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玉逢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連忙寫好了藥方,不想再蹚后面的渾水。
李裴隨手將藥方遞給他身邊伺候的小廝,神色矜驕:“你去抓藥,再回府去支一百兩銀子給他。”
一百兩也夠這人看病吃藥的。
李裴覺得這已經是他妥協過后的做法,使喚完小廝,他還是想和太子講和的。
秦衡這個人雖然經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有一句話說得對,何必因為這么個卑鄙的賤人傷了他和他的情分。
簡直得不償失。
不過李裴剛才看見那賤人抓著他的手,確實很想殺了那賤人。
李裴主動往她身邊靠了靠,還沒湊近,她便往邊上躲了躲,李裴眸色深了幾許,抿直了唇線,一言不發盯著她看了許久。
竺玉如芒在背,還得裝作沒有察覺到李裴的目光。
兩人的動作,瞞不過屋子里其他兩人的眼睛。
秦衡多看了個熱鬧也沒什么不值當,陸綏也是漠不關心的樣子。
其實陸綏心里也煩得很。
積善寺的那個吻,本就不該有。
對秦衡說的那句話,也極不妥當。
他們陸家往后絕不可能是太子的黨羽,兩家隔閡頗深,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妥協的。
父親前幾年被貶謫,陳皇后還要趕盡殺絕,路上就想殺人滅口。他那才十歲的妹妹,被一劍穿了心。
母親也在路上得了寒癥,直到現在都還有病根,冬日里不能見風。
隔著生死大仇,他其實不應該放過她。
陸綏現在只能離她遠些。
誰說她笨,靠著裝傻的本事已經把李裴耍得團團轉,他若也上了鉤,那簡直就是自找苦吃。
這天發生的事。
最后還是被祭酒壓了下來,那人被移出了國子監的監舍,送到了京郊的一間小院子里。
不過他多了一百兩銀子傍身,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國子監也正式放了假。
東宮貼了紅色的窗花,檐下也換了紅色的紙燈籠,夜里點了燭火,瞧著就很喜慶。
每年過年都有宮宴。
今年亦是如此。
宮里好似要變了天。
周貴妃時隔多年,竟然也愿意在宮宴上露面了。
她依然美貌,氣色甚至比前兩年還要好,在將軍府養了幾日,白里透著紅的膚色,像被恩澤雨露精細的滋潤過。
國色天香般的美貌將其他人襯得天地失色。
如此嬌媚動人,也難怪獨得恩寵這么多年。
也不禁讓人想起多年前的傳聞,彼時剛剛登基不久的帝王對周家這位受寵的女兒,一見鐘情。
威逼利誘讓周家將她從小定下的婚事給退了。
隨即就迫不及待把人接進了宮里。
傳言是傳言,除了周家的人,旁人也不知道真假。
宮宴上有得了恩典的臣子,偕同家眷一同入宮。
宮燈將漆黑的夜殿內照得亮如白晝,紅墻碧瓦,鳴鐘擊磬,盡顯浮華。
長元帝坐在殿內正上方的金漆檀木龍椅上,面色難得溫和,少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竺玉坐在主位下方靠右的位置,她是太子,自然是最靠近帝王之位的人。
陳皇后端著無可挑剔的笑坐在長元帝的身旁,周貴妃坐在另一邊。
長元帝絲毫不避諱他的偏愛,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叫周貴妃坐了過來。
陳皇后唇角噙著笑意,目光淡淡的看著,仿佛毫無芥蒂,大度的不得了。
竺玉看著這一幕,心里想著,上輩子陳皇后能一步步走到最后,靠得也是如今夜這般的忍耐。
但凡她表現出一點兒對周貴妃的不滿,或是在后宮里悄悄對貴妃娘娘使了些小手段。
長元帝都容不得她,也不會對她毫無防備。
她演得太好,十幾年如一日的溫婉大度。
竺玉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脖頸抿了兩口,也不知道陳皇后是不是察覺到了什么,又往她身邊送了幾個調教好的小宮女,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宮宴前,陳皇后將她找了過去,故意裝得被嚇壞了的樣子,攥緊了她的手:“你舅舅同我說,陳大同死在了山西,只留下了個假的賬本,真的不翼而飛。”
竺玉知道山西出的事。
若不是周老將軍足智多謀,連帶著他們十幾萬無辜的將士都要死在了他們的陰謀里。
“我聽說賬本如今被送到了陸家,這個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你同陸綏關系不差的,晚上的宮宴,你尋個借口,去套套他的話。”
陳皇后背后不止有陳家,還有江南逐漸沒落的士族,還有淮陰林家。
這些年他們勾結的事情不止一兩件,早就是千絲萬縷分割不得的關系。
淮陰林家想要軍權。
江南士族則是想復起他們士族的光輝。
竺玉怕被陳皇后懷疑,便對她點了點頭:“母后,兒臣知道了。”
賬本落在陸家手里,反而對她是好事。
陳皇后城府太深,若事事都叫她得逞,她往后只會更加孤立無援。
宮宴之上,竺玉被迫飲了不少酒。
今夜得了恩典的官員極家眷眾多,挨個來敬酒,也夠她喝一壺的。
她的腦袋已經開始發暈,她感覺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
金鑾殿內人又多,緊閉的殿門更是叫她透不過起來。
竺玉今晚的目光時不時就往對面看,陸綏坐在他父親的身旁,坐姿十分端正,面色寡淡,目不斜視,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他面前的酒杯都沒怎么動過。
等了許久,竺玉終于看見陸綏起身往外,她趁著沒人注意,也悄悄跟了出去。
夜色濃稠,風中裹挾著細碎的雨。
竺玉被冷風一吹,酒醒了幾分,昏昏沉沉的腦袋清明了些許,不過眼前還有些重影。
陸綏站在拱橋旁,月色安寧,如皎白的鹽撒在他冷峻的臉龐,孤身一人,清清冷冷。
提宮燈的太監,方才就被他給打發了。
陸綏踏出殿門時,就發覺了她跟著自己,他沒回頭,也沒出聲,靜悄悄的也想看看她這是要做什么。
陸綏每次看見她就想起鬧騰的貍貓。
膽子不大,脾氣不小。
眼珠圓溜溜的轉來轉去,小心翼翼往外伸爪子,又怕被別人傷著。
湖邊的風,冷得徹骨。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平常也不情愿同他過多扯上關系,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跟過來,定然是有事的。
湖面被風吹皺,他這顆靜如死水的心好像也跟著泛起了漣漪。
竺玉四下看了一圈,確定這里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再無別人,她慢吞吞走到他的身后。
“陸兄。”
陸綏轉過身,一言不發望著她。
她喝了酒,臉上映著與平時兩樣的微醺薄紅。
竺玉對上陸綏這雙仿佛目空一切的眼睛就心虛,好像被他看穿了她是來套話的。
她咬咬牙,又往前了幾步,難得對他笑了笑:“時逢佳節,陸兄怎么一人來吹冷風了?”
她不擅長單刀直入,只好先套近乎,才能開得了口,循循善誘的往下問。
陸綏瞥了眼她眉目間的緊張,唇瓣都要被她的齒尖磨得透紅,她自幼就是如此,心懷鬼胎時藏都藏不住。
陸綏反問:“殿下不也一個人過來了嗎?”
他沒拆穿她。
少女身上淡淡的酒香,甜得發膩,散著誘人的軟甜。
陸綏今晚滴酒不沾,這會兒卻有些恍惚,望著她不安的神色,一時走了神。
他忍不住不多想。
有什么事情值得她避開耳目,特意跟過來。
孤男寡女,春心意動。
“我是跟著你來的。”竺玉仰著臉,喝了酒就更加乖乖軟軟,她有求于人時,也知道說好聽的話:“我怕陸兄覺得孤獨。”
這話是很刻意的討巧。
生疏還沒什么技巧。
陸綏是再清醒不過的人,但今夜無緣無故,并不疑心。
甚至覺得她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沒有其他的算盤。
方才的宮宴,她頻頻朝他看了過來,三番五次,不知收斂,也以為他沒發現。
諸如此類,今晚種種,都彰顯著不同尋常。
陸綏竟有了不切實際的念頭,她的心也不可能真是石頭做的,為情愛困擾的不厭其煩的人,興許不止他一個。
若是…
她對他有意。
趁著月色,同他剖明心跡。
兩家從前的種種仇怨,也不是沒有和緩的手段。
陸綏甚至已經開始在替她謀劃后路,她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
“陸兄,我聽說陳大同死在了山西。”
竺玉開口提起了正事。
陸綏回過神來,聽清她的話,臉色慢慢的冷了下去,他是何等聰明的人,一下就聽出了她的意圖:“殿下想問什么,不必拐彎抹角。”
默了默,竺玉垂眸:“他的賬本不見了。”
其實她今晚也只是來試探陸綏,她清楚就算她開口問了,陸綏也根本不會告訴她。
若是今晚站在她面前的是吃醉酒的李裴,連哄帶騙,她還可能還能撬出些話來。
至于陸綏,絕無可能。
湖邊一時陷入沉寂。
寒風刮過,像打在臉上的一記耳光。
陸綏覺得她的話也是響亮的一巴掌,叫他從自作多情中清醒了過來。
他和李裴,在她眼中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能用得上的時候,才想得起花言巧語來利用一番。
不,他甚至還不如李裴在她心中來的討人喜歡。
陸綏步步往前,將她逼到了亭子里。
夜色漆黑,架在高出的宮燈唯余羸弱的燭火。
火光在男人冷峻蒼白的臉龐搖搖晃晃,他眼瞳漆黑幽靜,猶如地獄深處開出的業火,叫人心驚。
“殿下想問真的賬本是不是在我手里嗎?”
竺玉覺得他這樣反倒可怕,看不出深淺,辨別不清喜怒。
她有些后悔今晚這遭試探,后背直發冷,巨大的壓迫感之下,她想落荒而逃,剛轉過身,就被身后的男人狠狠扼住手腕,男人沉默間爆發的大力像是能生吃了她。
她被困在他的臂彎間,她越掙扎,橫在腰上的手臂刻意收得越緊。
兩個“男人”的摟抱,當然不像樣子。
竺玉又氣又惱,她狠狠踩了他一腳,卻像棉花砸在石頭上,對他毫無影響。
竺玉不知道他這是在發什么酒瘋,只覺得掐著她腰肢的手,像壓在她身上掙不開的一座山,沉沉的,牢牢的,禁錮著她。
她抬頭,差點碰到了他的唇。
竺玉的唇瓣一張一合,有意惡心他:“陸兄!你這是做什么?快些松手,我并無龍陽之好!”
她的話沒有作用。
陸綏很冷靜,絲毫不覺得惡心。
他的眉眼像落了霜,瞳色清冷,映著月色的疏離冰涼,他的手指緩緩移至她的脖頸,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喉嚨。
喉嚨細細的,平滑的,什么都沒有。
竺玉渾身定住,像是被點了穴。
第53章
[VIP]
第53章
隆冬時節。
竺玉穿得厚厚的,外頭還罩了件避風的斗篷,她平日里在學堂穿得也都很嚴實,一層疊著一層,尤其是衣領,將脖子都遮得很嚴實,怕得就是旁人盯著她的脖子看。
瞧出點什么不同尋常來,惹人心疑。
不過也不是沒有喉結不明顯的男子,真被人問起,她也提前準備好了腹稿來搪塞。
陸綏的指尖仿佛沾了些深夜的露水,冰涼刺骨,瘦白修長的指尖輕輕挑開了她的衣領,捏著她細細的脖頸,大拇指漫不經心抵著那原本該有喉結的地方,輕柔得摩挲了兩下。
她好像被捏住天敵后頸的小動物,頃刻間就乖覺了下來,渾身緊繃,似乎都忘記了要動。
陸綏什么都沒有說,正是因為他一個字都沒說才讓她覺得可怕。
她身體僵硬,往后已是退無可退。
幸虧夜色昏沉,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到底,圓潤烏黑的眼眸透著幾分被嚇壞了的可憐,好似浮動湖面的潺潺水色。
竺玉心里已經慌亂一片,陸綏這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她嗎?無聲告訴她已經看透了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