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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那樣生氣,那樣諷刺他。
霍啟年翻開新的一頁——蘇允白的交際。
這一點,他倒是有信心。
相比他每天都要跟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蘇允白的生活其實相對單純。她每天接觸的人就那么一些。除了領航科技的員工,她的朋友,霍家和她家的親戚,也就只有A大物理學院的那么幾個人。
她很親密的朋友有三個。一個是徐二徐瑾之,一個是原……原什么來著?他只記得是一位律師。還有另外一個長著一張圓臉,看人時眼神很鋒利的,好像是叫什么……世緣?
霍啟年看著自己筆下殘缺不全的信息,揉了揉眉心。
那蘇允白討厭的人呢?
這一次,霍啟年神情慎重了一些。
首先,劉助理。
這是霍啟年后來無意中發現的。他本想把人送到她身邊,由著她收拾出氣。但現在看來,她好像并沒有這個意思。
然后……霍曼英。應該說,是以霍曼英為代表的那一部分人。
霍啟年想到這里,眼神沉了沉。
再然后……他本人。
霍啟年猶豫許久,還是沒把自己的名字往上寫。
他覺得他還能再搶救一下。
霍啟年又翻過了一頁。
接下來,他或者他們曾經做錯,或者做得不夠妥當的事,都有哪些?
太久遠的霍啟年的確沒什么印象了,但最近發生的事他都印象深刻,包括蘇允白在各種情況下說過的話。
蘇允白是個很注重細節的人,他不能有僥幸心理。
那就從頭開始算好了。
最開始,是他誤以為她懷孕,有過試探……當時她的神態的確有點異樣吧?她是不是往心里去了?
然后是曲清音的喬遷宴……他當時沒在意,但她肯定是不高興了。尤其是他后來說的那些話——這時候,霍啟年簡直痛恨自己的記性。
他都說了什么?。浚?
再是他喝醉過,阿承送他回家……不過那一次,他應該沒做出什么讓人不能忍受的事吧?
霍啟年在這一條后面心虛地打了個問號。
再然后,霍曼英跟她的沖突……那一巴掌。
霍啟年呼吸一頓。
他當時真沒想那么多的。A市愿意賣他面子的人不少,但賣面子也講究策略。不是說有件事發生了,然后人家直接給你打電話說某某事發生了,你看該怎么辦……這不是明晃晃上趕著要施恩嗎?
沒有這樣的。
更高明的法子是,我先幫你把事兒辦了,然后再不經意間跟你說起。意思是有過這么個事兒,但我已經幫你兜住了。
這才是賣面子的正確方式。
他知道這事兒的時候,事情其實已經了了。
如果沒有后來的那句“各憑本事”……
霍啟年閉了閉眼。
此刻再想起自己當初的話……他甚至覺得過去的自己簡直是現在的自己的豬隊友。
再然后,黃粱美夢會館……
可能是細數下來,發現自己犯的蠢太多了,這一回,霍啟年倒是能繃住表情。
再接下來……
霍啟年的記性好得驚人。此刻,他的腦子里像是正在進行拉片一樣,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蘇允白曾經說過的話,近乎是逐幀逐幀地重新攤開,一一挑出“要點”記下。
紙張上的空白漸漸被填滿,被翻頁,又重新被填滿……
霍啟年埋頭寫,寫得手酸,一回神才發現,他已經寫了滿滿五六頁紙了。
冷白的燈光下,這攤開來的白紙黑字,就像是一根根利箭一樣,刺傷了霍啟年的眼睛。
談喜好你一問三不知,記“罪狀”你倒是下筆如有神……
要命的是,他甚至不敢保證他寫下的就是全部。
在他沒注意到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霍啟年越是想,心里的涼意越盛。
他覺得自己的煙癮又開始發作了。
但蘇允白是不喜歡煙味的。
霍啟年像是被提醒了,刷拉拉翻到第一頁,鄭重其事地補上了這一點。
雖然有點自欺欺人的嫌疑,但能多填滿一點是一點。
好歹看上去沒那么難看吧?
況且抽煙這事……本來霍啟年就對這種會讓人成癮的東西有點警惕。他其實已經戒煙很久了,可這段時間以來,他對自己的克制似乎正在不知不覺放寬……
眼前的困境不應該是他松懈的理由,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嚴格要求自己才對。
霍啟年看了看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煙和打火機,隨手一掃,將它們丟進了垃圾桶里。
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翻開新的一頁,開始做計劃。
未知的錯要去查。這可以從兩點入手,一是蘇允白的親友……
霍啟年寫下“徐瑾之”三個字,并畫了個大大的圈。
徐瑾之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太好。他若是送上門去,想必她不會介意替蘇允白不平幾句。這些不平里,應該有他想要的信息。
就是這個形式……他可能得被痛罵一頓。
大丈夫……也不是不能忍。
二來,從他的好姑姑那里入手。
很多事,他只是從來不往心里去,不代表他真的就好糊弄。
同時,犯過的錯要想辦法彌補,恩怨得各有歸處。
從哪里開始呢?
===第96節===
霍啟年想了半晌,寫下了“劉助理”、“霍曼英”這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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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白給自己放了個長假。
應該說,她選擇了一個很完美的時間辭職,給自己空出了近一個月的假期。等時間漸近九月,學校就要開學了,到時候她就要忙起來了。
離了領航科技,蘇允白并不是從此就清閑了。甚至于,她可能還會比以前更忙。
以前因為有領航科技的項目在,院里默認不給她安排輔導員的職務,也不需要她分擔教學任務。但這兩部分,其實是教學資歷中的一部分。她如果還想繼續往上升,這方面的資歷非熬足了不可。
即便沒有跟霍啟年離婚的事,再過一兩年,蘇允白也會從領航科技離職。無他,職業規劃要求她如此,現在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除了這部分教學上的任務,另外就是她的科研。
別人如何蘇允白不知道,但對于她來說,三四年都在做同一件事,尤其這件事上可挖掘的創新性的地方已經不多了……她其實有點厭倦了。
她早就對圖像處理這方面十分感興趣了,申請的國家項目也是這個課題,已經批下來了。
沒了產品上的要求,她可以全身心地做自己的事。不需要過分關注技術與產業的轉化,只需要注重科研本身……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當然了,蘇允白也不是真的工作狂。
她現在正處在一個新舊交接的階段,難得有個長假期,她自己也想換換腦子。
這個時間點,恰逢A大這一學年的支教保研團要出發前往G縣支教。蘇允白心血來潮,加入了帶隊老師的行列,跟著這群學生去了一趟G縣。
G縣山清水秀,雖然經濟條件還比較差,但自然景觀絕佳。蘇允白到的時候,當地正下著小雨,青山綠水掩映在朦朧霧氣中,飄然若仙境。
剛下車的A大支教團都被鎮住了。
當地政府對來自A大的支教團十分看重,派了專人接待。蘇允白跟著學生們一起,今日泛舟江上,明日品嘗當地美食,后日觀賞歷史古跡……
小城的氣質十分獨特。不僅是風景,連這里的人都透著一種質樸天然之感。蘇允白感覺自己心里那些浮躁的情緒正在被這個小城的自然以及人文慢慢撫平。
她臉上的神情一日比一日放松。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再也沒有想起過任何有關霍啟年的事,不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正在漸漸走出這段失敗的婚姻的影響。
蘇允白很喜歡這座小城。其他帶隊老師們送達學生,稍事停留后就想返程,她自己則單獨留了下來,在這里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近二十天。倘若不是院里給她打了電話通知要開會,她還真不想走。
臨離去的那天又下起了雨。這里的雨很有特色,即便是夏天,也鮮少劈頭蓋臉地來,而是細細的、蒙蒙的。就像是這座小城里的人和物,始終帶著溫柔靜謐之感。
蘇允白在小鎮的路口等車。車已經晚點了,她也不急,隨意靠在門口看雨。
南方小鎮的夏天,下著雨的時候,四野在雨幕里連成了一片綠,似乎連屋頂的瓦片都是青翠的。
雨滴落在瓦片上,絮絮地響,又彼此相聚在一起,順著凹陷的溝槽往下淌,在屋檐下連成一片細細的水簾。
蘇允白看得入了神。
她躲雨的地方是一間小寺廟。小寺廟不大,布置得也簡單。這里只有兩三個穿著僧袍的僧人,他們身上并沒有看破紅塵之感,反倒意外質樸天然。除了氣質更平和一些之外,他們跟此間的大多數人,并無任何不同。
應該說,這個小寺廟本身就不帶什么“佛門清凈地”的意思。天氣好的時候,小鎮的老人們會聚在這里聊天,穿著僧袍的僧人們作為東道主,招待人熱水,偶爾還有些小點心。
有時候興致起來了,他們也會講講經,但都跟講故事似的,從來不說什么大道理。
蘇允白在小鎮住了好些天,跟這些僧人們也都打過照面。她在門口避雨,僧人們還特地給她拿了椅子,備了熱水,標準的“待客模式”。
最年長的僧人為人比較熱情,怕蘇允白待得無聊,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
雨一直也沒停,但遠遠的,已經能看見班車的影子了。
蘇允白跟老師父告別。
老師父忽然讓她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