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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勢瞬息萬變,十來個錦衣衛手握長刀,所用招式如出一轍,沈無春長劍格擋,另有十多個錦衣衛繞到沈無春身后,端的是八面埋伏,天衣無縫。
沈無春冷哼一聲,倏而盤旋而上,長劍一化二,二化四,后化萬千,如暴雨梨花灑向諸多錦衣衛。只聽“嘭”的一聲,數十錦衣衛被打退數丈,五臟挪位,痛意尖銳,仿佛真的被利劍刺穿。而細看去,長劍只有一把,仍在沈無春手上,滴血未沾。
“好高深的內功。”不知道誰驚嘆一聲。
沈無春持劍,目光正對著楚棠。
“好了!”千鈞一發之際,燕無歇終于說話了,“楚谷主眼盲,沈賢弟與之比武不妥,就到這里吧。”
楚棠身份特殊,燕無歇不可能讓他死在這里。
沈無春看著燕無歇,燕無歇也看著沈無春,目光中有些警告的意思。半晌,沈無春收了劍,走下高臺。
“至于楚谷主,”燕無歇看他一眼,“武林大會是江湖人的盛事,這些錦衣衛來此是為何?也是來爭武林盟主嗎?”
他的話語中有很明顯的不悅,場上眾多江湖人都看向青焰谷的方向。
楚棠回道:“這些錦衣衛只是奉命來保護我的安全。”
“那看來青焰谷不濟的很吶,保護你們的谷主竟然還用外人。”
諸多青焰谷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面上無光。藥王谷與青焰谷積怨已久,立時出言嘲諷,“你們谷主信任外人勝過信任你們這些本門弟子,你們還在這待著干什么?趁早散了吧!”
青焰谷弟子氣的眼都紅了,紛紛看向谷主楚棠。
楚棠不慌不忙,“我青焰谷眾弟子為武林大會準備已久,身為谷主,我希望他們在對決中全心全意,不想他們為我而分神。若是叫燕盟主與諸位誤會,倒是楚棠思慮不周了。”
楚棠與燕無歇都是裝模作樣的好手,燕無歇幾句話挑撥江湖人對青焰谷不滿,青焰谷弟子與錦衣衛不和,而楚棠也四兩撥千斤,端的是無辜可憐。
燕無歇沒再說什么,只笑道:“比武繼續吧。”
隨后各路豪杰登場,眾人轉眼便將這些事情忘之腦后了。
那邊沈無春下了臺,見燕無歇與楚棠你來我往的耍嘴皮子,但是沒一個人上去打兩下,就覺得很沒意思,他剛想走,就見峨眉青巒師太上場,要與燕無歇比試。
沈無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比武臺是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好地方,沈無春本打算殺了楚棠,下一個就同燕無歇比試。但燕無歇為他解了圍,他再向燕無歇挑戰,未免有些不識好歹。眼下青巒與燕無歇一戰,倒讓他來了幾分興趣。
青巒與燕無歇那點恩怨,江湖大多心照不宣。而拜傅鳩所賜,對于他倆別的關系,沈無春也約摸知道一點。
燕無歇接了挑戰,笑意盈盈的站上高臺,站在青巒對面。
蘇弄晴小聲告訴沈長策,“聽說,十多年前,青巒師太為報仇就曾與燕盟主對戰過一回,那一次青巒師太輸了。此后十多年,都沒人見過他們兩個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即使有眾人共同商議的事情,也是峨眉別的長老前來。”
說話間,兩人已經過起了招。燕無歇的劍法勝在隨心所欲,變化萬千。而青巒的劍法則是一等一的莊重,每一招都裹挾著極深厚的內功。似“八方風雨”“虛懷若谷”等劍招,穩扎,迅疾,進可攻退可守,沒有一絲破綻。
燕無歇有些恍惚,他想起第一次對招的時候,就曾笑過青巒,說她的招式太老成持重,不像個年輕姑娘,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而現在她的劍招倒有些符合她年紀的底蘊。
燕無歇想笑,“看來你真的年歲漸長。”
提到年紀,不管對于哪個年齡段的女人來說,都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
青巒生氣了,劍勢越發凌厲,燕無歇見勢不好,退出丈許,干脆的認輸了。
“青巒師太劍法高招,燕某甘拜下風。”
“你未盡全力。”青巒面色很不好看,覺得自己不被尊重。她甩袖下了比武臺,領著峨眉眾弟子離開了。
燕無歇抖抖衣袖,“還是這個脾氣。”
峨眉走了,燕無歇毫發無傷,沈無春覺得更無趣了。他起身,招呼沈長策與蘇弄晴,“咱們也走吧。”
第25章
夜里沈無春做起了夢,恍然想起來他與傅鳩去找夏王孫的前因。傅鳩去找夏王孫的時候,說是為人平事,平的就是他那好大哥燕無歇的事。
那時是初夏,月色空明,沈無春在院中練劍,一襲白衣,脫俗出塵。傅鳩與燕無歇蹲在房頂上喝酒。
“我跟她認識的時候,俞飛塵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燕無歇手里晃著酒瓶子,“俞飛塵本來是武當的人,他與青巒的婚事,是峨眉武當聯姻。青巒是要峨眉掌門的人,那俞飛塵就得入贅峨眉。因為這個,俞飛塵對青巒深惡痛絕。”
傅鳩撐著頭,“不對吧,我聽說俞飛塵之所以找你決斗,就是因為你與青巒師太的事,你與她來往,有損她的清譽。”傅鳩想了想,“夏王孫還說,你殺俞飛塵,一是想掩蓋你倆的事,二是想除去這個絆腳石。不是我說,殺了俞飛塵,是你能干出來的事。”
“俞飛塵不是我殺的。”燕無歇喝了一口酒,神色坦然,“我是偽君子我承認,但俞飛塵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燕無歇回憶,“當時說好了,如果我贏了,他就解除與青巒的婚約。如果我輸了,我就跟青巒再不見面。后來我就贏了,什么武當君子劍,都是狗屁,在我手底下百招都沒走過!”
傅鳩樂呵呵的笑,“后來呢?”
“后來他自殺了。”提到這里,燕無歇有些咬牙切齒,“他自殺了。”
傅鳩略想想就明白了,“所有人都以為是你殺了俞飛塵,青巒師太也這樣覺得,你與青巒之間隔了個俞飛塵,你倆就再無可能了。”
燕無歇憤憤的喝了一口酒,罵了句臟話。
他素來是個溫文儒雅的君子,現在這樣子倒是罕見。
傅鳩心里幸災樂禍,面上還要安慰著,“聽說你跟青巒師太后來還決斗了一回,你還把人給打敗了?”
燕無歇看了眼傅鳩,傅鳩眼里的興味根本不加掩飾。
燕無歇咬了咬牙,“是。”他喝了口酒,“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她那時候滿心都是報仇,覺得自己對不起俞飛塵,恨不得殺了我之后就自裁贖罪。那我能讓她如愿?”
燕無歇說著說著,又罵了一句,“她連孩子都給我生了,還他媽覺得自己是俞飛塵的未亡人呢!”
傅鳩拍了拍燕無歇的肩膀,安慰道:“老哥呀,依我說,你與青巒師太這番孽緣,還是斷了的好。”
“憑什么?”燕無歇推開傅鳩,“一邊去。”
“你聽我跟你說呀,”傅鳩擺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樣子,“俞飛塵與青巒師太,人家是自小定下的婚約,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你橫插一杠子本來就不合適。俞飛塵一死,縱使生前百般不好,落青巒師太心里,也只有好,沒有壞了。”
這話說的燕無歇堵得慌,“她又不喜歡俞飛塵。”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歡俞飛塵,興許人家一直就喜歡,只是沒說呢。”傅鳩多少有點故意膈應燕無歇的意思,“要是俞飛塵主動點,或許人家早履行婚約了,你現在遇見青巒師太就得叫聲俞夫人。”
“放屁!”燕無歇砸了酒瓶,“她要不喜歡我,她能給我生孩子?”
傅鳩沒說話,看著他。燕無歇哼了一聲,搶過傅鳩的酒瓶,“她那個人,年紀輕輕就老成持重的很,峨眉那些老尼姑,也不知道怎么教的,把人教成那個樣子。她根本不喜歡俞飛塵,她也不想接任峨眉掌門,可她師父那么說了,她就會去做。我最煩她那個樣子。”
燕無歇喝了一口酒,大概有些醉了,眼睛紅紅的,“我跟你說,她是真的喜歡我。她這么守規矩的人,能做出那樣離經叛道的事兒,這都是為了我。”燕無歇斷斷續續的說,“她一個年輕姑娘,跟了我,稀里糊涂的就懷了孩子,我都不敢想她那時候是怎么過的,一個人,又要躲著師門,又要照顧自己····我真的···真的難受·····”
傅鳩看著他這副樣子,問道:“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去找她?”
“你不懂,”燕無歇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她已經繼任了峨眉掌門之位,就是要與我劃清界限的意思。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我得讓她清清白白的,別再跟我有瓜葛了。”
傅鳩搖搖頭,沒有接話。
底下沈無春在叫他,語氣很不贊同的樣子,“傅鳩,不能喝酒。練劍的人喝酒手會不穩。”
傅鳩把酒瓶子都塞進燕無歇懷里,“沒喝沒喝。”
他從房頂上下來,擁著沈無春進屋,“劍練完了嗎?練完了就休息吧。”
夜里傅鳩咬著沈無春的脖頸,翻來覆去的念叨,“沈無春,你什么時候給我生個孩子呀。”
月華如練,沈無春從夢里醒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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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的異想天開:說不定我揣了崽傅鳩就不會對我生氣了。
第26章
傅鳩站在石壁前,一手攏著衣袖,一手點蠟燭。
燕無歇閑庭信步似的走進來,隨意搬了個椅子坐下,“賢弟這地方可真安靜。”
傅鳩聲音懶洋洋的,“若是大哥喜歡,便讓給大哥了。”
燕無歇笑了兩聲。傅鳩點完蠟燭,轉過身,熄了火折子,“這幾天江湖很平靜嗎,送到我這里的事務一日比一日少。”
燕無歇沒說話,傅鳩饒有興味的看著他,“還是說有什么事不能讓我知道呢?”
“你猜到了什么?”
“我猜,”傅鳩緩聲道:“武林大會這幾日,沈長策很出風頭,到處都是有關他的信息。你不想讓我知道他,篩去有關他的事情之后也沒有多少了。”
傅鳩緩步走到躺椅邊坐下,打量燕無歇,“我總覺得,你這種舉動,不像對沈長策有敵意,倒像是一種保護。你在保護沈長策,而之所以不讓我知道他,是因為我是那個可能會傷害他的人。”
燕無歇面上一貫的笑意漸漸褪去,目光有些冰冷。
傅鳩依舊不急不緩,“我怎么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人有敵意呢?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沈無春。沈長策會傷害沈無春。”
燕無歇輕笑一聲,看向傅鳩的眼中有些譏諷,“他可不會傷害沈無春。”
傅鳩盯著燕無歇,“那你呢,你是站在什么樣的角度去保護沈長策,你以什么樣的立場去保護沈長策?”
燕無歇表情罕見的冷硬,但傅鳩從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燕無歇的緊張。他忽然笑了,眸如寒星,“我大概知道沈長策是誰了。”
燕無歇沒有說話,他顯然沒有料到,只憑著些蛛絲馬跡,傅鳩就能一步步推出謎底。十年的安分,沒有磨去傅鳩的鋒利,倒是讓燕無歇掉以輕心了。
“你想做什么?”燕無歇緊盯著傅鳩。
傅鳩卻姿態放松,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擺,“我一個階下囚,能做什么呢?”
燕無歇很快找準傅鳩的弱點,“沈無春花了十年栽培沈長策,就是為了救你出去,你忍心讓他十年謀劃毀于一旦嗎?”
“十年謀劃,這不是你騙他的嗎?”傅鳩面色沉下來,眉眼邪佞,“沈無春好歹也算為你打敗了我,你就這么過河拆橋,教他守在浮玉山苦等十年。”
“我也是為了他好,”燕無歇道:“當年他打敗你,確實聲名大噪,但你也不想想,他當時的處境根本就是熱火烹油,放任他自己在江湖中,能活幾年呢?還不如回山上去。”
燕無歇看著傅鳩,目光復雜,“你,你與沈無春,你們根本就不應該踏入這江湖。”
傅鳩沒再說話,燕無歇走出夢赦窟,手下心腹問道:“需不需要做些什么,以備不測?”
“不必,”燕無歇看一眼緊閉的石門,“沈無春在外面,一心一意想讓沈長策奪魁。傅鳩即便想對沈長策動手,也還怕傷了沈無春呢。”
如同沈無春所期望的,沈長策一路高歌猛進,屢戰屢勝。他比試的最后一場,不出意外是與南宮鏡的對決。
平心而論,兩人天資都是上等,峨眉劍法也不遜色與折梅劍法,可惜的是,峨眉劍法講究厚積薄發,內外兼修,練劍的同時也注重內功,等到青巒師太這般年紀,劍法與心法相輔相成,那才是真正的不動如山。
折梅劍法勝在招式霸道,即便內力不足,依舊可以把其中威力發揮出八成,在同樣年輕,同樣內功不算深厚的人之中,有天然的優勢。
想必青巒師太也看出了這點,對于南宮鏡與沈長策的對決結果,并不驚訝。南宮鏡敗了,只差一步就可以奪魁,當她拿著劍走下比武臺的時候,雙手在細微的顫抖。她走回青巒師太身邊,話未說出口,眼睛已經先紅了。
青巒師太握著她的手將她的劍送回劍鞘中,“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也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比武罷了。”
“可盟主之位,還有《玉竭山頃》······”南宮鏡還是不甘心。
“武林盟主之位有什么可稀罕的,”青巒對此嗤之以鼻,“至于《玉竭山頃》,這東西,沒有比有好。”
南宮鏡漸漸平靜下來,年輕人總以為放眼天下都唾手可得,而其實人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她在這個時候明白了這個道理,已經比她的前輩們聰明太多了。
沈長策站在比武臺上,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激蕩,他覺得自己站的很高,能將所有人收歸眼底,而那些臺下的人,離他越遠,越顯得渺小了。
沈長策也看到了沈無春,他看不清沈無春的神色,但他感覺得到,沈無春在看他。
得到沈無春的目光,沈長策心底的愿望一朝達成,此種滋味酣暢淋漓妙不可言。這個時候的沈長策,那么年輕,那么驕傲,擁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