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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和信號一直沒有得到恢復,她們失去外界的消息,難免有些焦躁,卻還在安慰著彼此。
從離開X大到現在,算起來已經是第六天了,與外界失聯已經三天了。蘇允白白天的時候不愿意給同伴傳遞負面情緒,可到了夜里,蜷縮著圍在火堆旁睡覺時,她總忍不住有些失落。
美國很多地方的信號條件并不好,到了稍微野外一點的地方沒網沒信號完全就不是什么令人驚訝的事。蘇允白沒辦法提前知道這一次極端氣候會帶來的后果,一開始發現手機沒網沒信號時,她只以為是忽然遇上了信號不好的地段,過了也就好了。
她不能提前預料,自然也就沒辦法提前跟霍啟年說清楚。在他那邊看來,她也許就是忽然失聯了。
聯系得太頻繁其實也不好。瞧瞧現在,不知道霍啟年會不會作什么不好的聯想。
蘇允白不想自作多情,可她的確覺得有些抱歉。
至于霍啟年會不會派人來找她……蘇允白不愿意讓自己沉溺于這樣的想象里,她也不敢有這樣的指望。
人遇上倒霉事時的心理狀態大概跟生了病時有些類似,你總忍不住會去檢視點什么。
蘇允白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一些事,可這一次,受困于T州的雪災里,她終于忍不住去想一些比較極端的可能性。
倘若她再不幸一點,真遇上了什么事……到時候,她能指望誰呢?
她當然知道她的朋友們都很掛念她,可朋友歸朋友,很多事是不一樣的。
朋友,親人,愛侶……這些角色之所以作區分,是因為他們都是不可替代的。
人為什么要找伴侶呢?除了生物繁衍的本能,是不是就是為了此刻?有人掛念,有人惦記,有人急你所急,想你所想。
蘇允白再沒有比這段時間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形單影只。她以為自己早過了渴望親緣關系的年紀,可原來還是會羨慕,還是會渴望。
這些東西,到底是人的本能,還是此刻的她過于軟弱、過于情緒化了,以至于下意識想寄托點什么呢?
蘇允白心里其實也沒有答案。
與外界失聯的第四天,蘇允白如常地早早醒來,卻沒有急著起來,而是透過客廳的天窗往外看,注視著那團偷偷溜進來的陽光——看來今天是個晴朗的日子。
這么冷的天,能看見陽光,總是讓人心情愉悅的。可這時候的陽光,可能還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太陽會曬化一部分積雪,而溫度又這么低,這一部分融化了的雪,很可能會重新凝成一層冰層。
到時候積雪豈不是更難清理?
這么多天了,抗災搶險,也不知道進行到哪里了。
剩下的三人看到陽光,倒都是很單純地覺得開心。鮑勃直說這是個好兆頭,也許電力馬上就能恢復了也不一定。
吃過一頓簡單的早餐后,幾人又窩在火堆旁——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如非必要,她們都不會外出。
正在往柴火堆里添新柴的鮑勃忽然坐直了身,凝神側耳,仿佛在聽什么動靜。
安娜不解地看著他:“怎么了?”
鮑勃道:“噓,我好像聽到了車聲。”
安娜不信,“鮑勃,我們的農場在北邊,它并不靠近主干道。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會從我們這里經過了……”
安娜的話才剛說完,那似有似無的引擎聲更加明顯起來。
幾人對視一眼,都站起身,打開屋門往外走。
門一開,冷溫鋪天蓋地而來,蘇允白沒忍住瑟縮了下。
門口已經被他們清理出了一條勉強能走的道,可除此之外,舉目四望,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哪里還有車的影子?
不,還是有的。
蘇允白幾乎是驚訝地看著遠處閃著黃色指示燈的車。車斗前有個推雪的凹槽——這不是掃雪車嗎?
這是終于開始清理道路了?
看見了掃雪車,引擎的轟鳴音似乎一下子大了起來。
鮑勃興奮地沖掃雪車直揮手,也不管司機聽不聽得到,興奮地大喊:“嘿兄弟,這里!這里有人!”
掃雪車很顯然也看見了他們,幾乎是推土式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幾人迎了上去,這才發現掃雪車身后不遠處,還跟著兩輛黑色的越野車。
門口的馬路剛被掃雪車清理出來,跟在它身后的黑色越野車就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朝著他們奔來,頗有些殺氣騰騰的意思。
鮑勃忍不住露出點警惕的神色,瑪麗則在看清人的第一時間,拉了拉他和安娜的袖子。
蘇允白沒注意他們的動靜,只愣愣地看著遠處的人,一顆心忍不住狂跳。
這……她看錯了吧?
蘇允白眨了眨眼。黑色越野車前,穿著一身羽絨服和沖鋒衣的霍啟年還在大踏步地朝她走來。
一開始他是走著的,后來他就忍不住跑了起來,快速接近蘇允白,一把抱住了她,抱得死緊。
冷溫貼臉,蘇允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還是這樣的環境,但她整個人卻一下子就踏實起來。
而后,她聽到了霍啟年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含著點顫:“……你真是嚇死我了!”
都不用瑪麗解釋,鮑勃和安娜見他們這個樣子,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
鮑勃已經毫不見外地鼓掌了:“嘿小伙子,干得好!”
霍啟年深吸口氣,慢慢平靜下來。他放開了蘇允白,跟鮑勃和安娜寒暄起來,手卻緊緊抓著蘇允白的手不放。
在場的都是有眼色的人。簡單說了兩句話后,安娜忙著去跟來人打聽外面的消息;鮑勃對掃雪車很感興趣,想體驗一把;瑪麗忽然十分忙碌起來……
原地只剩下霍啟年和蘇允白兩人。
===第176節===
霍啟年拉著蘇允白進了屋。
他將人拉到眼前站著,眼睛一寸寸地往她身上掃,似乎就想看蘇允白是不是毫發無損。
蘇允白在他探照燈似的眼神下渾身不自在,只好先開口:“你怎么來了?”
霍啟年檢查完了人,心里一塊大石頭終于微微落了地。
他又把蘇允白抱在懷里,長長地嘆氣。這一回,是大松一口氣:“我真是要被你嚇死了……”
霍啟年的聲音自蘇允白頭頂悶悶地傳來:“我找了你兩天了。我以為你會跟著導航走的,路上浪費了好久時間,始終找不到你。
“后來他們說,你有可能是轉道往北走,想提前出T州……
“雪一場又一場地下,我問了好多人,可他們都說看過相似的人……”
他說著,手臂又開始不自覺收緊,幾乎都有些發顫。
蘇允白心里酸澀難掩。
剛才雖然只是一瞥,但她還是注意到了霍啟年的形象——胡子拉碴,眼底滿是血絲,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霍啟年何時這么狼狽過?他從來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有這么方寸大亂的時候?
蘇允白知道在茫茫人海中找人的困難。尤其……這里的電力還沒恢復,處處都是積雪,想要在這里找人,需要付出的人力、物力和心力,可想而知。
她不能不識好歹。
蘇允白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向上,猶豫著,但還是輕輕環住了霍啟年的腰。
冬天的衣服都厚,她只是虛虛地環著霍啟年,本沒打算驚動他的。可她人就在霍啟年懷里,手臂的動作牽扯,完全瞞不過他。
霍啟年空出一只手來,順著蘇允白的胳膊一探,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么。
霍啟年身軀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這算是回應嗎?
一股熱血直沖霍啟年的腦門,他興奮得幾乎發顫,卻又怕自己嚇到了人,只拼命壓著情緒,聲音里猶自帶著點懷疑和難以置信:“允,允白?”
蘇允白知道他發現了。
她有一瞬間的猶豫和遲疑,但還是決定敢作敢當。
她將手臂縮得緊了些,把臉埋在霍啟年的懷里,毫不回避地回抱他。
她悶聲道:“霍啟年,我還是……心有余悸。我不瞞你,短時間內,我沒打算走進一段穩定的關系里。我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我也還沒有攢夠足夠的勇氣……”
霍啟年的眼神微微暗了暗。
蘇允白道:“但我……我也不否認……我有點貪念那些溫暖,那些掛念……”
霍啟年的眼神又亮了起來。
蘇允白的心情其實也很忐忑,她甚至已經開始后悔自己起這個話頭了:“我知道這種做法很不負責任,但……就當我自私自利好了。我不想給承諾,不想給名分,不愿意負責,也不能保證未來的自己不會撂挑子,不會反復無常……
“總之,我不想有任何的心理壓力……
“如果,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前提,不強求未來一定要有個圓滿的結局,也許,也許我們能試試重新開始。”
說完,她又急急補充,“當然,我沒有任何勉強的意思,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壓力,盡管拒絕……”
這話還沒說完,蘇允白就覺得自己的下巴被霍啟年抬了起來。
他低頭直視她的眼睛,眼里像是有兩團火在燒,情緒翻滾得十分濃烈。
他聲音沙啞:“別廢話。現在,新郎要吻他的新娘了。”
話音剛落,他就低下頭,重重地吻上蘇允白,一路近乎是蠻橫地橫沖直撞,熱情如火,仿佛想把蘇允白融入他的骨血里,再也不分離才好。
一開始,蘇允白還能分心思考。
她不明白,不是應該循序漸進嗎?怎么忽然之間就發展到這里了?
難道是她說得不夠明白?
漸漸的,蘇允白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她倚著霍啟年,卻覺得自己手軟腳也軟,好半晌才攢出點力氣來推他。
可這點力氣,完全沒讓霍啟年收斂。
他甚至更過分了,一把抱住蘇允白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到了就近的桌上坐著。他把她困在桌子和墻壁的夾縫里,一掌托著她的后腦勺,吻得幾乎忘了情。
事情開始有點失控了。
蘇允白模模糊糊間覺得自己羽絨服外套的拉鏈好像被人拉了下來,有一雙從下擺那里伸了上來……
蘇允白靈臺一清,終于回過神來,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捶霍啟年。
霍啟年從那種狂熱的狀態里回過神來,動作一緩,變得輕柔起來。他抱著她,捧著她的臉,珍而重之地繼續吻她。
蘇允白的腦子終于成了一團漿糊。
好半晌后,霍啟年終于放開了蘇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