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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也是在他現在這個年紀,參加科考,一舉奪魁。
周淮安頭頂的兩個哥哥,有多優秀,也不必再贅述,提起來都是人人羨慕的存在。
更是京城媒婆拉媒榜單的榜首。
有才情有樣貌的郎君是姑娘們都搶著想嫁的。
秦衡這幾個月忍的辛苦,要娶她為妻,屬實難于登天。
要他暗中同她無媒茍合,他也做不到。
總之,就是煩得很。
這樣耗著,也不是不成。
她嫁不了他,也嫁不了別人。
這段時日,秦衡為她的身份遮掩的也很辛苦,李裴不是沒懷疑過,正值酷暑的那兩個月,李裴硬要拉著她去游水。
秦衡替她說了幾句話,替她擋了擋。
武課過后,不也都是他暗中幫她守著更衣沐浴的房門嗎?只不過她不知道而已。
李裴瞇起眼睛找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人。
他對她擺了擺手:“殿下!”
接著迫不及待的朝她沖了過去。
李裴一廂情愿當她是來送他考試的,他抓著她的肩膀,“這兒人多,別把你碰壞了。我們去外邊說話。”
竺玉跟著李裴走出人群,到了考場對門的街邊,這里人少一些。
她看見了秦衡,還有周淮安。
陸綏也在,身著黑衣,英俊逼人。
李裴率先開了口:“等考完那日,你再來接我。”
竺玉瞧見他額頭有汗,潔癖作祟,忍不住從袖子里拿出手帕,遞給了他,聲音輕輕地:“你先擦擦汗。”
李裴接過帕子,有點舍不得用。
但是又怕嫌棄自己,還是乖乖將臉擦了個干凈。
陸綏靜靜看著兩人短暫交匯了一瞬的手指頭,晦暗的黑眸,漸漸沉了沉,他無聲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竺玉不記得他們上輩子具體考了第幾名,不過這幾人的名次都不差。
她溫聲道:“你考完那天,我會來的。”
李裴心滿意足,對她溫柔聽話的模樣毫無抵抗,立刻就能束手就擒。
秦衡恨不得踢李裴一腳,好讓他清醒片刻。
她這般乖巧的時候,心里就全都是算計,八成裝了滿肚子的壞水,在等著他們。
陸綏也在冷眼旁觀,哪怕看出來她說這些好聽的話,是對李裴有所圖謀,他也很不高興,反正就是難受。
秦衡笑了笑,故意開腔:“這話說的,你們倆也不嫌膩歪。”
他是在提醒她,別忘了先前李裴光天化日之下對她做過什么。
果然,少女唇角的笑意僵了僵,不過她依然是笑著的,她若無其事同他們說:“你們快些進場吧,免得耽誤時辰。”
李裴同她告了別。
臨別前,一步三回頭,頻頻張望。
見她就靜靜站在那里,心里才舒服些。
幾人驗了身,過了檢查,這才被準許往考場里走。
秦衡是喜歡她不錯,但不是全無理智,他停下腳步,同李裴說:“你不覺得太子對你耐心了許多嗎?”
李裴嗯了聲:“他愛慕我。”
周淮安聽不下去,太子是他表弟,背地里被這樣污了名聲也不好,他臭著臉:“你別犯瘋病。”
秦衡抬了抬眉:“你輕薄了她的那日,她看起來分明就是不想理會你的。”
周淮安:“什么輕薄?”
自然是無人理會他的。
李裴沉默。
秦衡繼續提醒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李裴冷冷瞥他一眼:“你是說她想利用我?”
秦衡不置可否。
李裴說:“我不信。”頓了又頓,他接著說:“也不在乎。”
秦衡對他笑笑:“不信你就等著瞧,她是不是要讓你幫她收拾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李裴說:“那也是我心甘情愿。”
秦衡問:“她讓你幫她殺人你也殺?”
秦衡隨口的這句話,倒是讓陸綏的眼皮動了動,原本冷眼旁觀、波瀾不驚的男人慢慢蹙起了眉頭,又慢慢舒展開來。
她在他跟前忍了這幾個月,想出來的法子原來就是借刀殺人。
她想除掉他。
陸綏覺得她很笨,這世上沒有不要回報的心甘情愿,都是平等的利益交換。
陸綏忽然間笑了。
倒是讓他們幾個愣了愣。
陸綏語氣淡淡地說:“殺個人而已,她想做,就幫她做,不是大事。”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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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這話說的輕巧,聽得也輕巧。
李裴竟然頗為認同陸綏這番話,他點了點頭:“陸兄這句話,在理。”
秦衡聽不下去:“若她要你殺的是惡貫滿盈之輩也就罷了,若是品性高德的好人,你也能為虎作倀?”
李裴認真想想,回道:“你的假設就不對,她又不是嗜殺的昏君。真想拿我當刀子,我給她用就是了。”
秦衡盯著他看了半晌,過了會兒,也不再試著說服他,只從容不迫地說:“你就是嘴硬。”
她若是真的在利用李裴。
李裴能比要他去死都難受,這么多年,他一直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
進了考場,便沒有再交談的機會。
每人分得的小屋,狹窄逼仄,三面墻,一面窗,四四方方還小小的屋子里,擺了張桌子還有張小凳,除此之外,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他們要在這里待上整整九天。
天氣炎熱,多少有點難熬。
考場外的熱鬧,并未因為緊閉的大門就消散。
時不時就有考生的家人在考場外張望兩眼,手里攥著從寺廟文殊菩薩那里求來的上上簽,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念得都是必定高中的吉利詞兒。
八月還是熱。
竺玉窩在屋子里,沒怎么出門。
屋子里的冰塊就沒斷過,不知為何,今年入了秋,卻仿佛還是酷暑,十分難熬。
九天的時間,眨眼而過。
考完這天,竺玉差點睡過頭,匆匆忙忙趕到貢院,監察御史已經叫人打開了貢院的大門。
李裴有些后悔讓她來接他。
他感覺自己渾身都臭烘烘的,小屋子里自然沒有地方給他洗澡,能要來兩盆涼水都不錯了。
在里面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每日只能簡單的梳洗一番。
貢院門口的這條長街,已經停滿了勛貴人家的馬車,都是來接人的。
辛辛苦苦這九天,可不得趕緊將主子們送回去好生歇息。
陸綏潔癖尤為嚴重,才出了貢院,就繃著張沒表情的冷臉,難得看得出來他在生氣。
偏偏還是同自己生氣。
受不了自己這么臟的時候。
陸府的奴仆瞧見了二公子臉色不大好看,還以為是他考得不好,不敢作聲,怕牽連了自己。
陸綏回了府,迫不及待沐浴了一番。
待換上一套干凈的衣裳,臉色才緩和了些許。
他被叫到了前廳,父親在垂花門前送客,寒暄了兩句,就將人給送走了。
陸大人瞧見自己的兒子,也只是簡單過問了句:“考得如何?可有把握?”
陸綏眉眼帶著幾分倦色,這些天也沒能睡個安慰覺,他說:“尚可。”
陸大人瞧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不多問,更不擔心他會落榜,過了會兒,陸大人說:“你母親前幾天病了,你去看看你母親。”
末了,陸大人補了幾個字:“別惹你母親不高興。”
陸綏嗯了聲:“兒子知道。”
宜和郡主病得不重,一場小傷寒,讓她骨頭都變懶了。
兒子考完了試,她這個做母親的理應關心一二,不過他自幼就被先生夸贊天資聰慧,應當不至于落榜。
宜和郡主自個兒吃了聯姻的苦頭,便不想讓兒子這般。
可他同他兄長一樣,是個油鹽不進的石頭。
陸綏到了碧水院,在門外就聽見了母親的咳嗽聲,他走進去,接過丫鬟手中的藥碗,耐著性子給母親喂了藥。
宜和郡主喝完了藥,抬眼看他:“考得如何?”
陸綏放下空碗:“不差。”
宜和郡主忍著咳嗽,她說:“這些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幾天,沒幾日就是七夕節,你正巧得了空,多出去走走。”
宜和郡主私底下同各家夫人都通了氣。
七夕這天夜里,花燈橋下,湊一個偶遇倒是不難。
看上了眼,接著就是順理成章的好事。
陸綏仿佛沒看出他母親的算盤,低低嗯了聲:“好。”
*
貢院大門這邊,竺玉伸長脖子張望許久,也沒看見李裴從里面出來。
不僅沒有瞧見李裴,也沒看見秦衡、陸綏他們幾個!
難不成他們都還沒寫完試卷?這也不應該,到了點,監察御史就要開鎖放人,便是想多留都沒有機會。
竺玉等了半晌,過了會兒,平宣帶著一名面生的小廝找到她跟前。
小廝穿著青色的布衣,態度恭敬:“殿下,小公子讓奴才給您留個話,他說他累了,先回去歇息,待恢復了精神再來找您。”
竺玉詫異:“他已經回去了?”
小廝用力點點頭,彎著腰同她說話:“這會兒怕是已經到府上了。”
竺玉白跑了這趟,也沒生氣。
她還有種如釋重負之感,帶著目的性的刻意親近,其實也日夜焚燒著她的內心。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廝帶話的同時也不忘悄悄瞄上兩眼太子殿下的神色,沒瞧見不悅,不禁松了口氣。
他還得回小公子跟前回話的。
小公子特意叮囑過,要他仔仔細細看過殿下的神色,若是有殿下動怒更要及時稟報。
小廝急哄哄回了李府,給小公子回話。
李裴沐浴更衣過后,也不覺得自己臭烘烘的,聞哪兒都是香的,他滿意的不得了。
他將候在門外的小廝叫進了屋子里。
小廝一個字都不敢篡改,太子殿下說了什么,他一五一十背了下來,當著主子的面,復述了一遍。
李裴不大信,甚至還有點失望:“她沒生氣?!”
小廝如實搖了搖頭:“不見殿下有任何怒色,瞧著反而…”
李裴眼睛瞇了瞇:“反而什么?”
小廝不敢有所隱瞞:“松了口氣似的。”
李裴默了半晌,擺了擺手,叫他出去。
這九天,若說他全然沒被秦衡臨考前說的那番話影響,那也是假的。
眷寫完考卷之后。
他翻來覆去想的都是秦衡的那段話。
她對他的親近,是另有圖謀。
他如何能看不出來?只是睜只眼閉著眼在裝傻,裝作不知道。
往深了想,他不高興她這樣。
若真遇到了什么難事,她何必拐彎抹角的,大可以同他直說,拐彎抹角整這些把戲,不就還是把他當成外人嗎?
*
九月上旬,京中放了榜。
陸綏位列榜首,秦衡是第二,至于李裴已經排到十幾名去了,周淮安則是第三十多名。
這個成績,自然是都不差的。
等到來年開春,他們過了會試,便是一只腳踏進了朝廷,將來的前程未必會不如他們的父兄。
放榜過后,上門賀喜之人都快踩爛了門檻。
其余人等都很氣定神閑,后頭還有會試、殿試,等中了進士再高興也來得及。
只有將軍府上大動干戈的隆重慶賀了一番。
他們原本就對周淮安的名次不報希望,這只會舞刀弄槍、脾氣暴躁的小子,還能指望他文曲星上身?
偏偏這小子不聲不響就是爭氣。
考了三十幾名,真是個不差的名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