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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摸得倒是挺清楚,林淺語心里冷笑,面上不顯,“怎么個尋常夫妻法?”
陸驍不緊不慢道,“你不想的事情,我不會做,我只有一個要求,離程深遠一點,他不是一個好人。”
林淺語將手里攥著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輕描淡寫地回,“我也有一個要求,我和別人睡一張床睡不好,你去睡別的房間?!?
陸驍垂眸睨著她,不說話。
林淺語面不改色地回視過去,她臉上一沒什么表情,就生出凜若冰霜的清冷,給人一種望而卻步的感覺,只是掩在青絲烏發下的耳朵卻越來越紅。
在那雙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時,陸驍才慢悠悠開口,“可以?!?
林淺語扭頭就走,走到餐廳門口又停下,柔聲給他警告,“我的房間你一步都不許進。”
陸驍點頭,“禮尚往來,我的房間也謝絕林總的靠近?!?
林淺語微微笑開,“很公平?!?
陸驍也回她一個微笑。
林淺語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謝盈秋那句話說得很對,他跟以前真的大不一樣。
以前,她稍微靠近他一些,他的耳朵就會紅得不像話,現在,他表現得未免也太游刃有余了一些,看來這些年女朋友應該沒少交。
林淺語拿下巴點點桌子,“把桌子收拾了,蕓姨年紀大了,每天做飯很累,以后刷碗的事兒就你來干。”
陸驍沒有意見。
兩人隔空對看,周遭的空氣看似平靜,實則壓著不為人知的波濤暗涌。
林淺語斂起敷衍的笑,轉身走出餐廳。
陸驍從她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眼底被冰冷代替,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隨她玩弄的傻小子,有些事情一旦入了局,什么時候結束,該怎么結束,不該是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林淺語上樓先去了書房,她思緒有些浮躁,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進到腦子里,變成一張招恨的臉,讓人心煩,她索性合上文件,起身去洗澡。
書房和主臥是打通的,她學的是建筑設計,這個房子算是她畢設的作品,蓋來就是給自己住的,每個細節都隨了她的心意,怎么喜歡怎么來,她當初原本打算一回國就住進來,但又不舍得離開父母,所以就一拖再拖。
后來哥哥出事情,父親去世,母親又帶著哥哥去國外治療,家里只剩她一個,她一晚一晚地失眠,醫生建議她換個環境,和母親商量后,她便帶著蕓姨搬進了這兒。
對于結婚,她和他只談過兩件事情,一是他們結婚的事情不對外公開,理由是不方便工作。
第二就是住在哪兒,她本想著他們就各住各家,互不打擾,但母親對他們結婚這件事前所未有的認真,母親比父親還要喜歡他,他那樣一個別扭性子,卻能討得長輩的喜歡,也是奇怪。
母親說他早就準備了婚房,是用他大學創業的那個公司賣掉的錢買下的,離家里老宅很近,以后回家也方便。母親還給發她了照片,她連看都沒看,直接把他叫進了辦公室,聲明她不會住進他的房子里。他回得也簡單,那他就住進她的房子里。
她沒說話,算是默認同意,結婚的事情是她點過頭的,沒人逼她,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再矯情。
況且,她自己知道,她目前還需要他,公司現在看似穩定,其實危機四伏,她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她也不是信任他,她信的是父親看人的眼光,他答應過父親,會和她一起守住公司,他對別人一向心狠薄情,但在父親面前,還算重信守諾。
她必須盡快掃清公司里的障礙,減少對他的倚仗,最先要對付的就是程家,這件事必須要提上日程了。
林淺語一個熱水澡洗完,大腦沒清醒多少,又堆積進來更多的事情,她叫蕓姨上來,讓她把他的東西都收拾出去,放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那個房間離主臥最遠。
方蕓欲言又止,想說什么,但小夫妻之間的事情,她又不好多嘴,只苦著一張臉,有些可憐地瞅著林淺語。
林淺語現在也只有在方蕓面前,才會放下身上緊繃的擔子,她摟上方蕓的肩膀晃了晃,“您別跟我媽說?!?
她家小姐難得撒嬌,方蕓只得暫時忘記太太交待給她的任務,選擇把嘴巴閉緊,拉好拉鏈再上一把大石鎖,不該說的她絕對不要說。
林淺語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上床睡覺,自從搬到這里,她睡眠質量還算可以,至少沒再失過眠,今晚在床上來回翻了幾遭身,卻沒什么睡意,她起身點了一個香薰,又找出一段下雪的白噪音,耳邊聽著雪落的聲音,在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只是睡得很不踏實,不斷地從一個夢進到另一個夢,最終在驚悸中轉醒,她心魂不定地望著黑洞一樣的天花板,很久才回過神來,偏頭看了眼時間,她以為她睡了很久,現在才十二點不到,這一覺還不如不睡,現在腦袋昏昏沉沉的,疼得厲害。
林淺語擁著被子靠到床頭,發了會兒呆,又下床走去外面,想喝杯紅酒壓一下過快的心跳,不然她真的要失眠了,明天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她。
出了臥室左轉,有一個吧臺,對著后院的花園和湖景,四季的視野都很好,相比書房,她平時更喜歡在這兒工作。
今晚的吧臺卻先一步被不速之客占據,林淺語停住腳,陸驍聽到動靜,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眼睛,掀眸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各自都是一怔。
林淺語只著一襲黑色睡裙,兩根細細的帶子牽著絲滑的布料,貼在雪白的皮膚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蓬松的長發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腰際,似烏黑的錦緞般柔軟,粉脂未施的臉龐有疏離的冷艷,也有靈動的清純。
陸驍眸光漸暗。
林淺語想轉身走,又不想像落荒而逃一樣落了勢,她剛要冷臉斥他閉上眼,頭頂的燈已經被他熄滅,只有走廊的燈光泄過來幾分,他在她的視線里變成了模糊的一團,她看不清他,他也就看不清她,林淺語心下稍安,又閉上了嘴。
陸驍合上電腦起身,扯過旁邊椅背上的毯子,走上前,遞過來,眼睛沒落在她身上,只道,“睡不著?”
林淺語接過毛毯,兩人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她聲音一頓,又馬上恢復如常,“只是有些口渴?!?
陸驍又給她接了杯溫水過來,林淺語一手攥著身上的毯子,一手接過水杯,看他手里拿著的電腦,“還在工作?”
陸驍回,“時差,順便處理一下工作。”
林淺語點一下頭,兩人再無他話。
深夜清冷,萬物沉寂,唯有兩人落在地上的影子,重疊在一起,虛虛晃晃,真假難分。
陸驍從她身邊走過,要回房間,林淺語低頭喝水。
“綰綰。”
低而沉的嗓音,像是夢中出現過的一樣,從她身后傳來。
林淺語慢慢定住,回頭看過去,他一半站在黑暗中,一半站在光影里,看著她,薄唇輕輕啟開,道了一聲“”。
空氣里靜了一瞬。
林淺語摩挲著指腹上他留下的溫熱,心想,有意思。
他上次叫她綰綰好像是……十年前,現在這聲“綰綰”叫得頗有些故人重逢的意味。
外人只道他性子冷,卻不知道他的嘴很毒,心眼還小,有仇必報,他恨她可不是一點半點。
林淺語望著他黑沉沉的眸子,慢慢彎下眼睛,昏暗的光影下笑得嫵媚又動人,“你也好夢?!?
第4章
能吃軟飯是一種福分
向小園小心翼翼地試著第三次倒車,終于將車給倒正了,她癱在座椅上都想給自己鼓個掌,昨晚她臨時抱佛腳,抓著她哥陪她練了半夜的車,今天總算見了點兒成效。
她稍微緩了緩,又趕緊拿起包,急急忙忙地推門下車,她今天比往常還早出門了半個小時,早高峰堵車再加上她烏龜爬的車速,結果還是有些晚了,幸虧林總今早沒讓她過去接她,不然照她開車的這個技術,她早晨就是六點出門都不一定來得及。
向小園一緊張,亂七八糟的想法就格外多,她還在盤算明天出門的時間,一輛車由遠及近地駛來,在她面前經過,停在了林總的車旁,這層停車區域是劃給公司高層的,這肯定又是哪個總。
她這些天除了工作,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牢牢記住各個部門老總的名字,她自認記憶力還算不錯,但一下子要記那么多人名,她現在還有些混亂,向小園怕車上下來的人是她不認識的或者拿不準名字的,要是打招呼叫錯了職稱,再不小心把人給得罪了,她加快腳步,想在車上的人下來前先離開。
但事與愿違,向小園沒能繞過去,車上的人下來,正好和她對上視線。
神色凜然,眼神冰冷而銳利,像是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底。
向小園不由自主地繃直了腰背,但又實在不知道這是哪位老總,她應該沒見過他的照片,不然這樣相貌出眾的人,她肯定一眼就能記住他的名字。
陸驍輕關上車門,看向小園一眼,“向小園?”
向小園被這么冷不丁地一叫名字,就差要立正敬禮了,忙應道,“我是?!?
陸驍回她,“我看過你的簡歷,我是陸驍?!?
向小園一片空白的大腦現在根本想不起陸驍是誰,她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手心的汗蹭蹭地往外冒。
陸驍打開后座的門,林淺語從車上下來,她正在聽電話,眉心微蹙,這是她不耐煩到極點的表現。
這個馮昊事情辦砸了不說,還想著搬出別人來壓她,真當公司要改姓“程”了。
她越不耐煩的時候,態度就會越趨近于溫和,讓別人誤以為她心情很好,“馮經理,你一口一個程老爺子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工資是程老爺子開的,他不是說他身邊缺一位有能力的助手嗎,既然程老爺子這么賞識你,你就去跟著他吧,你跟程老爺子說,陸助能力太差,安排個司機也能安排出錯,他過去也是給他老人家添亂,你去正合適,程老爺子見到你,肯定會高興,讓他也不必來謝我了,記下我這份人情就好,待會兒我就讓人事把你的關系轉過去?!?
馮昊急了,還要再說什么,林淺語冷著臉直接撂了電話。
她是覺得目前和程家切割不是一個好時機,但這不代表程崇遠可以一而再地伸出腳想劃地盤,他變著法地想把陸驍從她身邊弄走,先是讓兒子弄出來個誰都收拾不了的爛攤子來,逼得她不得不把陸驍派出去,一走就是半年,現在人剛一回來,又一大早打這樣一通電話來惡心她。
陸驍是她的人,是走是留,怎么安排,她說了算,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陸驍將手里的大衣遞到她手邊,語氣微涼,“多謝林總拯救我于水火。”
林淺語不是聽不出他言語中的嘲弄,不過她不在意,她接過大衣,話說得漫不經心,“不客氣,你現在對我還有用,我自然要救上一救。”
陸驍又將她的包從車里拿出來,林淺語伸手要接,陸驍沒有給,拎在手里,林淺語眼鋒掃過去,陸驍沒看她,伸手關上了車門,然后微垂著眼,候在車旁。
林淺語冷眼打量他,她還自以為對他很了解,她以前都不知道他有這么多面孔,昨晚還在不動聲色地勾引她,今天又是一副好助理的謙恭模樣。
老話說的好,咬人的狗不叫。
一直屏著呼吸定在原地的向小園,磕磕絆絆道,“林,林總,早上好?!?
林淺語看到向小園,面色稍緩,她點一下頭,算是回應,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陸驍不緊不慢地落后她一步,走在她的旁側。
還處在云里霧里的向小園也趕緊跟上去,她看著走在她前面的兩個人,有些出神。
林總的個子很高,應該過一米七了,又穿著高跟鞋,這個叫陸驍的比林總要高出一個頭還要多,兩人身上的大衣都是同色系的黑,就連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都是相似的冷然。
她為什么會覺得兩個人這樣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莫名得有些般配。
所以,陸驍到底是誰……過堂的冷風刮過向小園緊繃的神經,她突然福至心靈地想到什么,陸驍不就是陸助,她的直屬領導!!
完了,她剛才在她的直屬領導面前表現得就跟個傻子一樣,這真是天要亡她啊……
向小園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又驚魂未定地坐上了人生中第一次總裁專屬電梯。
電梯里,林淺語在最前面,陸驍站在她身后的旁側,低聲匯報著今天的工作安排。
向小園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悶在電梯的角落里種蘑菇。
陸助的聲音很好聽,是那種低沉中又略帶一些沙啞的磁性,聽他說話是一種享受,林總目不斜視地聽著,只偶爾出聲應一兩個字。
林總和陸助好像很有默契地樣子,林總說什么,陸助立刻就能明白,可惜她聽他們兩個的對話內容,聽得一知半解的,大多都聽不太懂。
直到電梯停到三十七層,沮喪的小蘑菇才稍微還了些魂。
安若和陳巖早就到辦公室了,安若利落短發,眉眼溫婉似三月的江南,又穩重又有親和力,陳巖則是人如其名,脾氣就跟一塊兒硬邦邦的石頭一樣,不知變通,他可不管你職位高低,你要是做事情不合章程,他直接就能給你撅回去。
外人都道,陸驍給自己選的這倆助手,一個負責黑臉,一個負責白臉,配合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他人在國外,照樣能遙控指揮,總裁辦這半年沒有陸大助坐鎮,工作依舊進行得有條不絮,讓一些居心叵測的人計劃也落了空。
安若和陳巖看到林淺語進來,立即起身打招呼,又看到陸驍,心里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他這個當領導的要是再不回來,他們是真的頂不住了。
林淺語和他們簡單地回了個“早”,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陳巖直奔陸驍,一向四平八穩的臉上難得出了點興奮,“驍哥,你不歇兩天,我以為你怎么也得到周一才上班?!?
陳巖比陸驍還要大一歲,比陸驍入公司也早,但陸驍比他大兩屆,陳巖習慣叫他“驍哥”。
向小園垂頭喪氣地跟安若說著剛才的事情,安若低聲安慰她,“你也不用太怕我們這位領導,他要求是嚴一些,但是個好領導,林總更是?!?
向小園聽到最后一句,深以為然地點頭,她昨天都把車開成那樣了,林總也沒開了她,可見林總是個大大的好老板。
幾個人簡單聊了兩句,就馬上進入了工作狀態,上午有例行的高層會議,他們得各自做好準備。
會議室里,大家見到陸驍,紛紛上來搭話,先提前道聲喜,誰不知道陸大助這趟差是去給程大公子收拾爛攤子去了,這外派半年,又為公司立下大功,有苦勞更有功勞,回來升個副總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了,再說他們是見識過這位陸助的手腕的,當個副總也算是屈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