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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諾也看到了睜開眼的林修遠,她興奮地趴到床上,“哇,睡美人叔叔你終于醒啦!你比小豬寶寶還能睡!”
林淺語聽到諾諾的話,愣住,放下手里的電腦,起身走過來,腳步都有些亂,陸驍上前攬上她的肩,將她帶到病床前。
安若扶著桌子站起身,要抬腳,又沒有動,只停在原地,遠遠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林淺語俯身仔細看林修遠,他這幾天已經睜過幾次眼,但每次都是動兩下眼皮,就又睡過去了,母親說他這是拿他們當羊放呢,今天應該是徹底醒過來了。
她不敢碰他,小心翼翼地問,“哥,能聽到我說話嗎?”
半晌,林修遠才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林淺語顫著嗓音喊傅靜雅,“媽,哥醒了。”
傅靜雅一點也不急,慢慢悠悠地摸著牌,揚聲道,“你讓他再多醒一會兒,我這把手氣特別好,馬上就胡了。”
方蕓和傅靜妍也不催她,傅靜雅胡完牌,又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水,等到發軟的腿有了些力氣,一只手扶著傅靜妍,一只手扶著方蕓,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前,看到林修遠還睜著眼,頂到嗓子眼兒的一口氣悄然放下。
她冷下一張臉,照著林修遠的手背就打了上去,紅著眼睛道,“還算你有點兒良心。”
沒讓她這個白發人把他這個黑發人給送走。
林修遠動了動手指,碰了下傅靜雅的指尖,傅靜雅回握住他的手,沒忍住眼淚。
林淺語偏過頭抵到陸驍的肩上,將眼淚藏到他懷里。
自從林修遠出事后,就連父親去世,她和母親都沒在人前掉過一次眼淚,所有的事情都等著她們拿主意,做決定,她們不能哭,也沒有那個時間哭。
現在好像不用再逼著自己把眼淚咽下去也可以了,只要林修遠肯醒過來,哪怕是復健再難,也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父親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地合上眼了。
陸驍揉上她的頭發,無聲地安撫著。
傅靜妍站在林淺語身旁,胳膊無措地抬起又放下,又想抬起,她想握住她的手,想給她擦掉眼淚,更想抱抱她,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做。
方蕓抹一把臉上的淚,看到傅靜妍一直猶豫的指尖,直接攥上她的手,放到了林淺語的手背上,傅靜妍被方蕓推了一把,沒再退卻,她試探著將她冰涼的手握到掌心。
林淺語感覺到柔軟的觸碰,意識到是誰,想掙開,可她的手比她的還要涼,她鼻尖涌上酸,最后又沒有動。
諾諾仰頭看看圍著病床掉眼淚的大人們,又看看病床上的林修遠,開始是困惑,后來終于恍然大悟,亮著眼睛道,“我明白了,原來這就叫做喜極而泣,大家看到睡美人叔叔睡醒了,所以都高興得哭了。”
她一句話把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給化開了,傅靜雅眼淚還沒止住,又笑出來,她彎腰將諾諾抱起來,使勁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兒,“我們諾諾真聰明。”
諾諾揚著一張小臉沖最后面的安若笑,“這都是媽媽教我的。”
安若臉色慘白。
林修遠隔空遠遠地看著她,眼神狠戾,慢慢地,狠戾又完全淡去,只剩清澈的眸光,看起來單純又好騙。
醫生過來又摁著林修遠做了一通檢查。
好消息是,他現在確定完全清醒過來了,這說是奇跡都不為過。
壞消息是,也不能說是壞消息吧,他現在全身能動的只有眼睛,所有的身體機能都得慢慢恢復,至于能恢復到什么程度現在還不能確定。
傅靜雅覺得這都不是什么大問題,他一動不動地在病床上躺了兩年,她和綰綰都陪他熬了過來,他現在只要人能醒,剩下的都好解決。
林修遠醒了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現在就是會睡睡醒醒,一次會比一次醒的時間長。
安若沒待多久就借口有事情帶著諾諾走了,傅靜雅看著安若匆匆離開的腳步,又照著林修遠的胳膊來了一巴掌,他當初不定做下了多大的孽。
傅靜雅讓陸驍和林淺語晚上都回家去睡,她要留在醫院等林修遠再醒過來,她有事情要拷問他,連明天都等不到。
林淺語和陸驍不放心,要陪她。
傅靜雅回道,“有你小姨和蕓姨在這兒陪我,還有你沈叔和小伍在,又是在醫院里,能出什么問題,你倆今晚回去給我好好地補個覺,不然你哥還沒好起來,你們的身體先垮了。”
這幾天,阿驍留在醫院守夜,綰綰在家跟她睡一屋,因為擔心她的身體,一晚上起來幾次看她,根本就沒睡踏實過,兩個人再這么熬下去哪兒能行。
傅靜雅態度堅決,直接把林淺語和陸驍給轟出了病房,讓他們趕緊回家去。
林淺語連包都沒來得及拿,傅靜雅把包塞給傅靜妍,傅靜妍猶豫一秒,追出病房,叫住林淺語。
林淺語接過傅靜妍遞來的包,轉身要走,傅靜妍攥著包沒放,林淺語回看她,目光平靜,傅靜妍欲言又止,林淺語想到剛才握住她的那只涼成冰塊的手,陡然間生出一些勇氣。
她想,與其一直給自己畫地為牢,不如就問出一個答案,不管真相是什么,得到一個答案,她們兩個或許都能試著將自己從過去中解脫出來,而不是每次見面都是這樣假裝粉飾太平,又相顧無言。
林淺語轉頭看陸驍,“你先下去等我。”
陸驍看著她的眼睛,捏了捏她的手,邁步去按電梯。
走廊里有些靜,外面還不斷地響起新年的炮竹聲。
林淺語挺直著肩背,輕聲道,“小姨,其實,每次我們兩個這樣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我都很想問……”
她說到一半又頓住,勉強扯起些唇角,想裝得輕松些,話出口得卻艱難,“您既然現在想握我的手,靠近我,當初為什么又不要我,連抱都不愿意抱我。”
或許是沒想到這些年來她一直刻意避開不談的事情,現在又突然這么直接地問出來,傅靜雅驀地僵住,眼眶迅速起了紅,她磕絆道,“綰綰,我沒有……”
沒有什么,她沒能再說下去,那段記憶對她來說是模糊混亂的,她自己都說不清她那個時候的心情,只記得最后將她推出去的堅決。
她為自己找再多的理由,也沒有辦法解釋清她在那一刻為什么會那么堅決地不想要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寶貝,在知道懷孕的時候,她明明那么期待過她的到來。
等得越久,心底越沉,林淺語看著她紅腫的眼眶,指甲慢慢地掐進掌心,她的初衷不是要這樣逼她的,她轉開視線,不再看她,“算了,不用說了,我也不是非要有一個答案才行,現在這樣也挺好,您快回屋吧,我也走了。”
她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傅靜妍想去追,腳卻似千金重。
陸驍在樓下等她,林淺語不想多說什么,上了車,說了句“有些困”,就窩在副駕上閉眼假寐,他的手伸過來,牽住她的手,拇指慢慢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林淺語沒睜眼,眼角浸出些潮濕,她偏過頭,不想讓他看到。
車一路平穩疾馳最后停下,林淺語裝作剛睡醒睜開眼,看到車窗外,有些愣住,他們沒有回家,而是到了他以前的家。
那兩間小小的平房。
林淺語看他,“怎么到了這兒?”
陸驍給她解開安全帶,直接將她從副駕抱到了他的腿上,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陸驍親了親她的眼角,低聲問,“下去看看?”
林淺語有些意懶地拒絕,“不去,你那個時候不是最不喜歡我來這兒,現在又帶我過來做什么。”
陸驍輕聲笑,“我有說過我不喜歡?”
林淺語冷哼,“你是沒說過,但我每次過來,你的臉沉得都要擰出水來了,連院子門都不讓我進,你當我是過來找你的,是老太太囑咐我多過來,替她看看她養的那些花,防止被你給養死。”
陸驍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淺語靠到他的肩上,懶得看他,“你知道就好。”
陸驍將她攬到懷里,看著車窗外漆黑的鐵門,開口道,“也不是不喜歡你來,這是我的家,也是我被丟下的地方,就像是我最后的一塊兒遮羞布,我那個時候還做不到在你面前坦然我的全部。”
林淺語從他肩上抬起些頭,對上他深沉的視線。
陸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她……是個孤兒,當初和我家老太太在一個飯館打工,晚上就在飯館的倉庫打地鋪睡,老太太看她大著肚子不方便,就把她帶回了家,她在這里生下了我,然后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她就這樣把我丟給了我們家老太太。”
這些事情即使老太太從沒跟他說過,他還是從街坊四鄰的閑話里早早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林淺語捧起他的臉,認真看他,“奶奶很愛你,她每次跟我說起你的事情,眼睛里的笑都沒停下來過。”
提起老太太,陸驍淡漠的眼神才有所緩和,他親親她的唇角,又道,“老太太雖然跟你說過我的很多事情,但應該沒跟你提過,我五歲那年,她本來打算把我送去別人家養來著。”
林淺語肩膀一僵。
陸驍看她,“我那個時候以為是我不夠聽話,她才不要我了,你知道她為什么想要送我走嗎?”
林淺語抿緊唇,沒說話,神色有些冷。
陸驍摁了下她的唇角,“別人跟她說,我跟著她會把我這輩子都給毀了,她撿垃圾,我長大也只能撿垃圾,還不如送到條件好的人家給別人當兒子,還能掙個好前途,她把我送上別人的車時,特別高興得說,她總算是解放了,以后不用再帶著我這個小累贅累死累活地討生活了,等我掙開車上的人跑回家,才發現她正躲在門后偷偷地掉眼淚。”
林淺語目光輕顫,她伸手抱住他,想咬他,又舍不得用力,悶在他脖子里,沉默了許久,“你說這些,不會是想要告訴我,她不要我,也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陸驍輕撫上她的頭發,“我說出這些來,只是想要你摸摸我的頭。”
林淺語一愣,“為什么要摸你的頭?”
陸驍不緊不慢道,“諾諾給我看的視頻里,小狗受了委屈,想招主人的疼,就會蹭到主人身邊,要主人摸它的頭,我當初被老太太送上那輛車,雖然沒有哭,但心里很委屈,又難過。”
他輕笑了下,眼神落寞,“你要不要安慰一下當年那個五歲的小朋友,一直以來都還沒有誰來安慰過他。”
林淺語看著他,怔了半晌,拼命壓著的眼淚掙脫了眼眶,直接滾落了下來。
陸驍輕輕給她著擦眼淚,能哭出來就好,她壓抑太久,需要一個發泄的渠道。
林淺語拍開他的手,不讓他給她擦。
陸驍把頭往她跟前湊了些,沉啞的嗓音里帶著誘哄,“要摸嗎?”
林淺語還想一巴掌拍開他的腦袋,手落上去,卻沒用多少力,掌心覆上他冷硬的短發,輕輕蹭了蹭,又揉了揉。
陸驍心頭被她揉得軟爛,他鉗起她的下巴,一點點吃掉她眼角墜落的淚。
深幽的胡同,連路燈都沒有,只有淡淡的月光灑落下來,靜謐如水流淌。
慢慢地,兩人的氣息繞在一起,起初溫柔,后來津液交融,纏舌咂吮,如疾風驟雨,彼此都想撫慰對方深埋在心底的瘡痍。
林淺語在漸急的喘息中,將他抱得更緊,她知道她有些想他了,尤其是在今晚,她想要他帶給她的炙熱和滾燙。
陸驍低低地叫她一聲,“綰綰。”
林淺語勉強回來些意識,鼻音濃重,“嗯?”
陸驍抵住她的額頭,啞聲問,“你想要我怎么拆你送的新年禮物?”
第51章
乖,別動
林淺語的大腦混沌成夜色里的霧白,
她也不知道她想他怎么拆。
她只覺得車里很熱,封閉的車廂內縈浮著躁動,又拉扯出輕而薄的絲線,
一點點地將她和他纏繞住,越來越緊,
直到密不可分。
林淺語抬起胳膊圈上他的脖子,
清冷的嗓音里繾綣著些柔靡,“親我。”
陸驍眸色一暗,
摁著她的后腦勺要欺進。
林淺語想起什么,又后退了些,
“不要在這里。”
車里雖然還算寬敞,但也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