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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白聞言,反倒不急了。
她甚至停了下來,打量起走廊兩邊的裝飾來。
周悅然帶著一群小姐妹聲勢浩大地找到蘇允白時,她正抱著雙臂看著走廊一側擺著的一盆盆栽,一副看入迷了的模樣。
周悅然找人找得一肚子火氣,看蘇允白氣定神閑的樣子就十分不順眼:“蘇老師原來在這里啊?可是讓我們好找!”
蘇允白應聲回頭,有點驚訝的樣子,“你們在找我嗎?實在不好意思,我見這里的盆栽挺有趣,一時看得入了神,可能沒太注意……”
周悅然呵呵笑,“蘇老師開玩笑呢吧?這些盆栽可是我親自經手的,我看也不過就是尋常東西罷了,沒什么稀奇的。
“難不成……蘇老師沒見過?”
周悅然身后的小姐妹們面面相覷,似是有些尷尬。
周悅然嘴角的笑容更燦爛了:“不應該吧?霍哥家大業大,既沒少你吃也沒少你穿,怎么可能缺幾盆盆栽呢?
“不過既然你喜歡……這樣,也不用問清音了,我就能做主,把這個送你了!”
蘇允白微微笑,“那倒不必了,我可不敢把這個擺在室內。我建議你也盡快把它移出去為好……”
她頓了下,“這種植物有輕微毒素,放在室外沒什么,觀賞性還挺好。但放在室內久了,輕則致使毛發稀疏發黃,重則可能引起脫發……”
說著,她的眼神不經意間掠過周悅然的發際線。
周悅然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
——眾所周知,發際線是周大小姐不能言說的痛,一踩一個準。
眼看周悅然就要炸了,曲清音急忙忙從人群后趕了上來,拉住了周悅然。
她對蘇允白客氣道:“悅然是小孩子脾氣,從小到大沒怎么關心過這些瑣事,一時手忙腳亂鬧了笑話,讓蘇老師見笑了?!?
蘇允白笑意淡淡,“不至于?!?
曲清音順勢轉移了話題:“我們其實是特地過來找蘇老師的。快到晚餐時間了,我們打算去聚豐山莊吃飯,飯后再聚一聚。
“蘇老師有什么忌口的嗎?”
蘇允白露出歉意的笑,“實在不好意思,我晚上還有點事情,可能去不了了。你們去吧,玩得開心。”
“霍大哥請客,這個面子你也不給?”周悅然直接就杠上了。
蘇允白理都沒理周悅然,只看著曲清音,真心實意道:“喬遷party上還得順帶哄‘小孩子’,辛苦你了。”
曲清音的臉色也僵了。
她還想再勸蘇允白,客廳那邊已經有人喊了:“Ladies!好了沒有?。寇囎娱_到門口了……”
有人催促,就顯得時間緊迫,很多事也因此有了不必多客套的理由。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蘇允白松了口氣。
眾人開始往外走。
女孩子們在一起,尤其是周悅然這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就沒有一刻停的時候。但這會兒眾人卻意外安靜,幾乎是刻意不說話。
蘇允白沒多想。她落在眾人身后幾步遠,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跟徐瑾之發消息。
剛走兩步,她被一條忽然伸出來的大長腿攔住了去路。
蘇允白頓住腳步,抬起頭。
走廊跟客廳之間有個大拐角,做成了倒角的模樣。整體過渡自然,起到隔斷走廊和客廳的視野的效果。
霍啟年人就在這個倒角的中軸線上。
蘇允白后知后覺。
——難怪剛才那群人都不說話了,原來是他在這里。
霍啟年半靠著墻,雙手插兜,一腿微微曲著,一腿往前探,黑色的皮鞋因此正好踩在蘇允白的必經之路上。
皮鞋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蘇老師,口才不錯啊?!?
蘇允白抿了抿唇。
大多數時候,她很難根據霍啟年的神色看出多少信息。就比如現在,她不清楚他到底在這里看了多久,又看清了多少。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他這話并不真的是夸獎的意思。
蘇允白以為霍啟年還會說點什么,站在原地等著。
誰知他并沒有多說的意思,干脆地站直身往外走,似乎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口一調侃。
蘇允白在原地停了片刻,垂眼跟了上去。
今天下午那么多事,但只在這一刻,她很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緩而沉的心跳,以及正在慢慢滑向谷底的心情。
她忽然覺得今天下午的一切都沒意思透了。
徐瑾之和季承勸她的話都很有道理,她不該來的。
蘇允白正胡思亂想,忽然聽到霍啟年的聲音:“真的不去啊?”
低啞的聲音,含著笑,恍惚聽來,就像是在耐著脾氣哄著人。
可蘇允白看過去時,看到的分明是一雙戲謔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臉上有著近乎是惡作劇的笑,“難得出來一次,不從頭看到尾嗎?半個下午的時間怎么夠?”
蘇允白頓住了腳步。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敏感,些許小事都能放在心里不住地琢磨。可有時候,她又覺得這一切都是霍啟年故意為之。
什么叫“半個下午的時間怎么夠”?
夠什么?
每當這個時候,蘇允白就會很厭煩霍啟年說話的方式:一切好似都是無心之言,可細細品來,又似乎都意有所指。
這實在太折磨人了。就像是在做理解題。你恨不能拿著放大鏡琢磨他的心思,好不容易自認摸到點頭緒,他轉過頭來卻又輕飄飄一句“你想多了”就把你打回原地。
他到底是習慣了這么說話,還是只對她這么不痛快?
===第14節===
蘇允白實在沒那個精力去猜了:“啟年,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什么,你不該很清楚嗎?”霍啟年看著她,仍然是含笑的眼神,仍然是氣定神閑的樣子。
蘇允白面色疲憊,“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們能不能痛快點,好好說話?”
“哦?”霍啟年挑眉,“蘇老師,在這么要求別人以前,你自己是不是應該做到?”
蘇允白隱隱約約摸到了點什么。
他是不是因為她沒跟他說一聲就來參加這個party而不高興?
蘇允白輕輕吸了口氣,“如果是今天這個party的事……我是受邀來的。周悅然要我來,C城那邊的事她才肯配合?!?
霍啟年嘴角勾起點笑,“蘇老師,這么說就沒意思了吧?這可不像是痛快的樣子?!?
蘇允白抿住唇,憋了一口氣,“好。我自己也想來。”
霍啟年眼底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繼續?!?
蘇允白干脆道:“我一直聽說,說曲清音是你的初戀女友……”
霍啟年眼神都沒動一下。
很顯然,這個傳言他心知肚明。
但他顯然不認為這是個什么了不得的事,只道:“就因為這個?傳言不可盡信。這個道理我以為你早該知道。
“以前你不是做得很好嗎?”
他看著蘇允白,眼里有審視的光,似是失望于她不夠穩重。
蘇允白呼吸顫了下。
她的脾氣也有點上來了:“可我聽說,霍家和曲家曾經想要聯姻。”
霍啟年眉頭一挑,終于來了點興致。
他道:“是有這么一回事,我們兩家的長輩私底下說的,沒瞞著我們。我跟清音在高中接觸過半年,發現彼此不太合適,于是這事就沒再提了?!?
蘇允白呼吸一窒。
沒了?
就這么簡單?
霍啟年看著蘇允白的眼神帶著點了然,仿佛看透了她的那點小心思似的,“我知道對于你來說,周圍的人的婚姻環境都不太好,男人大都‘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以至于你受了影響……”
“但那是他們,不是我。”他停頓了下,又道,“不論如何,允白,請你理性思考一下,假如我真的想做點什么婚姻之外的事,何必對你隱瞞?”
這話說得太透,蘇允白的臉色幾乎立刻一白。
她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似的,忍不住想在大下午的天里瑟瑟發抖。
男人出軌后為何還要遮遮掩掩?不就是還顧忌著家里的女主人嗎?
可她又有什么是能讓他霍啟年顧忌的呢?
家世?男方因為依附于女方所以不敢公然撕破臉?
眾所周知,霍太太家境普通,乃是最平凡的大多數。
霍啟年從來不需要依仗霍太太的勢。
情分?男方曾與女方患難與共或者曾經愛得難分難解以至于即便情淡了還想著維持體面?
這話放在霍啟年和她身上,別說外人了,連她自己都不信。
這樣說來,霍啟年假如真有心想在婚姻之外找點刺激,何必等她來試探、來求證呢?
他自己就不會隱瞞。
多有道理??!
這么簡單的道理,她怎么一直看不明白呢?
蘇允白木然地站著。
她的眼神無意識地定在霍啟年臉上,可這一瞬間卻完全失了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