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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足夠讓人聽得清楚。
陸綏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早就發現她雖然性子懦弱,卻十分頑固。
認定的事情,就是不改。
…
老太太知道后院鬧得這出,心里頭也是怒極了。
大好的日子還有人敢在她們眼皮子底下使手段,后宅里這些伎倆,她如今瞧見了都覺得煩。
老太太做事比兒媳婦還要狠絕,面無表情吩咐兒媳婦:“叫人牙子上門來收人,今日在場的奴婢全都給我發賣了,賣的遠些,一個不留。”
將軍夫人對這般決定也沒有異議,她說:“是。”
老太太又問:“太子殿下如何了?”
將軍夫人想了想,忍不住嘆氣:“殿下瞧著倒是沒生氣,他…是個難得的好性子,倒是一點都不像陳皇后。”
老太太稍稍放下了心。
那會兒遠遠瞧見的一眼,看周身的氣度也看得出來,太子殿下是個干干凈凈的好孩子。
“他是不像陳皇后。”頓了頓,老太太嘆息了聲,又淡淡笑了下:“我看他的眉眼,瞧著倒是有幾分像阿蠻。”
阿蠻是周貴妃的小名。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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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將軍夫人并未將婆婆的這句話當真。
更不曾放在心上。
一來她沒有見過丈夫的妹妹小時候長得什么模樣,二來這陳皇后生的孩子怎么也像不了周家的人。
可老太太如今也還耳聰目明的,不至于看錯了人。
她只當婆婆是思女心切罷了。
她笑了笑,說:“我瞧著太子雖然長得好,和阿蠻倒是看不出來哪里像的。”
老太太嘆了嘆氣,默不作聲。
倒是不太像信了她的話的模樣。
盡管老太太也知道她這種念頭很是荒謬,陳皇后生的兒子怎么會眉眼有幾分與阿蠻相像呢?說起來她也許久沒見過阿蠻。
她最疼的小女兒。
入宮之后,吃的都是苦頭。
這十幾年,沒過過一天快活的日子。
若非長元帝當年定要降旨要她進宮,她在宮外,哪里會受那么多氣呢?又怎么還需要和陳皇后那種陰毒的貨色斗法,好不容易得來的女兒,偏偏還夭折了。
生下來不到一日。
就過世了。
樁樁件件,提起來都覺得可憐。
將軍夫人瞧見婆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她服侍婆婆多年,對她的脾性自是有幾分了解的。
性子固執的很,輕易說動不得。
她覺得像,那就是像。
“太子殿下是陳皇后的孩子,依我看,倒是更像陛下。”她又試探著說了這句。
長元帝年輕時亦是風流倜儻的少年郎。
長相不差,同京中其他權貴比起來,甚至樣貌還要更好幾分。當年也是許多小姑娘心里的夢中夫婿。
她說著又掃了眼一直沒開腔的兒子,給他狠狠使了個眼神,這死孩子,裝聾作啞,也不知道幫腔說兩聲。
周淮景瞧見母親眼中的暗示,有些許無可奈何,他知道母親是怕祖母想起在宮中的姑母心里會難受。
可他也覺得太子殿下同他那位貌美無雙的姑母,神韻有幾分相似。沒那么像,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祖母提起之前,他便也覺得隱隱約約有些熟悉。
周淮景心細如發,想的自然比他那冷戾漠然的弟弟要深遠一些。
祖母說的對。
母親說的也對。
那這中間必有蹊蹺。
周淮景如今是個刑官,最擅長的就是查案子,撬開犯人的嘴巴,對他也不是難事。
許多人都是慫包軟蛋,刑具才抬上來,就嚇得腿軟。
不過周淮景其實不太喜歡動刑,他最喜歡的還是慢慢折磨人,自古攻心為上。
三言兩語,便叫人痛哭流涕。
周淮景想到太子殿下那張柔軟嬌嫩的小臉,心底嘖了聲,就那軟綿綿的性子,估計用不到三言兩語就叫他眼淚汪汪的直流。
回過神來,周淮景不著痕跡扯開了話題,他同祖母笑了笑:“姑母是個美人,太子也長得好,有幾分像也不奇怪。”
停頓稍許,男人接著說:“太子那邊已經派了大夫過去,這會兒也不知道人怎么樣了。到底是在我們府上出的事,我還是得去瞧瞧。”
老太太想到了在宮里的女兒,心里堵得厲害,對他擺了擺手:“你且去看看,不要落人口實。”
周淮景點頭:“孫兒知道。”
老太太對他,向來放心。
做事沉穩,干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周家的人,哪怕是她的阿蠻,也都不是什么好欺負的。
心思手段不夠狠,也留不到如今。
…
竺玉真沒想到她從池子里出來就被這么多人團團圍住,客房里已經備好了熱水,還有干凈的衣裳。
深冬的池水,冰冷刺骨。
透濕的衣裳粘著皮膚,寒氣不斷的往血骨里鉆。
她被冷的都覺得骨頭痛,哆哆嗦嗦的進了屋子,屋子里頭點了銀碳,暖烘烘的,舒服了很多。
一路上。
陸綏都沒和她說話,興許是覺得她不惜命,冷這張臉,默不作聲。
李裴也不吱聲,分明氣得快要死了,還是壓著翻涌的火氣,怕一會兒口不擇言傷到了他。
至于秦衡,瞧著這一個兩個安靜的像鵪鶉,就覺得好笑。
不過他方才也覺得陸綏說的話沒錯,太子被人算計了還幫人說話,這也未免太過憐香惜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被算計了。
只有他自己看不出。
這就算了。
那姑娘的命,的確也抵不過養尊處優被精細養大的他,還全然覺得自己以身犯險沒有錯。
他這樣想,方才若是淹死在池子里,倒也一點都不冤。
進了屋,李裴一言不發上前去,解開她身上的氅衣,隨即又要動手幫她扒掉身上濕透的衣裳。
竺玉按住他的手腕,吸了吸紅紅的鼻頭,蒼白的小臉看著十分可憐,她的嗓子聽起來也有點啞了,“我自己來。”
李裴攥著她的衣襟,手指頭掐得發白,黑眸冷冷盯著她,竺玉被他盯得特別沒出息的垂下了腦袋。
忽的,聽見狠狠的一聲冷嗤。
李裴松開了她的衣襟,力道有些重,她被沖撞的往后退了兩步,剛剛站穩,聽見李裴極其不高興的聲音說:“是我多管閑事了。”
竺玉裝聾,抱著衣裳就去屏風后沐浴更衣。
她在熱水里泡了會兒,仿佛早已凍僵的四肢終于慢慢回溫,她臉上也慢慢蒸出了微醺的緋紅,皮膚看起來薄薄的,白里透紅。
她不敢多泡,立刻換好了衣裳。
等她從屏風后出來,瞧著就又與平時沒什么兩樣。
就是身體里一陣忽冷忽熱,有些難受。
竺玉知道自己今天回去肯定要生病,事情既然已經這樣糟糕,再多想也沒用。
大夫已經在外邊候著。
竺玉說不用。
陸綏倒是知道她為什么不敢瞧太醫,他沒搭腔,反而是李裴和秦衡輪番上前來勸,把把脈瞧一瞧,也穩妥些。
竺玉想了想:“我喝碗姜湯去去寒氣就好了。”
她抿了抿唇:“瞧了大夫,消息就不好瞞了,母后知道,必然不會高興。”
她也學會了利用陳皇后來當借口。
李裴和秦衡想了片刻,確實,這樣能省去許多麻煩。
周淮安倒是被她的體貼弄得臉不是臉,本來還懷疑她方才掉進池子里是順水推舟,之后好來將軍府發難。
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幾人心思各異。
周淮景來的時候就聽說了太子殿下不瞧大夫,他挑了下眉,這事漸漸變得有意思了起來。
周淮景進屋,對上太子那張臉,兩人視線相撞時,太子下意識移開了目光,顯然是心虛。
她心虛什么呢?
那就只能是她剛才撒了謊。
周淮景抽絲剝繭般慢慢梳理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子一整天都很反常,先是借病支走他弟弟。
又先后兩次都不肯看太醫。
什么人才會忌諱行醫呢?
很簡單。
身體有異樣的人。
周淮景倒是不曾聽說太子得了什么無可救藥的不治之癥,也那就只能是難言之隱般的病癥。
可他瞧著很是康健。
只是身形細弱了些,隔著衣衫也看得出來他的骨架很小,個子也不高。
十六七歲的少年,細瘦些本沒什么。
他的喉結看起來也不怎么明顯,這也不是什么可疑之處,周淮景也見過比他更纖細的少年,可他們都是因為家里窮,吃不飽飯,所以長的也都不高。
但是太子是錦衣玉食養大的人兒。
不會是被餓成這樣的。
而且。
只有一處不對勁就算了。
處處都不對,處處都可疑。
竺玉感覺周淮景盯著她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他的犯人,她心如擂跳,緊張的掌心直冒汗。
而周淮景忽然笑了笑,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他手里審過的犯人沒有上千也有成百。
任何的蛛絲馬跡都不能逃過他的眼,那些不被人注意到的細節,像草木灰線似的烽火連燒了起來。
周淮景心中已有了定論,甚至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他微笑:“殿下既然覺得身體無恙,就先不用看大夫,免得驚動宮中的人。”
周淮景當然不會打草驚蛇。
陳皇后汲汲營營多年,倒不如讓她們以為做的天衣無縫,等到能榮登大典之前,再狠狠的叫陳皇后摔個不得翻身的跟頭。
陸綏看見周淮景唇角勾起來的弧度,就知道沈竺玉已經露餡了。
而她這個蠢貨,還很感激周淮景的體貼,看樣子甚至覺得周淮景比其他人好應付得多。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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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竺玉的確是舒了口氣,打從心里覺得周淮景比周淮安善解人意多了。
也不似她在國子監的這幾個同窗那么難纏。
每回都得她推三阻四,弄得她快要發脾氣了才罷休。
周淮景瞧見她松了口氣般的神色,覺得外邊的傳言也沒說錯,這位太子殿下是張貨真價實的白紙,心里想的什么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藏不住事,一眼就被人看出了深淺。
不過她長得還真是順眼。
皮膚像那剝了殼的荔枝,薄薄的、透透的,一掐就破了的柔軟水潤,指甲不小心剮蹭兩下都叫她破了皮。
周淮景漆黑的眼神不動聲色額掃過屋子里的其他幾人,瞧著個個都是聰明人,平時也沒少玩心眼耍手段,怎么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么久,都沒看出來。
竟半分懷疑都沒有。
尤其是周淮安,旬假提起在國子監的日常,就臭著硬邦邦的臉,拔出他的長劍,一劍劈開面前的樹墩,面無表情地說太子有多惹人討厭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語氣中的嫌棄,溢于言表。
真是蠢貨。
自個兒弟弟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的心腸也就罷了。
陸綏和秦衡、甚至還有李裴哪一個不是心思深計謀遠的小狐貍,眼睛真的有那么瞎嗎?
不過周淮景今天瞧見這幾個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并不像平時弟弟口中說的那么不對付。
說的像龍爭虎斗,你死我活,根本不能相容。
可周淮景看著他們每個人的眼睛珠子情不自禁貼著她,一舉一動都要牢牢盯著看,半秒都舍不得挪開眼,甚至有幾個瞬間,眼睛看得都直了。
如此想想,他們被美色沖昏了頭腦,就沒有起疑。
而且他們這個年紀,也還沒怎么碰過女人,家風嚴格,房里連侍妾都沒有。
沒見過女人是什么樣的。
不了解,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