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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玉抿了下唇:“李裴,我不是你的玩具。”
稍微不順著他的心意,他就大發雷霆、翻天覆地。
李裴聽著這句話,幾近冷笑,他忍下心口的酸痛,冷言冷語:“誰會對玩具那么好?”
他眼中赤紅,咄咄逼人的是他,可他眼尾發紅的樣子看起來好像受盡了委屈,男人帶著點咬牙切齒:“我早該明白,把真心放在你這里,就是自甘下賤。”
竺玉平靜的哦了聲,開口時聲線還是有點顫:“那你滾。”
李裴看著她好像被氣得不清的模樣,心里又不好受起來,但又有種近乎變態的。隱匿的快感,好像不至自己這么痛苦。
備受折磨的是他們兩個人。
他痛,她也隨著他一起痛。
他難受,她也沒有好過多少。
李裴沒有開口哄她,甚至沒有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他冷眼旁觀著她臉上的淚,他漠然的想,這些眼淚是為他而流。
不是因為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人。
這是屬于他的。
眼淚是他的,恨也是他的。
她有多記仇,他也是清楚的。
能讓她這樣狠狠痛上一次,也比被她隨時拋之腦后要好得多。
寶成殿的宮人只見小裴大人怒氣沖沖的來,隨即又陰沉沉的離開。
*
宮里管得嚴。
外邊的人也不知道寶成殿里發生了什么,叫一向對陛下言聽計從的小裴大人都冷這張臉走出來。
君臣翻臉,著實突然。
陸綏見到她的時候,她的眼睛還腫腫的。
應當已經偷偷的流過眼淚。
陸綏便是沒在寶成殿里安插眼線,也猜得到以李裴那樣得理不饒人的性子會說出什么。
李裴得到過太多,所以失去一點點,都要計較。
他斷沒有容人之心,也絕不會忍氣吞聲。
只是。
陸綏瞧見她眼尾這片薄薄的紅,心里頭還是會不爽快。
李裴在她心中,倒還有些分量。
不然也不會為他的幾句話就傷心難過。
竺玉不想在他面前被看出來自己哭過,陸綏這樣默不作聲盯著她看的樣子也不像是什么都看不出來。
陸綏上前:“你哭什么?”
竺玉下午所受的委屈忽然有幾分遷怒于他,尤其是在陸綏開口明知故問之后,一向乖順溫和的少女罕見露出鋒利的攻擊性來。
在他抬手朝她撫來的時候,她一聲不吭抓住他的手腕,低頭在他的腕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兩排整齊的壓印,又紅又深。
都怪他。
什么都怪他。
他將她逼到這個份上,還要來看她的笑話。
竺玉忍不住又想起李裴下午說的那些話,字字誅心,透著高高在上的瞧不起,叫她難堪。
陸綏由著她像只小狗似的咬自己。
于他而言,只是不痛不癢的兩下。
不過她這回咬人還真是夠狠,咬破了皮,柔軟的唇瓣洇著滟滟的鮮血,增添的顏色,瞧著誘人又嬌媚。
陸綏等她咬夠了才開腔:“又不是我惹得你。”
竺玉扭過臉,卻被他攫住了下巴,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巴,另只手自然而然搭在她的后腰:“對我生什么氣。”
他的語氣聽起來也沒那么在乎。
似乎不介意被她當成出氣筒咬了這么幾口。
停頓片刻,陸綏問:“李裴同你說什么了?難過成這樣?”
竺玉低頭,看清楚他腕上的牙印,眼淚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
她本來已經好了。
陸綏開口這么一問,心里竟比方才還要委屈。
珍珠眼淚不斷的往下落,簌簌的撲下來,像一陣細潤無聲的小雨。
她埋在他懷里,好像這會兒才將剛才壓抑著的情緒發泄出來。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帶著點警惕的攻擊性:“我知道,你們都一樣。你們、都瞧不起我,覺得我不配當皇帝,也并不是真心對我俯首陳臣。”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忍不住用力,骨節攥得發白,她說:“我也不想被你們瞧不起,沒有誰會喜歡被人看輕。這個皇帝也不是我非要當的。”
“你們、都一樣。”
她語速緩慢,停頓下來的時候聽起來格外的清晰。
她越說心里越委屈,也就越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淚。
小小的臉,黑漆漆的眼睛,裝著清淚。
好生可憐。
陸綏望著她的眼睛,心腸不自覺都軟了些,面對她總是會多出三分不忍。
忍不住心生憐愛,更忍不住想要得寸進尺。
陸綏從前的確瞧不上她。
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卻并未再看輕過她半分。不然也不會隱忍至此。
陸綏替她抹掉眼淚,卻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淚沾濕了他的指腹,溫熱的淚珠砸在他的拇指,仿佛燙在他的心尖。
李裴越刻薄,越好。
說盡世上難聽的話,就會將她越推越遠。
還能襯出他的幾分好來。
“我不曾瞧不起你。”陸綏鮮少見她對自己露出這樣的一面,像小貓似的將自己最柔軟的肚皮放在了他的掌心。
她又嬌氣,又要面子。
不情愿在他們面前暴露出自己最軟弱、最真實的一面。便是眼淚,也是到了忍無可忍時才掉下來。
哭得這樣可憐的時候,
委實不多。
她很警惕的封閉著自己的內心,生怕被撬開一道縫隙之后,就被蠻力入侵。
竺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成了這樣。
像是水做成的,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簌簌的掉,她的鼻尖也紅紅的。
無聲無息掉著淚,哭得腦袋暈暈。
陸綏胸前的衣襟都快被她的眼淚給打濕了,他心中不爽,卻也不顯山露水。
等過了會兒,輕聲勸了兩句。
叫她哭夠了就不要難過了。
而后沉默片刻,接著淡淡補充:“李裴本就不是寬宏大量之人,他說話難聽,往后你便不要再單獨見他了,不然傷的還是你自己。他沒有容人之量,也不怎么體貼,你退一步他進一尺,為他的話哭瞎了眼,壓根不值當。”
稍許過后,陸綏抬起她深埋在他胸口的小臉,望著她烏漆漆猶如透著水澤的眼,男人說:
“以他的性子,怕是要同嚴大人不死不休的。”
“陛下還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
竺玉聽他這漫不經心的兩句話,心里有些慌張,以為他是想要反悔了。
她下意識用力抓住他的手:“你、你答應我了的。”
陸綏掃了眼被她用力攥在掌心的手指,并未推開她,他低頭親她,她并未同從前那樣躲開,倒是很乖順,仿佛待在心愛之人的懷里一般。
陸綏親夠了她,才說:“只要陛下言而有信,臣亦不辭辛勞、說到做到。”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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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這天晚上,陸大人又是夜宿宮中。
寶成殿的燭火燒到了大半夜,嗚嗚咽咽的聲音到后半晌才停。
竺玉本來還很難過。
哭過之后好了些,眼睛卻還是腫的。
陸綏耐著性子哄她,哄著哄著就開始亂來,無窮無盡的花樣,叫人招架不住。
他平時就沒什么話。
床榻間,更是沉默寡言。
竺玉昏昏欲睡時,還聽見陸綏在她耳邊說李裴的壞話:“小肚雞腸、太過記仇、性情極端,不值得深交。”
后面還有長篇大論。
從很多年前,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一些細節娓娓道來。
“你不喜歡吃梅子糖,他偏要往你手里塞,還要親眼見著你吃下去才肯罷休。”
“我瞧著你那時被酸的眼睛都閉了起來。他向來是先顧自己的意愿,再想起你。”
竺玉迷迷糊糊的聽著,她真不記得了。
可是陸綏說起這些個陳年往事就算了,還要一個勁兒的問她還記不記得。
她困得要緊,只得點頭,含含糊糊的說自己記得。
如此一來。
她也沒睡多久。
好在第二日的早朝沒什么事,下了朝她便能回去休息。
竺玉同陸綏的事兒在宮闈之中已然算不得什么秘密,宮人守口如瓶,什么都不敢亂說。
周貴妃大概也知道女兒帳中不太清白。
不過她既不說,她也沒多問。
喜歡誰、不喜歡誰。
周貴妃無意插手,隨她心意便好。
她的身份,也不需嫁人。
周貴妃也不必擔心女兒同自己一樣,被迫嫁給自己不愛的人,形同枯木過了小半生。
周貴妃以為她是喜歡陸綏,才幾次留人。
陸綏長相不差,性情沉穩,起碼在長輩眼中,他暫且算得上沉得住氣的、可靠的男人。
因而周貴妃也沒多想。
竺玉自幼就張不開嘴同人傾訴,便是感覺到自己被逼到兩難境地,也未曾想過要找母親訴苦。
她自己能撐就撐。
撐不過去便先糊弄著。
陸綏進宮的次數多的已經有些目中無人了。
竺玉懶得去管,他自己都不怕被人議論,她兩只耳朵一閉,也可以裝作什么都聽不見。
竺玉本來就是個懶骨頭,這些時日,愈發的懶倦。
晌午剛過,就懶洋洋的窩在小榻上,閉著眼睛小憩,每天怎么都睡不夠似的。
陸綏今天來的時候,她又在睡覺。
陽光恰好落在她的鼻尖,透白的皮膚宛若凝脂,唇瓣紅紅的,像涂了胭脂似的。
時逢夏日。
天氣炎熱。
開著窗門,涼涼的徐風緩緩浸潤。
她睡得正熟,眉眼舒展,像是正在做著什么美夢。
陸綏站在一旁,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沒有驚動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在夢中都察覺到了身后無處可躲的視線,慢慢從綿長的美夢中緩緩醒來。
瞧見是陸綏已經不會大驚小怪,早已習慣。
陸綏看她還犯困的樣子:“昨夜沒睡好嗎?”
他明明早早就放她睡覺了。
她卻好像還是睡不夠一樣。
竺玉搖了搖頭,“就是困。”
就是想睡覺,她有什么辦法!
陸綏每天孜孜不倦的說著李裴的壞話,可是他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呀!
充其量,比李裴聽得進去幾分道理,沒有那么固執。
陸綏伸手將她撈進自己的懷里,她如今漸漸也習慣了被他摟抱在懷中。
既然已經點頭,同他交易。
那再端著,也不太像樣。
陸綏今日上門也是有事同她說,不過不著急。
她的肚子咕嚕嚕的叫了起來,一點兒面子都丟光了。
竺玉臉上紅了紅,覺得丟了丑。
陸綏若無其事,掌心落在她的肚子上,有點肉肉的,興許是這段時日養胖了。
“午膳還沒吃?”
竺玉搖搖頭,她睡過頭了。
底下人不敢叫醒她,任她睡到了這個時辰,大半天沒吃飯,肚子自然會餓。
“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