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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白跟在他們身后。
二樓的房間極多,上了樓梯后往右一拐,有一間房門是半開的。
那是主臥,也是蘇允白和霍啟年的婚房。
季承在樓梯口稍微停了下,問道:“往哪里?”
霍啟年甚至都沒猶豫,“這。”
他腳步往左一拐,進了他慣常使用的次臥。
一通折騰下來,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
季承出了一身汗,連頭發都有些亂了。
蘇允白很不好意思,執意要送他下樓。
季承落后蘇允白一步,跟著她往樓下走。
===第19節===
他的眼神很克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應該是睡著了又被吵醒的,否則不該是這么不設防備的樣子:她穿著寬松的睡衣,外頭披了件外套,一頭半長的頭發來不及打理,完全披散下來,安靜地垂在她肩頭,襯得她的臉格外小。
燈光下,她瑩白的皮膚透著一種潤澤感,半垂著眼走路的樣子顯得特別溫柔。
季承看著這樣的蘇允白,突然有些后悔今晚上的決定。
他不該把霍啟年送回來的。
有些事不該操之過急……
蘇允白正想著事,沒注意腳下,踩到最后一級樓梯時,忽然踉蹌了下。
她微微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溫暖的氣息包圍了。
季承很快松開蘇允白,“小心腳下。”
蘇允白驚魂未定,又覺得有點丟臉,“今天可是麻煩你了。”
“不用說這么客氣的話。”季承隨蘇允白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又站住了。
他看著蘇允白,神色難得有些猶豫,“允白,假如……”
“怎么了?”
季承可是很少這么欲言又止。
“沒事。就是想告訴你,喝醉了的人沒有理智可言。可能無意識做了什么事,或者說了什么話……
“總之,你別往心里去……”他神色認真。
蘇允白以為他是在安慰她剛才的事,笑著應了:“我知道。天太晚了,我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
蘇允白站在原地,目送季承出了別墅的大門,這才去廚房調了一杯蜂蜜水,端著上了二樓,開了次臥的門。
屋里只開了一盞淺黃色的床頭燈。霍啟年就在這樣的燈光下無知無覺地睡著。
蘇允白站在幾步外看他。
睡著時的霍啟年沒了平日那種過分有侵略感的眼神,五官的優勢反倒更容易凸顯出來。
他有一張極其清俊的面孔。薄唇,高鼻梁,鼻側有一點極淡的痣,看起來斯文又矜貴。眼窩深深,眼睫正安靜地合著……
再往上,就是微微凸起的眉骨。
蘇允白最喜歡的就是霍啟年的眉骨,險峻而挺拔,帶著一種永不迷茫的力量感。正是有這樣的眉骨撐著,他的骨相才那般完美,那種萬事不入眼的氣質才越發迷人。
蘇允白看得入了神。
喝醉了的霍啟年讓她感覺安全,夜晚又模糊了她一貫維持得很好的分寸感,以至于她心里那種古怪而怦然的念頭不自覺就被放大了。
——蘇允白沒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眉骨。
她才剛靠近霍啟年,就在濃郁的酒香味之外,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芳香。
蘇允白一頓。
又是這股香水味!
蘇允白后來就想起來了,曲清音身上的那股香水味,出自一款小眾但十分受推崇的女士香水品牌。其當季新品之一,就是現在這款香型。
它有個很朦朧的名字,叫“清晨薄霧”。
何謂清晨薄霧?其突出的特點就是清新、淺淡。這款香型清新淡雅,不靠近了根本聞不出來,要的是一種仿自然體香的感覺。
換句話說,假如不是曾經親密接觸過,是很難染上這股味道的。
蘇允白的眼神微微一轉,在霍啟年襯衣的胸口處,看到一個淡淡的唇印。
這個位置極其曖昧,就像是有人曾對著他的胸口親了一下似的。
蘇允白看了半晌,垂下眼,輕聲一嘆。
她將蜂蜜水放在床頭柜上,起身想往外走。
不等離開,手腕處傳來一股拉扯力,將她往后一扯。
一陣天旋地轉。
蘇允白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壓在她身上的霍啟年,一顆心砰砰砰跳得格外急。
霍啟年用一只胳膊輕松壓住蘇允白,瞇著眼睛看她,神色懶洋洋的,“偷看我?好看嗎?”
蘇允白有點窘迫,還有點惱羞成怒:“你沒醉?”
霍啟年稍稍起開了些,哼笑道:“醉?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他說著,眉梢上揚,整個人透著一股洋洋得意之感,似乎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蘇允白掙了掙,想起身,霍啟年卻不讓。
他壓著蘇允白,一只手指放在唇前,“噓。別動。”
等確認蘇允白真的不動后,他空出另一只手,拿起床頭的蜂蜜水,一邊盯著蘇允白一邊喝。
他喝得有點急,或者說,故意急。
淺色的水漬從他唇沿往下落,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再加上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莫名就有股無法無天的恣意感。
蘇允白的心微微發沉。
她很肯定,霍啟年喝醉了——如果不是喝醉,他的表演痕跡不會這么重的。
霍啟年喝完了一杯蜂蜜水,將杯子往床頭柜上重重一按,而后微微舔了下唇,回味道:“甜的。”
蘇允白又掙了掙。
霍啟年俯下身,緊緊盯著蘇允白,眼神里有種莫名的光,“想嘗嘗嗎?”
刻意壓低的聲音,聽得蘇允白頭皮發麻。
她深吸口氣,盡量放平口吻:“啟年,我是誰?”
你還認得我嗎?
或者,你把我當成了誰?
霍啟年神秘一笑,神色竟然顯得有些調皮,“噓,別說話。”
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蘇允白再是覺得荒謬,這會兒也忍不住摒住了呼吸。
霍啟年卻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尖幾乎碰上了蘇允白的,瀲滟的桃花眼里閃著得意的光:“我贏了!你喜歡我,我看出來了!”
這么宣布完以后,他離蘇允白稍微遠了些,卻還是不肯讓她起來,只胡亂地把她圈在懷里,還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一只寵物。
蘇允白躺在霍啟年懷里,后知后覺地想:“清晨薄霧”……似乎還是太濃烈了。
===第20節===
12.
第
12
章
無妄之災
人想忙里偷閑不容易,但想更忙碌一些,實在再容易不過了。對于蘇允白這樣有項目在身的技術骨干而言,尤其如此。
近些年來,政策鼓勵科研人員將科研產物轉化為實際的產業,鼓勵創新。蘇允白手頭正在忙的項目就是這個政策的產物之一。
國內的放射治療軟件還在起步階段,目前主要的放療機器和軟件都靠從國外進口,價格高昂不說,還有點被掐脖子的嫌疑。
蘇允白讀博的方向剛好跟醫學物理有關,相關經驗十分豐富。一回國,她就直接加入國產放療軟件的開發項目,并逐漸成為該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這個項目的資金支持者有二,其一是A大物理學院,其二是一家叫做新科的風投公司。這家新科風投公司背后的資本,正是霍氏。
更確切地說,是霍啟年。
新科是一家完全由霍啟年帶出來的公司,直接受他領導,跟霍氏集團還有點不一樣。即便霍啟年現在是霍氏的總裁,直系的跟非直系的地位還是不一樣的。
新科屬于非高校方的資本,既然有它加入,這個項目就不適合完全留在高校。兩方經過商議,共同組了一家新公司,名叫“領航科技”。
蘇允白現在一邊掛職在A大,是A大物理學院的副教授,一邊也在“領航科技”的研發部任部長。
一人肩挑兩任,她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蘇允白回國近四年,手頭的這個項目也進行了近三年,目前正在關鍵的時候。
前段時間她外婆肝癌住院至不治離世,很是分散了她的時間和精力。如今事情已過,她便又把重心放回到工作上。
這不僅僅是工作需要。事實上,蘇允白也有意讓自己忙碌起來——忙起來,有些事就沒空想那么多了。
蘇允白一連忙了近一個月。技術性的工作不像人心,它的反饋相對線性,你投入的精力多了,成果便好看了。
蘇允白甚至都有點著迷于這種純粹的付出與收獲的關系了,這一個月來近乎不問世事,把她部門底下的兩組研發小組虐得嗷嗷叫。
徐瑾之看不下去了,挑了一個周五殺到“領航科技”,要蘇允白這周末正常休息,“回歸正常人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