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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不太情愿碰上他們。
還是李裴最先沉不住氣,本來打定主意不再眼巴巴的湊到她面前,但人在眼前,他就又幾分忍不住。
少年眉眼處盈著幾分蒼白的羸弱。
看著又柔軟又可憐。
李裴到了嘴邊許多尖酸刻薄的話,又有些說不出口。
罷了。
他本來就不該和太子牽扯太多,不必再對他好,反正他從來也不會領情。
李裴這樣想著就又板起了冷臉,當做沒瞧見這個人似的。
陸綏現在也是這么想的,男人的眼睛平靜得像黑色的河流,沉默而又洶涌。
他不想在她身上再平白浪費許多時間。
惹得自己心煩意亂。
靜都難以靜下來。
索性快刀斬亂麻。
視而不見才是最好的選擇。
往后她什么下場,都是她今日的膽大包天應得的下場。
“殿下。”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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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堂前熱鬧,長安街入口旁的石柱門前兩尊威武的大獅子。
陽光烈烈,細細密密灑在少女粉白薄透的臉龐,面若敷粉,精致小巧的耳垂都好像曬得紅透了。
周淮景打量了眼她的四周,并未見到其他人。
她的膽子出奇的大,出門不帶隨從,暗中也沒有侍衛相護,不過京城這兩年治安好,青天白日的出門倒也不會出事。
周淮景好似沒瞧見她手里的東西,對她微微一笑:“殿下,今日倒是巧了。”
竺玉下意識避開周淮景那雙帶笑的眼睛,總覺著同他對視久了就會被他給吸進去。
周淮景絕不是他表現出的這么笑盈盈而又溫吞的模樣。
大理寺出身的刑官,哪里會真的有什么好脾性呢。
竺玉捏緊了手里包好的衣裳,下意識將手往后藏了藏,免得被他們盯上,她心里緊張,強迫自己不要放松下來,她對他們又不曾做過什么虧心事,不必如此提心吊膽。
她擠出個干巴巴的字,聽著好像是她在端著架子:“嗯。”
周淮景本不是多事的人,不過瞧見她明明緊繃的很還要裝作淡定沉穩的樣子,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這種逗弄,自然也沒有別的什么心思。
大抵也是知道她這人容易被嚇唬住,故意說兩句叫她惴惴不安的話,讓她不好過。
周淮景的眸光漫不經心掃過她的手:“殿下這是給誰買衣裳?”
總歸不可能是她自己的。
織造局每年做的衣裳,她怕是都穿不完,一天換一件,也不會重樣。
經過周淮景這么一提醒,李裴才想起來太子剛剛走出來的那間鋪子,是出了名的只給女子做衣裳的鋪子。
用得都是好料子,繡娘的手藝也很出挑。
時興的布料,時興的款式,在京里很受歡迎,不是富貴人家還難買上這家的衣裳。
李裴剛才還默默地想往后該慢慢離他遠些,這句話很快就又被他吃進了狗肚子里,剛剛忍回去的尖酸刻薄的話又冒了出來,“殿下這是又瞧上了哪家的姑娘?”
周淮景聽見李裴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咬牙切齒又酸得冒泡的話,抬了下眉,李家這個小郎君還真是白長了個黑心黑肺,竟是到如今都什么都發覺。
拈酸吃醋的樣子,頗為可笑。
周淮景覺著李裴這輩子都察覺不了,也不是毫無可能。
他沒作聲,看戲似的,看著李裴同她鬧脾氣。
她這溫吞的、又軟弱的性子,能藏這么久,屬實也難得。
周淮景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在這群沒人性的豺狼虎豹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的身份藏得這么嚴實。
竺玉雖不是絕頂聰明,但也不是個笨的。
也知道遇到事情最好不要同他們硬碰硬,能忍則忍,忍不下去了再翻臉也不遲。
何況她每次只要裝出糊涂樣子,拿捏了他們的心軟,許多事情也就蒙混過去了。
這會兒也不例外。
她蹙了蹙眉,雪白細膩的皮膚被曬得微微發紅,好像被熱水燙了似的,瞧著就不大好受。
她頂著懸在頭上的烈日,洇紅的唇瓣輕輕抿了抿,聲音很輕,態度比起李裴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好了太多。
“我不過隨意買了些錦緞,覺著上面的花樣有些新奇。”
竺玉說的話,李裴一個字都不信。
他是太子,什么漂亮的花樣沒見過?單是杭州織造司每年送進宮里的錦緞,就是極好的。
李裴篤定他又是犯了濫情花心的毛病,到處沾花惹草!天天憐香惜玉!就是改不掉他這個臭毛病!
李裴氣得要命,冷著張臉也不想把不悅表現得太明顯,免得他好像很在乎這件事一樣。
隨便他。
身板細細的,別還沒登基就死在女人身上。
不過就他這么急色的樣子,遲早是要死在床上的。
李裴不禁想起來有一回,太子生病發燒,可能是燒糊涂了,偏說自己撞見了鬼。
在夢里嚇得眼淚連連,哭花了臉,烏黑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水潤潤的,看著好不可憐。
就想讓人將他摟抱在懷中,好生照顧著。
那時候李裴無論如何是想象不到這樣軟弱的像一場春雨都熬不過的、需要憐惜的人,如何在床上同其他女人顛鸞倒鳳。
不過即便是在暖玉香帳中同女人行那敦倫之事,他怕也是會被弄得淚眼朦朧、臉色泛紅的那個。
興許還會哭,還會躲,還會受不了。
這年頭,男女之事什么花樣都有,太子雖然好色但是膽子不大,風月場所去都沒去過,自然不知道男女之間可以還有許多他意想不到的玩法。
李裴心里什么惡念都走過了一遭,一張偏陰柔的冷臉倒是沒什么表情,喜怒難辨。
他沒再說話。
竺玉看他們也沒有繼續同她搭話,由衷從心里松了口氣。
陸綏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背手而立,一襲杭綢寶石藍的圓領錦袍,黑色大氅,英俊逼人,面無表情時威嚴十足。
他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打算出聲。
置身之外,冷眼旁觀。
對她的事情似乎也不感興趣。
竺玉還有要事去辦,對他們拱了拱手,便出聲告辭。
周淮景并未再開口同她客套,遙遙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好像著急忙慌的很趕時間。
身上玉白色的狐裘斗篷,隨著她的動作,下擺輕輕的揚了些許,好似漾起的一陣微風。
她里面穿得寬松,輕衫薄衣,袖口寬大,皓白的手腕纖細的像一節生嫩的竹,白得發膩。
這樣的手腕,適合被人握在掌中。
周淮景眼中,她同陳皇后的性命已經是不保。
陛下對陳皇后并無多年夫妻的感情,待其他公主感情淡漠,談不上有多喜歡和看重。
想來陛下是忍不下被人戲耍了這么多年。
大燁朝的公主多的是,自是不缺沈竺玉這一個的。
為了以儆效尤,這般李代桃僵的人也該被處死。
周淮景自幼便是被這么歷練過來的,為人子為人臣,想要撐起家族門楣,首先就得心狠。
殺伐果斷,該狠就狠。
周淮景收回了目光,幾人這次出門還有要事辦。
佤刺來犯,父親幾個月前奉命前往遼東都司鎮守,十萬精兵大敗佤刺的主力軍,邊境安定了一段時日。
可遼東都司那邊的官員卻大有問題。
若非父親未雨綢繆早有準備,后方的糧草和援軍都出了問題,這場仗是勝是敗還真就不好說。
遼東巡撫、山西巡撫同京城的某些人,早有勾結。
糧草無端被燒,援軍還被人帶錯了路,怕都是有人刻意指使。
如今山西巡撫已死。
他的賬本卻被找了出來,父親暗中派人送回了京里,但也不打算打草驚蛇,為了掩人耳目才叫親信快馬加鞭送到了積善姑母這幾日都在積善寺禮佛。
如此也不會被人注意到會有人趁機悄悄的將賬本送過來。
山西巡撫同衛國公府的侯爺是連襟,衛國公府有沒有牽扯進去,誰也不得而知。
但顯然,周家吃了敗仗,衛國公府是能得到好處的。
衛國公府的世子,沒什么出息,到如今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差事。
世子爺的母親也是陳家的嫡小姐。
陳皇后不得寵,費了很大勁,想讓衛國公府的世子在朝廷里謀個有實權的差事也難。
何況,這個世子本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的。
陸家摻和進這件事也不奇怪。
陸家同將軍府,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陸綏的父親是閣臣,這事自是要他來查個清楚,正是因為牽連甚廣,才正是將他們連根拔起的好時機。
再等,就不一定有這么好的時機來鏟除異己。
朝臣沒那么好做。
閣臣就更難當。
周淮景同陸綏幾個轉道一同去了積善竺玉也不曾想到他們去的也是積善寺,她在寺廟外就瞧見了周家的護衛,還有宮內調來的侍衛。
二十幾個人。
身披盔甲,腰間佩刀,守在廟外。
有幾名侍衛,她都已經眼熟了。
她這般大大方方的進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忽然記起從前來積善寺的時候,見過一道后門。
竺玉當機立斷去了后門,不曾想父皇實在寵愛貴妃娘娘,便是連后門都有二十幾個侍衛守的密不透風。
看護的很緊。
似乎生怕貴妃娘娘身邊會有什么危險。
竺玉覺得自己方才買的這套衣裙還真是有了用武之地,她去附近找了間小屋,花了點時間,有些笨手笨腳的,還有點生疏的換上了衣裙。
第一回穿女子的衣裙,她反而有些不習慣。
她適才還買了帷帽,正好能擋住自己的臉,這樣一打扮,少女看起來就像個年紀輕輕、身姿娉婷,還有幾分弱柳扶風的小娘子。
風漸漸吹起帷帽前的紗巾。
不經意間露出精致小巧的白皙下巴,一張臉很是白凈,又漂亮的緊。
她走出去,還渾身不自在。
十分不安的看了看四周,等走到門前,才裝得鎮定起來,免得引起侍衛的懷疑,使得自己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冬風寒。
沁著幾分刮骨的刺痛。
她身上這套衣裙是很薄的,不過看起來是極漂亮的,裙擺如水波紋緩緩漾開,掐著腰的系帶,襯得她不盈一握的細腰。
薄薄的衣領下是好似玉做的鎖骨。
少女實在惹人注目,哪怕擋住了臉,體態和氣度,瞧著都不是一般人。
她沒想到會那么不巧,才在長安街碰到周淮景和陸綏他們。
這會兒換好了衣裳,正巧又碰見了來積善寺的他們。
竺玉腳下的步子一頓,以為他們沒有注意到自己,凝神屏息安安靜靜的從侍衛身邊經過。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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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積善寺香火旺盛,大門前植了棵香樟樹,樹干粗壯,幾人合力都不一定能夠抱住。
冬日里的陽光和煦絢爛,金燦燦的光將脈絡清晰的樹葉照得幾近透明,石磚縫隙長滿了青苔。
少女在這一片灼然的薄綠中,身形顯得很是出挑。
原本是沒什么人注意到她,每日到積善寺上香的京中貴女也不在少數,不過像她這般特意遮掩樣貌的就是少數。
她經過時,從皮膚里透出來的香氣,實在叫人覺得熟悉。
這抹熟悉的香味味道極淡,若有似無的仿佛引誘人的錯覺,似那熟透軟爛的櫻桃,纏綿瀲滟中又沁著幾分叫人念念不忘的甜膩。
李裴下意識朝方才進廟的那名女子看了過去,少女今日穿了身梨花白的薄衫,腰間系帶,束得細細的。
纖瘦薄瘦的身姿,像那蠢池中剛抽枝的荷藕枝條,娉婷裊裊,薄背鋪滿的烏色長發,烏黑細膩的發梢好似池中的水波輕輕的蕩漾,又好似輕輕掃過了他的心。
她走得很快,越過門檻,進了內殿。
側身的片刻,恰好瞥見她那修長細瘦的雪白脖頸,微微低了低頭,探出雪白細膩又勾人的弧線。
哪怕用了薄紗掩面。
也看得出來,少女容姿應當是不差的。
李裴對美人沒什么興趣,他皺著眉頭,眉眼壓得也越發的低,剛才他差點以為太子也來了積善秦衡見他牢牢盯著方才小美人離開的方向,眉頭微挑:“怎么?你瞧上方才經過的那位姑娘了?”
還以為他眼中只有太子。
到底都是男人,生來還是愛美人的。
遙遙瞧見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就這般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