好的后果。
丘丘似乎是察覺到了沈岱的惶恐,抿著嘴唇小聲哼唧起來,并不住地往沈岱懷里縮。
瞿承塵帶著沈岱直奔電梯,沈岱頻頻回頭,他似乎又聽到了瞿末予的聲音,他大喊道:“瞿末予!”
瞿承塵抓著沈岱的胳膊將他拉進了電梯,電梯把他們送到了地下車庫。
“瞿末予都找到這里了,你覺得你能帶我們去哪里。”沈岱厲聲道。
“別廢話,上車。”瞿承塵打開車門,把沈岱推到了副駕駛,他彎腰給沈岱系上了安全帶,對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白皙清俊的臉蛋邪笑道,“你不覺得挺刺激的嗎。”
沈岱罵道:“你簡直有病,你們姓瞿的都有病。”
“可能吧。”瞿承塵上了車,打開地庫門,車剛剛開出去轉了個彎,只見瞿末予赫然站在庭院大門口,站在淅淅瀝瀝的雨夜里,對著迎面駛來的車似乎毫無避讓的打算。
沈岱瞪大了雙眼:“停車!”他扭頭看向瞿承塵,只見瞿承塵臉上掛著詭吊的笑,眼眸中閃動著異彩,仿佛前方是自己將要撲向的獵物。
眼看著他們離瞿末予越來越近,車卻沒有減速的趨勢,沈岱急得大吼,如果不是丘丘就在自己懷里,他一定會去搶方向盤!
瞿末予冷冷看著朝自己沖過來的車,慢慢握緊了雙拳,可當他看到副駕駛上的沈岱和丘丘時,神色間有了遲疑,就在那輛車距離自己已經不足十米時,他閃身躲開了。
瞿承塵的面部肌肉因緊繃而顫動,雙目充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臉上呈現出一種賭徒般的狂態,瞿末予的閃避和他的車沖過大門,前后相差不足一秒。
沈岱驚恐地閉上了眼睛,瞿承塵卻大笑起來,仿佛旗開得勝。
車減速并停了下來,雨水和污泥飛濺,把這個夜渲染得糟爛不堪。
沈岱顫抖著睜開眼睛,渾身汗如雨下,丘丘嚇得嗚嗚直哭。沈岱轉過頭去,看到瞿末予正朝他們跑來——完好無損的,他又猛地回身,惡狠狠地給了瞿承塵一拳。
這一拳著實不輕,瞿承塵的腦袋撞在了玻璃上,咣地巨響,他撫著痛麻的右臉頰,他瞇著眼睛看著沈岱:“脾氣不小。”
沈岱一下下順著丘丘的背,卻發現自己現在沒有能力安撫丘丘,因為丘丘一定感受到了他的驚惶。
瞿承塵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打開了車門,他看著走近的瞿末予,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怎么躲開了。”
“你敢撞嗎。”瞿末予看向沈岱,“阿岱,你們沒事吧。”
沈岱臉色蒼白地搖著頭,他全身虛脫了一般,這輛車沖向瞿末予的畫面反復在腦海中上演,如果剛剛瞿末予沒有躲開,如果就這么撞了上去,如果……光是想象可能發生的事,恐懼已如蟻附。
瞿承塵的胳膊搭在車門上,一手扒過被雨潤濕的額發,輕笑:“你不躲開不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們在車上,我一定不躲。”瞿末予的眼神殺氣騰騰,濕透的黑色衣物緊貼著肉體,勾勒出一身健碩的肌理線條,寬厚的胸膛一下一下隨著呼吸伏動,蘊藏著無限的力量,好像隨時準備撲殺過來,把敵人撕碎,“你也知道自己無處可逃了,想好怎么面對警察了嗎。”
瞿承塵低頭看了一眼沈岱和丘丘,笑了笑:“早知道你這么在乎他,我一定做的更周全一些,其實我很意外你會那么輕易就答應。”
好幾個人影從別墅走了過來,雨夜里,沈岱看不清他們的臉,但他知道那些雜亂的alpha信息素也包含這些人,這個混亂又危險的夜晚或許還不能因為瞿末予找到了他們而結束。
“鬧夠了嗎,把他們還給我!”瞿末予寒聲道。
瞿承塵拍了拍車頂:“出來吧。”
沈岱不想讓丘丘置身雜亂的信息素環境下,他下車,把丘丘放在座位上,并關上了車門。
瞿承塵摟著沈岱的肩膀,指了指瞿末予,輕佻地說:“嫂子你看,大哥大老遠跑過來英雄救美,真是威武。對了,你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尤柏悅幫我找到的。”瞿末予嘲弄地說,“意外嗎。”
瞿承塵微怔,嗤笑道:“確實沒想到。不過,就算你找到了他們,也要兌現承諾啊。”他低下頭,故意在沈岱的后頸處嗅了嗅,“這么香甜可口的omega,還給你生了一個完美繼承人,他們值得你把化工讓給我吧。”
冰冷的雨滴砸在沈岱裸露的皮膚,雨勢不大,卻顆顆分明,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跳舞,他的后頸像是被呈上了斷頭臺,瞿承塵若有似無的信息素就是高懸于頂的鍘刀。
“我已經答應了你,我說多做到,放了他們。”瞿末予額上青筋突起,眸中有怒火跳耀,瞿承塵嗅他的omega的腺體,這無疑是羞辱與挑釁!
“真的嗎,如果我手里沒了籌碼,大哥還會兌現承諾嗎。”瞿承塵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瞿末予,一手放肆地摟住了沈岱的腰,“‘說到做到’,大哥什么時候具備這樣高尚的品格?”
“瞿承塵!”瞿末予狠戾地瞪著他,“你、找、死。”
沈岱僵直著身體,忍受著瞿承塵的信息素縈繞在四周,像是毒蛇在圍著他吐信子。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讓你更痛苦呢。”瞿承塵幽暗的眸光泛著森森地綠,“如果我標記了這個omega,你會怎么樣?你也會無助、會絕望,會體會到我的痛苦、我姐的痛苦嗎。”
瞿末予往前走了一步,如猛獸呲牙:“你敢。”
瞿承塵把沈岱更緊地禁錮在懷里,眼中飽含恨意:“我都被你逼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么敢與不敢?憑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總會贏嗎?不見得吧。”
瞿末予看著沈岱慘白的臉,心痛如絞,“瞿承塵,你是不是瘋了,大姐的抑郁只是我一個人的原因嗎,你的存在比我更讓她痛苦,因為你是她的親弟弟!”
“可你比我先出生!”瞿承塵低吼道,“你一生下來就搶走了她的光彩,也搶走了我的,她所有的辛苦所得都被你輕易超越,所有的驕傲都被你踩在腳下,只要有你在,我們永遠無法達成父親的期望,憑什么,憑什么!”
“你以為這是我想要的嗎,你以為我想和你無休止的爭斗嗎。”瞿末予抹掉臉上的雨水,目光炯炯,“不是你,就是我,我沒有選擇。”
瞿承塵發出怪異的低笑。
“你到底想怎么樣。”瞿末予嘶吼道。即便瞿承塵手無寸鐵,但一個頂級alpha能用信息素對一個omega造成怎樣毀滅性的傷害,他比誰都清楚,他不是不知道瞿承塵恨他,有記憶以來他們就一直是敵對狀態,但那都是利益的較量,他沒有料到這恨意比他想象中要深沉得多,甚至可能超過了對利益的追逐,這讓他心寒至極,畢竟在心底,他還顧念他們的親緣關系,還認同這個人是他的弟弟。
瞿承塵的表情已然扭曲:“我想看你輸一次。”
沈岱啞聲道:“你姐姐不會想要看到這一幕的。”
“閉嘴。”瞿承塵捏住了沈岱的后頸。
“別碰他!”瞿末予厲聲道。
瞿承塵朝自己的人使了個眼色,綁架沈岱的黑衣人和他的同伴朝瞿末予走了過去,倆人身上、臉上都帶著傷,看著瞿末予的眼神有懼意,更有殺意。
“你要做什么。”沈岱顫聲說。
黑衣人一腳踹在瞿末予的膝蓋窩,兩手按住瞿末予的肩膀,迫使他跪了下來。
瞿末予扭過頭,兇狠地瞪視。
倆人硬著頭皮按住了瞿末予,這種感覺無異于虎口拔牙。
瞿承塵低著頭,薄唇貼著沈岱的耳畔,用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嫂子,你為他洗過一次標記,他可真不是東西,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瞿承塵,你別發瘋了……”沈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無論你想……做什么,你會……后悔。”
瞿承塵的雙眸幽深不見底,他死死地盯著瞿末予,突然咧嘴一笑:“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為一個家族里,不該有兩個頂級alpha。”
沈岱眼看著黑衣人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兇惡的利器在雨夜中閃著凄冷的銀光,他嘶聲喊道:“不要——”
第一百一十九章
瞿末予的鮮血噴灑在雨幕中,奮力向天空綻放后魂歸大地,濺落在泥水中,頓時就不見了蹤跡。沈岱想起花園里那些被風雨打落的花瓣,它們傲立枝頭時艷煞人間,最后卻變作污泥的一部分,連曾經真實的顏色都看不清了。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波峰波谷,盛衰興亡,哪怕是被公認為最優越的人種,也是一具血肉之軀。
沈岱如雕像般僵硬地看著瞿末予,看著瞿末予倒在自己面前,他的精神世界里有什么東西也跟著轟然坍塌。他見過瞿末予很多很多面,無論是好的那面,還是壞的那面,亦或虛實真假難以定義的那面,都無疑是強大的,他不曾見過瞿末予倒下,他無法相信眼見的一切。
那一瞬間,風聲、雨聲、叫喊聲都悄然消失,沈岱只是看著瞿末予,他分明聽到瞿末予在叫他,叫他“阿岱”,那一句“阿岱”穿過時間與空間的重重窒礙,從瞿末予心底傳到了他心底。
沈岱的意識還沒有從巨大的震撼中蘇醒,他的雙腿已經本能地跑向了瞿末予。
瞿末予高大的身軀半陷在污泥中,劇烈的疼痛讓他不停地抽搐著,腺液和鮮血混雜著糊在后頸上,又淌了一地,將沈岱的視界涂抹得面目全非。
沈岱雙膝癱軟著跪在瞿末予身旁,顫抖的手想要捂住他的傷口,想要阻止血液的流出,可他沾了滿手刺目的紅,卻什么也阻止不了。
腺體是人身上最脆弱、最敏感也是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受到損傷會嚴重破壞激素系統的平衡,同時造成難以想象的疼痛。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常識,是沈岱在決定洗標記時醫生幾次勸阻他說過的話,他知道腺體受傷有多疼,疼到這個仿佛沒有破綻的、強大的頂級alpha,幾近暈厥。
他在最怨恨瞿末予的時候,在無數個夜晚被夢中的幸福和現實的絕境產生的落差一次次撕碎的時候,在疲憊、不安、焦慮和無望像一塊塊石頭壓在肩頭時,他都陰暗地想,那個讓他如此痛苦的人,若有一天也能嘗嘗這番痛苦就好了,但他從未想過是這種方式,他也不感到快意,他的腺體再次被狠狠刺痛了,一如他的心。瞿末予的每一滴殷紅的血、每一份虛弱的神色,都讓他剜心一樣地疼。
“末……予……”沈岱大口喘著氣,恐懼像一只無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卻用靈魂發出直沖云霄的悲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