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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幽幽道:“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
竺玉愣了一下,接著笑了笑:“陸兄,你誤會了,李裴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陸綏看她傻乎乎的樣子,偏要打碎了她的無知和僥幸,燭火湮滅后,隱在暗處的臉龐看著都有幾分陰冷:“我有沒有誤會,你一試就知道。他就算沒看穿你的身份,也沒有把你當成男人來看。你何曾見過他與別人那么親近?”
竺玉沉默下來。
陸綏的指尖蜷了起來,忍著才沒有去碰碰她的小臉,他接著說:“不信你親口去問他,是不是對你有非分之想。”
李裴的心思,昭然若揭,太好看穿了。
況且他本來似乎也沒打算遮掩,不怕被人看出來。
而她,顯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還傻傻被瞞在鼓里,以為是知交好友。
她若是去問。
李裴定然坦然認下,她只會疏遠了他。
而李裴這些年被她慣得莫約是容忍不了她有意的遠離,刁蠻任性的脾氣發作起來,只會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就像上次。
李裴將那名外院的那名學子砸打的頭破血流,酷烈的手段宛如要當場索了那人的命。
她也是接受不了的。
不過陸綏也沒覺得李裴那件事做錯了,換做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但是他不會讓她看見。
既是只見不得血的心軟小兔子,那些事情大可以背地里再做,免得嚇跑了膽兒不大的小姑娘。
李裴不懂這個道理。
陸綏當然不會提醒,那日就更不會多管閑事。
竺玉有點沒底氣,從前的事,模糊又清醒,仔細去回想一番,好像…是有那么點不對勁。
陸綏心思細膩,又是局外人,看得興許是比她清楚一些。
“這事難免尷尬,我還是不問了。”
往后多注意分寸就好。
裝傻也是個好法子。
而且就算李裴真的喜歡她,他又能喜歡一個“男人”多久。
想通之后,竺玉就沒有剛才那么慌亂,她抬起臉:“謝謝你提醒我這么多的事。”
陸綏對上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打算一直裝傻充愣下去。
她不該聰明的時候倒是聰明的很!
陸綏的臉龐罩了寒霜,沒能如愿以償后已然扭曲的咬牙切齒,還得裝得不染塵埃般的清冷克制:“先生讓我輔導你的課業,我就算你的半個師長,你不用同我客氣。”
不知為何。
竺玉感覺陸綏語氣淡淡說出來的這句話,每個字都染了怨氣。
聽起來,還真有點怨氣沖天的錯覺。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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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夜雨沉沉,天色宛若浸透了墨水般的陰沉。
幾聲雷響,轟然砸下,劈開幾道猝然鋒利的電光火石。
雨勢越來越大,男人立在窗前,落雨兇猛砸在窗臺上,噼里啪啦的聲響宛如玉珠落盤般嘈雜。
隨風低著頭,將昨夜才拿到手的欠條交了上去。
“這是趙嬤嬤那位胞弟十幾年前在賭坊里欠下的債條,欠了一百兩銀子,還是十兩金。”
趙嬤嬤的家里人,稍稍打聽就能打聽出來。
她這個弟弟,嗜賭成性,多少年了也沒變過,欠了賭坊的銀子更是家常便飯。
爛泥扶不上墻。
這樣一個游手好閑又濫賭的人,還得起賬、還能有余錢養兒養女,就很奇怪。
周淮景常年穿著一身黑,他常要下獄,再小心衣裳上難免都會沾上血,血浸透黑色的錦衣倒是不太容易看出來。
屋子里燭火晦暗,這一身黑幾乎要融于漆黑的夜色,他問:“他還債的銀子從哪兒來的?”
隨風恭敬回道:“不知道。趙嬤嬤這么多年一直在宮里,屬下在趙家守了一段時日,也不曾見過有可疑的人。”
這銀子來路不明。
也不能一定說是就是宮里的人送出來的。
若是只有這幾百兩銀子,趙嬤嬤變賣了身上值錢的物件也能湊得出來,畢竟他的姑母不是個會苛待下人的主子,甚至很是大方。
若她要給他平賬,一次可以,兩次也行。
三次四次,十幾年不知道多少次,不是她想供就能供得起的。
周淮景面無表情:“你去查查賭坊背后的主人是誰,蛛絲馬跡都給我查清楚了。”
賭鬼是戒不了賭的。
供著他,才是最一了百了還萬無一失的法子。
“是。”
周淮景這個年過得比平時還忙,整日都是早出晚歸。
忙中還要抽空叫隨風混進賭場里,讓他故意輸了幾千兩銀子,這次扒出一點兒賭坊主人的面貌。
是世代經商的王家的兒子——王奇陽。
祖上是淮陽王家,曾經也是顯赫過的世家貴族。
王奇陽的姐夫,有個親妹妹,許多年前嫁進了陳家。
哪怕嫁的是個庶子,還是個繼室。
這關系扯得是有些遠了。
但周淮景和陳家人打過幾次交道,他們做事說話都是這般謹慎小心,活像那陰溝里的蛆,守在暗處的蛇。
陰沉沉的。
不聲不響的。
正是這親戚關系隔得遠,才不會被人察覺。
陳皇后一句話,王家的姐夫肯定要仔仔細細叮囑自己的小叔子,說到底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王奇陽頂多覺得有些奇怪,卻不會多問。
周淮景心中已經有了論斷,可這點證據也不能證明太子說的就是真的,萬一就是有那么湊巧呢?
唯今只有將趙嬤嬤嚴刑拷問,才能逼得出實話。
拿她弟弟的性命要挾,不怕她不開口。
周淮景手里就沒有能守口如瓶的犯人,可這般也會打草驚蛇。
于是,周淮景又讓隨風多守了幾日,暗中算了比賬,短短幾天,趙家這個輸了三百多兩,打了欠條。
賭坊的掌事待他還是笑瞇瞇的,好吃好喝讓人伺候著,末了還要讓人再過來。
隨風這些天被掌事當成了冤大頭,隨風裝得愚笨,故意問道:“他都沒銀子付,家底也不夠厚,掌柜怎么還叫他來玩?也不嫌要債麻煩。”
掌事吃了酒,有點醉,又因眼前的傻子給送了不少的錢,話也就多了些:“怕什么?有人買賬。”
他笑了笑:“不怕他來,就怕他不來了。”
隨風不動聲色:“誰還這么好心,給賭鬼還賬。”
掌事又沒全醉,瞇著眼睛,要說不說。
隨風接著笑了笑,將看不起人的嘲弄演得很像,這種樣子還是他和主子學的。
每回主子在獄中嘲諷那些個蠢人時,便是這種表情。
“掌事的別嘴硬,在我跟前吹牛,哪有蠢東西會給別人賭錢收拾爛攤子,家里最親的人未必都能做成這樣。”隨風接著煽風點火:“我知你心里頭苦,這些天咱們也算一見如故,半個朋友,你別在我面前逞強嘴硬了。回頭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吞也難受。”
掌事果然上了當,氣不過。
他附在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我告訴你吧,這趙世和貴人有…反正就是有貴人瞧上了他,我雖不知道那人是誰,但十來年都沒要棄了他,我懷疑是有不能外人道也的關系。所以說人命好,做什么都有人心甘情愿的兜底。”
掌事摸了摸隨風的臉:“我看你長得也不差,你以后走投無路也去巴結個貴人。”
隨風忍著惡心,好似心動了的模樣:“真有這種好事?誰家的?”
掌事的心里有顧忌,不太想說。
隨風看出了他的搖擺,繼續道:“往后我發達了,也忘不了你的好,我長得不比那已經人老珠黃的趙世好多了。”
掌事的盯著他這張英武俊朗的臉,過了會兒,偷偷摸摸同他說:“是陳家的。”
他說:“你長得是比他好多了,他現在也三四十歲,沒你年輕,體格看著也不如你,長得更不如你。”
說著,掌事就將自己的算盤擺了上來:“你可得說到做到,別忘了我。”
“定然。”
隨風這邊知道消息,立刻就回了府,天才剛蒙蒙亮。
清晨還能聽得見雞打鳴,他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主子。
周淮景嗯了嗯,還真是陳家的手筆,而不是什么巧合,這人埋的還真夠深。
他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這會兒倒清醒。
哪怕是知道真相,臉色也陰沉。
陳皇后做的還真是…真是那看起來不會咬人的蛇,動了口就要人命,她這招偷天換日,還真叫她傷到了肺腑。
院子里吵吵鬧鬧。
周淮安昨夜宿在兄長的院子,今早起得遲了又被母親提著耳朵給罵了。
春假已經結束了。
上學的頭一天,就這么懶散,是該挨罵。
周淮景走進院子里,叫住了他那被母親揪了耳朵正在生悶氣的弟弟:“淮安。”
周淮安在兄長面前就很乖:“二哥。”
周淮景垂眸掃了眼他:“要去上學了?”
周淮安點點頭:“嗯。”
周淮景現在也不打算把事情告訴他,將來也沒這個打算,這件事哪怕是真的知道的人也得越少越好。
他說:“你在國子監少惹事生非,也不要總是看人不順眼,多交朋友。”
周淮安覺得兄長話里有話,但是也沒多想,剛要點頭。
就聽見兄長若無其事地說:“太子心性不錯,性子弱了些,既然這樣,你剛好多照顧著他一些。”
周淮安都想問他的兄長是不是瘋了。
要他照顧誰?
太子?
周淮景裝作看不見弟弟眼里的質疑,幫他整理了衣裳:“行了,去上學吧。”
周淮安路上都還皺著眉在琢磨這個事,他二哥這人他是知道的,心眼多,笑面虎。
但是不會把他在外頭那套用在家里人身上。
而且剛剛那話聽起來也不像是反話,好像出自真心,語重心長的吩咐他。
到了國子監,周淮安還是滿腹的懷疑,這份懷疑一直到太子進了屋子,還未打消。
以至于他從太子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就直勾勾盯著他。
想看出來到底是怎么回事。
讓他二哥那樣的人都幫起太子說話了。
臉還是那張臉。
模樣還是那個模樣。
很討人喜歡嗎?也沒有啊。
不過要說多討人厭,也沒有。
周淮安上前去,擋在她面前,他沒忍住:“殿下,你給我哥下迷魂藥了?”
竺玉被問得迷茫了下,“啊?”
周淮安又自言自語說算了,看她這個樣子想來也問不出什么。
秦衡今日沒來,請了病假。
李裴昨晚吃醉了酒,今早頭疼,他在床上賴著,底下人還真就不敢叫他,等他睡醒,已經姍姍來遲。
自從陸綏在她面前挑明了李裴的心思,她同李裴的相處就更怪異了,沒有從前那么自然。
無意識的避開他。
肢體上的牽扯就更少了。
李裴在她身上,有時是極聰明的敏銳,有時候又是極其愚鈍的,好似被蒙蔽了雙眼。
她避著自己,他一眼就看得出,還以為自己昨晚喝醉之后惹了她:“我昨晚說什么了?”
竺玉搖頭:“沒說什么。”
李裴盯著她:“那你為何躲我?”
被一語道破了心思的竺玉非常尷尬,還得裝樣子,死鴨子嘴硬說自己沒有啊。
她裝得像,李裴也就被糊弄過去了。
接著就毫不害臊和她說起昨晚自己做了個夢,夢里兩人是如何如何的冒險,感情是多么多么的深厚。
竺玉算是發現了,要想疏遠李裴是很難的事情。
他太難纏了,情緒又敏感的很。
她還不能做的太明顯,也不能很果斷,免得招出更大的事情。
陸綏從前是不會管他們兩人說什么、做什么。
即便是看,至多看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一種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今日,一反常態。
清冷的眼瞳定定看著他們倆,他也沒吱聲,就只是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