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張佳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是第三日,第四日,謝老夫人還借口看宅子帶她出去,尹明毓既得了東西,又好吃好喝,倒是很開心。
可她只有四座宅子,其中兩個還是送給妹妹們的,都拿出來當借口了,再有下回,她就沒宅子可看了。
謝老夫人精神矍鑠,道:“你不是還管著策兒娘的鋪子嗎?木頭腦袋。”
尹明毓:“……”行吧。
但她們兩個開心,府里的人可不開心。
頭一日兩日還好,接二連三的往出跑,謝夫人頭一個便覺出不對。
而比她反應更強烈的,當然是謝策。
謝策第一日下學,謝夫人安撫他,他接受了。
第二日下學,曾祖母和母親又不在,謝夫人又安撫他,他也勉勉強強地接受了。
第三日下學,曾祖母和母親還是不在,謝夫人的安撫便有些不管用了。
第四日,他讀書時情緒都不高漲,時不時便分神,待到回到正院,果然四處都找不見曾祖母,又去東院,母親也不在,只有院子里的謝策委屈極了,站在羊跟前,“哇——”地大哭起來,“丟了,又丟了……”
小羊嚇得一激靈,溜溜地后退,緊緊貼著墻根。
謝策哭著哭著一睜眼,見羊也不理他,哭得更傷心了,“嗚嗚嗚……”
謝夫人跟著他過來,瞧見院門上掛著的尺寸不小的桃木劍,無言了一瞬方才走進去,柔聲哄謝策。
尹明毓和謝老夫人一回府,得知謝策在東院哭呢,連忙趕過去。
謝老夫人也教東院門上那根桃木劍堵了堵胸口,方才踏進去。
尹明毓則是自然地走進去,無辜地站在后頭,瞧謝老夫人哄曾孫子。
這次謝策哭,跟她絕對沒有關系。
第48章
謝策正在經歷他短短兩年的人生中最巨大的悲傷。
他本來就很委屈,一見到引起他悲傷的罪魁禍首——他的曾祖母和母親,悲傷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謝策小手指著兩人,邊哭嘴里邊含含混混地指控:“丟了……不見了……嗚嗚嗚……”
“誒呦誒呦……”謝老夫人看寶貝曾孫哭成這樣,心疼極了,“曾祖母在呢,沒丟。”
“嗚嗚……不帶我……嗚嗚嗚……壞……”
“策兒莫哭了,是曾祖母的不是。”謝老夫人輕輕擁住他,邊幫他擦眼淚邊柔聲哄道,“是因為策兒要讀書,曾祖母才沒帶策兒的。”
謝策超常發揮,哭著提要求:“嗚嗚嗚……不讀書……”
謝老夫人想也不想地拒絕:“必須讀書。”
謝策一聽,傷心欲絕,哇哇大哭。
謝老夫人意識到她拒絕的太過干脆,想要補救,但謝策已經聽不進去,毫不保留地發泄她的悲傷。
小孩子哭得極慘,也頗為可憐。
但尹明毓站在后頭,不知為何有些想笑,十分懷疑他真正傷心的是“讀書”。
而謝夫人站在一旁袖手旁觀。
這兩日一直是謝夫人在安撫謝策的情緒,今日在謝老夫人回來之前也是她在哄大哭的孫子,她現下看謝老夫人哄孩子,面上不顯,心里其實有一點點共情謝策。
還是謝老夫人實在擔心曾孫子哭壞了身子,忽然想起還有個與她“同流合污”的人,回頭便沖尹明毓道:“你也勸勸他。”
換位思考,經歷過讀書這個年紀的人其實都知道小孩兒想要什么。
尹明毓在謝老夫人的視線下,緩步上前,直接道:“小郎君,明天不讀書了。”
謝策的哭聲戛然而止,抽抽搭搭地看著她。
謝老夫人和謝夫人欲言又止。
尹明毓蹲下身,講道理:“讀書一定要讀,但是可以每隔幾日便有一日不用讀,如何?”
謝策抽噎著思考。
尹明毓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她的提議合適與否,還是在思考同不同意,繼續道:“或者每日讀書,或者隔幾日停一日,你曾祖母和祖母就在這里,為了替你爭取,母親壓力很大的。”
本來謝策初初啟蒙,就不甚嚴格,也有休息日,只是謝策自個兒不懂得,她還說得出“壓力大”。
謝老夫人心中腹誹,倒也沒打斷她,還煞有介事地附和道:“既然你母親替你這般爭取,曾祖母便做主,允你隔幾日休息一日,但你若是不愿意……”
謝策還沒理清楚,但生怕她們收回去,連忙急急地答應:“愿意!”
謝老夫人抿住嘴,控制住笑意,一本正經地攬住謝策:“好好好,曾祖母答應你,讓你時不時休息。”
謝策下眼睫還掛著淚,乖巧地點頭,“好。”
謝夫人:“……”
而她們終于安撫好謝策,謝老夫人一回頭,又瞧見東院院門上的桃木劍,皺眉問:“你這是在作甚?”
尹明毓沒說婢女們那些“鬧鬼”的議論,只笑著說:“祖母,小郎君今日哭得實在兇,為防他夜夢驚神,不如從孫媳這兒拿一支桃木劍回去掛上?”
一涉及到謝策,謝老夫人立即便不再追問,答應道:“取過來吧。”
尹明毓便讓金兒去取。
片刻后金兒拿著一支小一些的桃木劍回來,謝策瞧瞧她手里的,再瞧瞧門上掛得那支大的,小手指大的,“要大的。”
尹明毓便讓婢女去換了,將大的給他帶回去。
但謝老夫人和尹明毓日日跑出去這件事兒,并沒有結束。
傍晚謝家主和謝欽回府,得知白日的一場小鬧劇,皆沉默不語。
父子兩個人皆板著臉在跟前,謝老夫人再是知道他們的性子,看見冷臉心情都好不了,且她老人家這么大歲數,逆反心更重,當即便使脾氣道:“怎么?我如今出個門都不成了嗎?”
謝家主不茍言笑地說:“母親您的身體為重……”
謝老夫人提起拐杖敲地,“我好著呢。”
尹明毓眼觀鼻鼻觀心地垂頭立在一旁,盡力縮小存在感。
謝欽視線一轉,看向尹明毓,又轉向中氣十足的祖母,出言勸道:“父親,難得祖母開懷,侍從想必會照顧好祖母,您且寬心。”
謝老夫人一見孫子站在她這邊,倏地展顏,慈祥道:“還是大郎曉事,越發懂得體諒祖母了。”
謝欽面不改色,并沒有一味順從她,繼續道:“祖母,天漸寒,未免風寒染病,需得更謹慎仔細些,待到明年開春后,您再頻繁出門更合宜。”
說到底,還是不贊成她常在外跑。
謝老夫人頗掃興,可也懂得好賴,沒有再辯駁。
不過她為了表示她不高興的態度,攆了眾人離開,只與她的乖曾孫一道用晚膳。
謝欽還有正事,要與父親回前院,不過臨與尹明毓分開前,告知她:“晚膳回東院用。”
尹明毓點頭,回去便讓婢女去知會膳房。
金兒銀兒替她收拾老夫人今日買的東西,滿臉都是笑容。
尹明毓懶靠在榻上瞧著兩人動作,忽而問道:“這幾日還有哭聲嗎?”
銀兒清脆地回答:“娘子,這幾日沒聽說了。”
尹明毓指指金兒手里的襦裙,道:“明日我穿這個去正院。”
金兒便仔細地放在一旁。
晚膳前,謝欽來到東院,還未靠近,便也一眼瞧到了院門上的桃木劍。
不過現下桃木劍的尺寸比較尋常,他只瞧了一眼便罷,如常踏入。
兩人圍坐在自個兒的屋子用膳,尹明毓沒死守“食不言”的規矩,自然地問:“我和祖母出門,郎君沒有不滿嗎?”
謝欽平靜道:“就事論事,祖母極高興,我為何要苛責你?”
尹明毓低頭吃菜。
謝欽的變化其實是肉眼可見的,公平一些,他確實是個君子,且極包容。
與這樣的人為伍,是愜意的。
于是,尹明毓主動說起她這幾日和謝老夫人在外發生的一些事,又提及今日謝策大哭,忽然心念一動,笑著問:“郎君幼時讀書,也會像小郎君這般覺得辛苦嗎?”
謝欽道:“不會。”
“真的?”尹明毓懷疑,哪有人生來便愛讀書的?
謝欽見她神色,認真地思忖后,仍舊答道:“我記憶之中,便勤讀苦學,且頗有樂趣,未曾覺得辛苦。”
尹明毓再是想得開,此時也滿心復雜,忍不住感嘆:“郎君這般真教人羨慕。”
得天獨厚、天賦異稟,偏又帶著自律屬性,勤奮刻苦。
不過尹明毓心態已是修煉得極好,倒也不嫉妒,甚至還能含笑自嘲:“哪像我,連寫詩都都沒有靈氣。”
謝欽道:“你若有心,我可以抽空教導你,筆耕不輟,必有所得。”
尹明毓:“……”真想打她自己的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過這一次,她也沒憋著,主動帶著理由拒絕道:“郎君,我不過是玩笑話,對寫詩并無太大興趣。”
謝欽確認她所說是實言,頷首,“如此,我便知道了。”
尹明毓見他總是這般端正的模樣,忽而閃過笑意,湊近他,輕聲道:“不過郎君若是夜里教我寫旁的詩,我也是愿意的。”
什么旁的詩……
不莊重。
謝欽抬手,覆在她眼睛上,毫不留情地推開。
尹明毓眼前一黑,也不扒開他的手,嘴角帶著明顯的笑意。
而謝欽感覺到她睫毛在掌心刷過,收回手,淡淡地說:“我今晚留宿在東院。”
尹明毓挑眉,“哪種留宿?”
謝欽睨了她一眼,一本正經道:“尋常留宿。”
尹明毓一聽,笑道:“郎君今兒不嫌棄我睡姿不好了?”
“夫妻一場,我總歸不能日日不歸。”謝欽難得放開些,帶著幾分輕松道,“你既是有自知之明,若夜里擾我清夢,我便趕你出去。”
尹明毓一副怕得不得了的樣子,晚上就寢前,還特地讓婢女多拿了兩床被子,折起放在中間,拍了拍,道:“如此,我應該不能打擾郎君休息了。”
但愿如此。
謝欽安然地躺下。
而有這兩床被子隔在中間,確實多多少少隔住了尹明毓,她便是翻身,腿也只是搭在被子上,沒有越過,前半夜兩人十分和諧。
然而后半夜,外頭秋風漸大,呼呼地吹,東院忽然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嗚咽聲,且越來越大,極為滲人。
小羊趴在墻根,被驚到,也跟著“咩——”“咩——”地叫起來。
謝欽先睜開眼。
尹明毓也被吵到,迷迷糊糊地聽了一會兒,腳跨過被子,踢了踢謝欽的腿,問她:“郎君你招鬼嗎?”
“……”謝欽無語,邊起身邊道,“莫要胡言亂語。”
婢女也驚醒了,神色惶惶。
謝欽沒讓婢女出去看,而是披上外衫,打開門。
門一打開,哭聲更大,婢女嚇得瑟瑟發抖。
謝欽稍聽了一會兒,目光便順著聲音,尋向角院,一頓。
尹明毓走過來,問:“郎君,如何?”
謝欽轉頭看向尹明毓,問:“你還未處置朱草?”
尹明毓莫名,“不是在信中請郎君處置嗎?”
她問完,再一聽外頭的哭聲,霎時反應過來。
就說好像忘了什么事兒……尹明毓攏了攏外衫,無奈道:“回京后我便沒問過朱草的事兒。”
她是不在意,所以粗心了,這是她的問題。
那謝欽……
謝欽按了按眉心,“我該教人知會你一聲。”
隨即,他吩咐婢女道:“教人去角院制止她,明日再處置。”
而婢女一聽哭聲是朱草,已經安心下來,立即便出去找人。
尹明毓看著謝欽面上的倦色,勸道:“郎君還要上值,早些休息,明日我會處理的。”
謝欽點頭,合上門。
第49章
深更半夜,折騰一遭,寒氣一侵,渾身便涼了個透。
尹明毓心寬,回到床榻上,便將被子拉上來,嚴嚴實實地裹到脖子,閉著眼睛躺在那兒醞釀睡意。
臨睡前,謝欽道朱草不安分,不要留在府里。
尹明毓答應一聲,沒多久便重新入睡。
第二日,尹明毓從正院回來,又用完早膳,方才教人去將朱草帶到正堂,又將夕嵐、石榴全都叫了過來。
而朱草人一出現,她便驚訝了一下。
朱草先前容貌雖不如何出眾,可也是個清秀佳人,但此時她臉上瘦脫了相,眼底青黑,精神萎靡,瞧著老了好幾歲似的。
進來時,她腳下虛浮,行走全靠兩個婢女架著,婢女一松手,她便腳軟跌在地上,恍惚地跪坐著,仿佛隔絕了似的,不行禮也不說話。
金兒、銀兒、青玉、紅綢四婢瞧見她如此,亦是驚異不已,而夕嵐面無波瀾,石榴則是瞥開眼不敢看。
尹明毓收起驚訝,轉向夕嵐,問:“你們不給人飯吃了?”
夕嵐恭敬地垂頭,否認道:“回少夫人,日日都有照常送飯。”
“那這是為何?”
“白日里她常昏睡不醒,小婢女送飯進去,叫醒她她也昏昏沉沉地,吃不了多少東西。”夕嵐余光掃了一眼朱草,道,“如今看來,許是她夜里精神些。”
所以朱草日夜顛倒,白天睡得昏沉沉,晚上起來就哭,這才教東院的婢女們偶爾夜里聽見“鬼哭”,以為鬧鬼。
尹明毓:“……”
還挺喜劇的。
朱草看起來精神不濟,不過是醒著的,也能辦正事兒。
尹明毓坐在主坐上,看著她,道:“郎君說,予你兩個選擇,允你自由身再嫁或者去莊子上,我今日再問你一遍,作何選擇?”
朱草充耳不聞,坐在地上呆呆地盯著地面。
尹明毓神色不變,沖夕嵐道:“幫她清醒一下。”
夕嵐出去片刻,回來時手上拿著一方沾了涼水的帕子,蹲在朱草旁邊,伸手欲替她擦臉。
然而帕子剛要碰到朱草的臉,朱草便恨恨地抬頭,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把推開夕嵐,“滾開!”
夕嵐猝不及防,直接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
石榴一驚,立即去扶夕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