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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玉怔怔望著少女被拖走的背影,李裴知道她這是又犯了憐香惜玉的老毛病,可勾引主子的奴婢向來都是留不得的。
換做旁人,早就給打死了事。
竺玉回過神來,輕輕抿了下唇,她問:“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李裴冷嗤了聲:“我有那么蠢嗎?”
一個上不臺面的奴婢,她是也想救人于水火?
竺玉閉上了嘴,沒有再多嘴。
原本剛剛這句話她都不該多提的,李裴處理家事,還輪不著她來插手。
相處的日子久了。
她總以為李裴是最好糊弄、相較而言心慈手軟的那個。
其實都一樣。
說穿了都是冷血無情的小郎君,將規矩看得極重,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不容僭越。
一時無言,靜了下來。
陸綏的視線悄然落在她身上,不聲不響,不動聲色。
少女攥緊了指尖,白嫩柔軟的手指頭掐得醉人的粉白色,她低著頭,長發垂落,側臉柔白,唇瓣看起來潮濕柔軟,很好親的樣子。
洇紅的唇看起來很軟。
其實那粉嫩的舌尖也很柔軟,親得狠了,細細的喉嚨還壓抑著可憐兮兮的嗚咽聲,仿佛吞不下那炙熱濃烈的吻。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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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李裴倒是想改改她心慈手軟的毛病,什么阿貓阿狗只要落了難,她瞧著都有幾分憐惜。
說到底還是奴婢先壞了規矩,主子要怎么處置都是應該的。
李裴見她垂著眉眼不作聲的樣子,心頭起火了似的,他說:“德行不端的人留在身邊將來遲早招來禍害。你若心軟,往后底下的人有樣學樣,日子就沒個安生?!?
竺玉輕輕嗯了聲,她說:“我知道的。”
她知道。
只是每次聽見求饒聲,就想起來很多年前陳皇后處置宮人的手段。
那時候她還小,很多事情也不太懂。
只記得那個小宮女長得有幾分姿色,父皇難得去陳皇后那兒一次,多掃了眼遞茶的小宮女。
隔天早晨,她就看見小宮女被捆到了院子里,隨意尋了個罪名,罰了五十個板子。
三十個板子就夠要人的命了。
五十個,是真的沒有讓她活。
尤其是內務府的小太監得了吩咐還特意下了狠手,板子重重砸在小姑娘的后腰,慘叫沒幾聲,人就沒力氣叫了。
背后血淋淋的。
鮮血很快就浸透了衣裳,粉白色的衣裳染得通紅,比那春日里開的杜鵑花顏色還要濃幾分。
肉都打爛了。
太監還沒停手。
人也早就斷氣了,偏要打足這五十個板子。
很長一段時間,竺玉做夢都是那血淋淋的一幕,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樣子,在她的噩夢中揮之不去。
李裴聽著她嘴上說的話,知道她就是在哄他呢。
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她在先生面前也是這般陽奉陰違的,叫她做什么都乖乖的說好,但是她若是真的不想做,定然是不會做的。
她只不過是不想爭得太難堪。
李裴心里冷冷的,想起剛剛被拖走的小丫鬟,長得有幾分美艷,太子莫不是看上了?
看上了也沒用。
已經被發賣了。
李裴這樣想著心氣兒才順了些,回過神來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嘴臉有點難看,她一句話就踩中了他敏感的痛腳似的,害他齜牙咧嘴,面目可憎。
他緩了緩語氣:“外頭太陽曬,我們去亭子里坐坐?!?
竺玉聽出來他有意在哄她,似乎也不想和她鬧得太僵硬,她點了點頭:“好?!?
接著就想起來了今天的正事:“你不是請我們來賞花的嗎?花開了嗎?”
李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后花園里精心嬌養的花枝大部分都還沒有到花期,這會兒過去是看不到花團錦簇的畫面的。
他厚著臉皮:“開了吧,等會兒再看?!?
他也得先把在場的另外幾人給打發了。
李裴尋了半天,也沒找到將他們支開的機會,幾個大男人硬生生湊在一起,很難煎熬。
不過這里只有李裴覺得難熬,秦衡從始至終就是來看戲的,本就是不懷好意,如愿破壞了李裴的算盤,心里自然覺得有趣。
周淮安也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沒人同他說話,他也能閉緊嘴巴,一個字都不多說。
至于陸綏就更不必說,是那悶葫蘆,什么境況都能泰然自若,好似周遭發生的所有事與她無關。
而竺玉自小經歷過許多這般尷尬的處境,現在甚至已經能夠覺得沒什么關系了!
不就是沒人說話嗎?
她反正也不喜歡說話。
這般僵持了小半會兒,直到李裴的庶妹被故意使喚到這邊來,才打破了死寂般的沉默。
李裴的妹妹今年剛好十六,到了婚配的年紀,李裴的母親也不是個會苛待庶女的主母,將人低嫁,面上難看。
況且府上的姨娘都老老實實的,多年來都不敢作妖,為的就是女兒們的婚事,將來都能順利。
主母能多憐惜幾分,給她們嫁個好人家。
府上來了人,李夫人就想趁此難得的機會,叫府里的幾個女孩兒在貴客跟前露露面,留個印象也好。
若能碰上合眼緣的,湊上一門婚事,就更好了。
小姑娘是來這邊遞話的,她抬眸匆匆看了眼就低下了眼,臉色微紅,卻也不是羞答答的小娘子。
她同兄長說:“哥哥,前頭已經備好了席面,母親讓哥哥不要怠慢了客人?!?
李裴也知道母親將妹妹使喚過來打的什么主意,他睜只眼閉只眼當不知道。
李裴雖然和這幾個人,關系不怎么樣。
然而平心而論,他妹妹若能嫁過去,這輩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竺玉多看了眼李裴的妹妹,長了張圓圓的小臉,皮膚柔白,眼睛潤潤的,稚氣未脫般冰雪可愛。
可惜秦衡有了心上人。
周淮安看起來兇巴巴的,不太像是會疼老婆的好男人。
嫁人還得是要嫁個知冷知熱的貼心小夫她看陸綏就很不錯,面冷心熱還護犢子,他家里那幾個妹妹,平時有什么事,都是他照看著的。
是個穩妥的、靠譜的、能負得起責任的好兄長。
幾人去了前廳。
桌上已經布好了菜,席面精致,可就李府的廚子是費了心思的。
精巧的菜色裝點在粉彩銀器餐具里,格外講究。
李裴不斷的往她的碗里夾菜,生怕她吃得少了:“你多吃些,鹿尾最是滋養身體了?!?
竺玉碗里已經滿了,她摁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會夾的?!?
李裴挑眉:“你不知道哪樣好吃。”
他執意如此,說了也不會聽,很是固執的一個人。
竺玉吃的最后肚子都圓了,李裴還嫌她吃得不夠多,還說她過了個年還瘦了。
竺玉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啊,我胖了的?!?
宴會上少不得要吃吃喝喝,如此便日漸圓潤,原本清瘦的臉倒也還真的看起來圓了一圈。
卻也因為睡得足夠,皮膚看起來更好了。
又軟又白的。
飯桌上的人不禁都朝她看了過去,黑沉沉的目光盯了她好一會兒,像是被海味山珍滋養得無比嬌氣的幺兒。
白膩誘人。
漂亮的不得了。
她茫然費解又有點自我懷疑的眼神,看著好似依稀透著蒙蒙的光,濃黑的雙眼里裝了幾分粼粼的水光。
秦衡本來還只是懶洋洋的看戲,唇角噙著的笑意慢慢淡了回去,他抿起唇,神色漸漸變得冷肅。
他望著太子眉眼攏著的神色,尤其是這般茫然無辜的樣子,十足十像那日他在積善寺撞上的小姑娘。
秦衡并非一驚一乍的人。
只是方才那個瞬間的神態太像了。
他沉住氣,冷冷的像難不成是他太多疑了?連日來都找不著人才害得他現在逢人就覺得相像?
如此荒謬。
秦衡沉默著,黑沉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半晌,覺得相似,又不敢確定。
怕是自己的草木皆兵。
竺玉還不知道自己快露了餡,還傻乎乎的覺著鹿尾難吃,燉得軟爛,還是不太好吃。
等她后知后覺被他們盯著看,才覺得不自在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軟軟的,是長了肉啊。
怎么長胖了也是多稀奇的事情嗎?
竺玉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秦衡也吃不下去了。
陸綏心細如發,秦衡方才目不轉睛盯著她,目光如炬的審視,分明是起了疑。
陸綏垂眸,心中不動聲色就有了計較。
要打消秦衡的疑心卻也不難。
只要讓他找到他想找到的人就是了。
與她身形、眉眼都有幾分相似的少女盡管難找,也不是找不到的。
午膳過后,又得了閑時。
竺玉還有事情想單獨同陸綏說,宋巋言這個人,她是一定要救下來的。
若是讓陳皇后尋來的道長博取了父皇的信任,屆時做什么事情都遲了。
做虛弄假向上諂媚的道士只會害人,救不了人,也無法讓人得道成仙。
上輩子父皇聽信讒言,最后真用了活人來當祭祀的誘餌,被活生生獻祭的人何其無辜。
竺玉站起來:“我想去解手。”
她看向陸綏,給他遞了個眼神,生怕他看不出來,又問:“陸兄,你要不要陪我一道去?”
陸綏看出她有話要說,沉默半晌,低低嗯了聲。
兩人穿過雕花抄手游廊,等到周遭無人,才緩緩停下。
陸綏也沒先開口,男人沉沉的視線不動神色看了她半晌。
將她臉上的糾結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做聲,只等她開口。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她就再也忍不住,仰起了臉來,唇點絳色,縷縷的金光落在她絳色的唇瓣,好似透著薄薄的月光,瑩潤誘人。
像乖巧的等著人來親。
她糾結良久,張了口:“陸兄,你知道宋大人的事情嗎?”
陸綏一點兒都不意外她說的這件事,但平靜的內心還是有種被她利用的冷怒,好像每次都是有什么事,求到他面前,或者需要他施以援手時,她才會眼巴巴的來找他。
和他多說兩句話。
陸綏抿起唇,心頭不悅,嘴上仁慈:“知道?!?
他補充了幾個字:“父親同我說過?!?
竺玉扣緊手指:“宋大人說的話不無道理,你覺得呢?”
她便是求他辦事,也循循善誘的,一點一點的得寸進尺,還以為自己做的不明顯。
陸綏開門見山:“那又與我何干?!?
竺玉被他一句話給堵住了后路,緊接著又聽見男人冷冰冰地問:“殿下叫我出來,只是為了宋大人?想讓我父親幫宋大人求情?
竺玉眨了眨眼,有些勉強:“也不…不止是如此。我是真的想去解手,又怕李裴他們要跟過來。”
她說著又對他笑了笑,這個笑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
一直以來,她就覺著對人笑,再盛氣凌人的也會消了火。
“如今我能信得過的只有你?!斌糜窀杏X他身上就像積蓄了千萬年來的寒霜冰雪,冷得不近人情,她只能撿著好聽的話,一說一籮筐:“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少女的脖頸仰起漂亮的弧度,唇瓣紅潤,抹了會生香的漿果汁水似的,飽滿誘人,她可能也心虛,聲音越來越低,還扯住了他的袖口。
撒謊,騙人。
騙人都不會誠心騙。
陸綏不想再上這種當了。
他也不會把她隨口說的幾句好聽的話當真。
陸綏沒讓她松手,也沒提醒她正揪著他的袖口,他說:“我也信你所言非虛?!本o接著,男人語氣和緩:“父親那邊,我會替你去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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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陸綏哪怕識破了她心里那點彎彎繞繞,還不計前嫌這么痛快就答應了幫她的忙,她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
她方才張口就來的那兩句話,是有些夸大其詞了。
竺玉有種欺瞞的一個老實人的真心,她想著心里也難受,有種受之有愧的負罪感。
她深深吸了口氣,咬了咬牙想大不了往后不對他說謊了,她低聲道:“多謝?!?
陸綏淡淡地:“不必客氣?!?
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急著辯解,竟然捉住了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