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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春推開門進去,只見一間寬敞的屋子,中間用落地罩隔開,外間擺放著桌椅酒菜,珠簾相隔的里間則是床榻。那把無春劍就放在里間屏風(fēng)邊。
楚棠打扮的很是俊秀,坐在桌邊,道:“你用過晚飯了嗎?我準(zhǔn)備了些京城口味的菜肴,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沈無春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坐下,目光只放在里間的無春劍上。
楚棠還在勸他用些飯食,一副溫潤的模樣。
江湖里大多是衣冠禽獸之輩,那些個溫文爾雅的人,更是衣冠禽獸中的衣冠禽獸。
這話是傅鳩說的,用來罵燕無歇。沈無春覺得,形容楚棠也頗適宜。何況這楚棠裝的真是不如燕無歇。
“你以前見過我嗎?”
沈無春拂開珠簾走到里間。
“我見過你,你大約是不記得了。”
楚棠緊跟著走到里間,道:“十一年前的夏天,你來到青焰谷求藥。我們青焰谷的至寶蒼焰青蓮,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是不可多得的良藥。”
沈無春想起來了,青焰谷的蒼焰青蓮,是他同傅鳩一同去取的。與其說是求,倒不如說是偷。
青焰谷老谷主曾敗于傅鳩手下,他記恨在心,先后招了許多黑道中人截殺傅鳩。傅鳩被人追著東奔西跑了倆月,很是狼狽。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脫身后和沈無春一起去了青焰谷,偷走了青焰谷至寶蒼焰青蓮。
沈無春還記得那朵很好看的蓮花,在后來去藥王谷的時候丟給了那里的小弟子。
“那時候我的眼睛還是好的,”
楚棠道:“我看見了你,你長得真美,你的一雙腳生的最好看。”
楚棠說著,眼中癡狂之意漸盛,不像個溫潤公子,像個瘋子。
仗著楚棠看不見,沈無春已經(jīng)走到了無春劍前,他背對著楚棠,道:“我沒覺得我的腳怎么樣。”
“那是他們不懂欣賞,傅鳩也不懂,”
楚棠很激動,“只有我,我知道那有多美。”
沈無春沒有理他,伸手就去拿那把無春劍。劍剛離開原處,兩側(cè)就傳來機關(guān)啟動的聲音,數(shù)十枚細針閃著銀光沖沈無春襲來。沈無春矮身躲過,細針嵌入對面的柜子,只留下星點的痕跡。
沈無春看著楚棠,“多謝你的劍。”
沈無春搶了劍就要走,他本來也沒打算陪楚棠耗一晚。
楚棠站在遠處,笑而不語。
沈無春忽然覺得不好,他拿著無春劍的右手微微發(fā)麻,看去,只見整個手掌已經(jīng)黑了。
他面前,楚棠抽出匕首,轉(zhuǎn)眼只見已近在咫尺,他揚手,鋒利的匕首刺入沈無春左肩,鮮血頃刻便紅了一片。
“沈無春,你太心急了。”
楚棠笑著,手下的匕首攪著血肉轉(zhuǎn)動,沈無春右手中毒毒素蔓延飛快,左肩又被他刺傷,楚棠這是打算廢他兩臂。
沈無春右手還握著無春劍,他腳下攻擊楚棠下盤,趁楚棠抵擋之時左手合掌一掌拍向楚棠。
楚棠退出幾步,匕首也從沈無春左肩抽出來。
“你出不去的,”
楚棠抹掉嘴角的鮮血,“匕首有毒,外頭還有天羅地網(wǎng)埋伏,你武功再高有什么用。這個江湖上,有誰是靠武功立足的。”
沈無春不言語,他推開身后的窗,縱身躍下。白色的身影在月夜中劃出一道輕盈的弧度,隨即淹沒入水中,消失不見。
第20章
護城河喧鬧了半夜,青焰谷的人舉著火把,將河面照的燈火通明,驚動了不知道多少人。
護城河喧鬧了半夜,青焰谷的人舉著火把,將河面照的燈火通明,驚動了不知道多少人。武林盟的人星夜前來處理此事,僵持了大半個時辰,青焰谷的人不得不退去。他們鬧了大半夜,連沈無春的影子都沒看到。楚棠臉上的笑意逐漸變得勉強,繼而整張臉都有些猙獰。
這本是個絕好的機會,而這一次不成,他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將沈無春據(jù)為己有。
凌晨的洛陽城寂靜不已,天色還未完全明朗起來,天邊掛著些濃淡不一的黛紫色。
沈無春獨自一人走到洛陽城的大街上,面色蒼白,形容狼狽。他在湖中泡了半夜,左肩傷口處的衣裳被血染成淡淡的粉色,頭發(fā)在鬢邊落了幾縷,唇角起了干皮,整張臉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那把無春劍依然在他手中。
沈無春握著劍,緩慢的行走在洛陽城的街道。
“為什么非得這時候出門呢?”
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抱怨,“這個時辰,狗都沒醒。”
沈無春止住腳步,抬頭望去,只見謝十二從拐角走過來,身邊跟著三個侍從。看到沈無春,謝十二一驚,快步走到沈無春身邊,“恩公?”
沈無春的身形搖搖欲墜,他緊緊抓住謝十二的手臂,“三千兩,救救我。”
一命三千兩,這是藥王谷的規(guī)矩。
謝十二還沒反應(yīng)過來,沈無春就已經(jīng)委頓下去,他半跪在地上,無春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終于還是脫力倒在地上,白色的衣擺散成一片。
謝十二抓著沈無春的手腕號脈,面色倏地凝重起來,他招呼身后的侍衛(wèi),“快,先回客棧。”
侍衛(wèi)將沈無春背在身上,一個人去接沈無春手中的劍。可即便沈無春昏倒,他也沒有松手。侍衛(wèi)咂舌,想必這就是第一劍客的素養(yǎng)吧。
沈無春在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回到了如意客棧,自己的房間。他睜開眼,視線逐漸清明。
“你醒了?”
謝十二的眼睛映入沈無春視線,他扶著沈無春坐起來,左肩的傷已經(jīng)包扎好了。
“左肩的傷并沒有傷到筋骨,要緊的是你身上的毒。”
謝十二道:“你是不是遇見青焰谷的人了,你身上有兩種毒,透骨散和芙蓉面,都是青焰谷的秘寶。”
沈無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心依然烏黑一片,“是做什么用的?”
“芙蓉面是一種迷藥,中此藥者短期之內(nèi)全身無力,長期服會會造成神思不屬,記憶慢慢消退,最后變成空白一片。透骨散有化功之效,不管武功多高的人,中了這個毒都會變成沒有武功的廢人。”
沈無春猛地抬眼看向謝十二,謝十二忙道:“你這還好,中毒的第一時間就封住了奇經(jīng)八脈,毒素沒有蔓延。只要將毒清了,不會對你有太大損傷。”
沈無春稍稍放心,“我的劍呢?”
謝十二把劍拿上來,道:“在這里。”
沈無春看到劍,才完全放下心。
“恩公,你怎么會得罪青焰谷的人呢?”
謝十二道:“那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瘋子,沾上就甩不掉的。”
藥王谷與青焰谷是死對頭,究其緣由,似乎是因為青焰谷丟失的蒼焰青蓮最后在藥王谷找到了。青焰谷讓藥王谷將至寶還回來,藥王谷得了這等良藥哪里會交,干脆就不承認。兩邊就這么結(jié)下了梁子。
謝十二擔(dān)心的看著沈無春,“恩公,有沒有什么我能幫你的?”
沈無春搖搖頭,“我自己能處理。”
沈無春拒絕了他的幫忙,這讓謝十二有些失落,沈無春掀開被子要下床,“我叫沈無春,你今日救了我的命。日后你若需要,可以來找我,我會盡我所能報答你。”
謝十二忙攔著沈無春下床,“你也救過我的,我們應(yīng)當(dāng)扯平了。而且你傷勢很嚴重,余毒未清,該好好修養(yǎng)。”
沈無春還未說話,房門忽然被推開了。沈長策端著藥碗進屋,見沈無春醒了,忙放下碗走到沈無春身邊。
“師父,你醒了!”
沈長策面色欣喜,又帶著些擔(dān)憂之意,“你受了好重的傷。”
謝十二撇撇嘴,站到了一邊。
“不礙事,”
沈無春到底沒能下床,他問沈長策,“蘇弄晴呢?”
蘇弄晴跟在沈長策后面進屋,將藥碗端到沈無春面前,“師父,我在這里。”
沈無春接過藥碗,道:“青焰谷難纏的很,我會給燕無歇傳信,這段時間,你們先住在他那里。”
“那你呢?”
沈長策問道。
“我的事還沒有辦完,今晚就要走。”
沈無春喝了藥,雙唇微微有些潤色。
“可你的傷還沒有好。”
沈長策不想讓沈無春走,“你要辦什么事,不能等養(yǎng)好了傷嗎?”
沈無春不欲對沈長策解釋太多,只道:“距離武林大會召開沒有多長時間了,你這段時間潛心練劍吧。”
沈長策還想做說些什么,但是沈無春徑直看向蘇弄晴,“我有話對你說。”
蘇弄晴安撫沈長策,“師父行事必然有師父的道理,師兄先和謝先生討論下師父的傷情吧。”
沈無春要和蘇弄晴單獨談話,謝十二不是不會看眼色的人,便同沈長策一道出去了。
蘇弄晴端了新茶來,“師父請。”
沈無春沒有接,他審視著蘇弄晴,“你喜歡長策嗎?”
蘇弄晴低眉,有些羞怯,“我確實喜歡師兄。”
“你說謊。”
沈無春一針見血,“你如果喜歡他就不應(yīng)該利用他。”
蘇弄晴笑了,“師父不也一樣嗎?”
沈無春目光微寒,“你想做什么?”
蘇弄晴沒有回答,只道:“請師父放心,我對師父沒有惡意,也絕不會傷害師兄。讓師兄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是我與師父共同的期望。”
沈無春稍稍放心,他看著蘇弄晴,道:“你跟你母親很不一樣。”
蘇弄晴笑意微斂,“我母親在我這般年紀(jì)臨江劍法已學(xué)會過半,這點師父已經(jīng)說過了。”
沈無春說的是別的不一樣。
蘇弄晴站起身,將茶盞放下,道:“我是不如母親武功高,不過沒關(guān)系,女人本也不需要太高的武功,她們生來就有一樣絕好的武器。”
“溫柔鄉(xiāng),”
蘇弄晴回身看向沈無春,笑容甜美,“古往今來,多少英雄過不了溫柔鄉(xiāng)。只要女人想,沒有什么是她們得不到的。”
沈無春看著蘇弄晴,不知怎的,竟從她身上看出些燕無歇的影子。她與燕無歇都是一樣的人,心思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沈無春想起十年前,想起傅鳩,他忽然發(fā)現(xiàn),人心是另一個江湖,其中的刀光劍影一樣傷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