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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策反駁:“豬。”
謝老夫人樂呵呵地點頭,順著他,“好好好,朱。”
謝夫人這才明白謝策說得什么,眼一轉,見謝老夫人靠在暖炕上,而尹明毓和謝策兩個人閑到折騰羊和繩,只有她忙忙碌碌。
不,也不是她一人,還有她的丈夫、兒子。
但謝夫人管家多年,早已習慣。
忙碌必然是為了這個家,也是心甘情愿,可是……謝夫人瞧著他們,第一次,莫名地生出幾分微妙的不平衡來。
謝夫人不說,看著尹明毓讓婢女牽羊出去,緩緩坐在炕上,問道:“眼看著就要入冬,各處的賬皆要送上來,待到尹二郎的婚禮后,尹氏,你便去西院幫我算賬吧。”
晴天霹靂。
尹明毓的笑容忽然僵在臉上,不明白好好的,怎地忽然就要上班了?
謝夫人含笑,“怎么,有問題?”
尹明毓動了動臉,調整神情,露出個為難的神情,“母親,我這……我這還管著大姐姐的嫁妝,您也知道,我管家上愚笨,單大姐姐的嫁妝和我那要建的宅子,已經教我無暇他顧了……”
“無暇?”謝夫人眼神轉向謝老夫人和謝策手腕上的紅手繩。
現成的“罪證”,就在那兒明晃晃地擺著。
尹明毓視線跟著轉過去,被當場拆穿也不臊的慌,厚著面皮,伸出手展示她手中的一根紅手繩,笑道:“母親,我這兒還給您編了一條手繩,您莫要嫌棄兒媳手藝粗糙。”
謝夫人心情豁然開朗,笑容變大,“我也有?”
尹明毓一見她喜歡,忙走過去,系在她的手腕上。
謝夫人抬起手,紅色的手繩系在白皙的腕子上,雖是比不了那玉鐲名貴剔透,但也好看。
是以,她也就不計較尹明毓自個兒手腕上空空了。
尹明毓打量著婆母的神色,給自個兒的手繩抬高道:“您別看這手繩普通,也有兒媳的小心思呢。”
“哦?”
尹明毓指著紅手繩中間,一點金色的紋路,道:“您瞧這像不像‘日月’二字,若是哪天走丟了,靠這編繩興許也能找到人呢。”
謝夫人仔細辨認,謝老夫人也低頭去看,就連謝策也像模像樣地舉起小手腕,認真地看。
若是個好繡娘,肯定要更精致更像一些,不過這是尹明毓親手編的,瑕不掩瑜,謝老夫人便道:“倒真有些像。”
謝夫人笑著點頭表示贊同。
謝策也學著長輩們像模像樣地點點頭。
尹明毓瞧她們都高興,才試探地問:“母親,您看算賬的事兒,可能再商量?”
“兒媳自知不足,需得再潛心學,兩年……”尹明毓見謝夫人神色不變,又改口道,“不,一年,兒媳再學一年,您看成嗎?”
反正先拖著,到時候的事兒到時候再說。
謝夫人笑容滿面,也不答她,手指撥弄著手繩,隨意道:“給大郎也編一個,他定然喜歡。”
尹明毓當即點頭,“編,兒媳肯定給郎君精心編一個。”
謝夫人滿意地點頭,緩緩開口:“至于算賬……”
尹明毓專注地看著謝夫人,心漸漸提起。
謝夫人微笑,“你有心學是好的,自然要我這個母親親自教你。”
尹明毓聲音低落黏糊:“母親……”
世家謝氏的賬,窺見一二,已是教人疲累,就不能再商量商量嗎?
謝夫人笑而不語。
暖炕上,謝老夫人瞧見尹明毓霜打了似的,繼續落井下石,笑呵呵地問曾孫兒:“策兒,日后你母親也要日日與你一道上進了,可高興?”
謝策來回看看,兩只眼睛透出喜意,問:“策兒,上學?”
“不是,你母親到你祖母那兒上課。”
謝策有些遺憾,但不是他一個人讀書,也是很高興的事兒,便又歡喜起來,“好誒!”
謝夫人瞥了一眼尹明毓,語氣中藏起促狹,認認真真地對謝策道:“日后祖母也給你母親留功課,與策兒一道做,可好?”
“好!”謝策在暖炕上高興地打轉,顛顛兒轉了幾圈,跑向尹明毓,一下子撲進她的懷里,睜著大眼睛高興地看著她,“母親!”
尹明毓:“……”
勿擾。
你們的快樂,不是我的快樂。
第51章
尹明毓牽羊出去的時候,輕松愉悅,牽著羊回來的時候,步履沉重。
小羊出去的時候,也是腳步輕快,回來的時候,背著一身的揪揪,垂著羊頭。
紅綢和銀兒跟在后頭,互相戳對方,使眼色。
最后,銀兒眼疾手快,推了紅綢一把,使得紅綢走到了尹明毓視線范圍內。
尹明毓從沉思中抬頭,不解地看著紅綢。
紅綢悄悄看了一眼銀兒,走到少夫人身邊兒,試探性地捏住她的袖子,輕輕扯,聲音嬌媚道:“少夫人,您不開心嗎?”
尹明毓心都教她晃酥了,有多少不開心也都飛走了。
“您若是不開心,婢子……婢子……”紅綢面頰微微泛紅,咬了咬嘴唇,閉上眼一狠心道,“若是能哄得您開心,婢子都是愿意的!”
“!!!”
尹明毓睜大眼睛,這一臉好像要獻身的表情,是什么?!
她們身后,銀兒眼睛睜得更大,看著紅綢的眼神震驚中又帶著佩服,完全沒想到她能犧牲這么大。
紅綢臉越發紅,嬌艷欲滴,手指捏不住少夫人的袖子,蜷縮著收回來,在腹前青蔥似的手指絞在一塊兒。
“咳——”
尹明毓清了清嗓子,柔聲安撫道:“紅綢,我方才只是在想事情,并非不開心,不必擔心。”
紅綢不好意思抬頭,飛快地點頭。
尹明毓瞧著她紅透的耳垂,忽然覺得謝欽沒什么福氣,是她有福氣。
她是何德何能,坐擁一院子各妍各色的婢女,那些小煩惱越發顯得微不足道。
是以尹明毓踏進東院的時候,嘴角都是上揚的,任誰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晚膳前,謝欽來到東院。
尹明毓正在編手繩,瞧見他進來,便沖他招招手,道:“郎君,來試一下尺寸。”
她嫁進謝家之后,屋子里從來沒出現過繡筐,謝欽的視線從繡筐落在她手中的編繩上,走過去。
“郎君,手。”尹明毓舉起還未收尾的編繩,示意他。
謝欽抬起左手,看她在他手腕上比劃,問:“這是?”
尹明毓抬頭,笑道:“送個編繩給郎君戴著玩。”
“送我的?”謝欽眼中泛起細微的笑。
尹明毓點頭,“還得再寬松些。”
原先是金兒幫她抻著,謝欽一進來,金兒便起身退出去。
尹明毓拿著編繩瞧了眼左右,拍拍身邊的榻,“郎君,坐。”
謝欽坐下,尹明毓順手便將編繩的另一端塞進他的手里,然后繼續編。
“……”
謝欽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紅繩,沉默。
他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也沒有人會這么自然地讓他做這樣無聊的事,不過……這對他來說無疑是輕松的。
謝欽看著尹明毓烏黑的發頂,眼中笑意更濃。
尹明毓一邊編繩,一邊又說了一通在正院那套話,指著編繩上不甚明顯的“日月”二字,道:“我獨一無二的標志。”
謝欽看了看,誠實道:“不甚規整。”
尹明毓:“……”
果然,女人才知道心疼女人,謝老夫人和謝夫人都會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尹明毓抽回編繩,不打算送了。
謝欽在編繩抽走之前,握住,“不是要送予我?”
尹明毓拽了拽,沒抽出來,便道:“郎君不松手,我如何給你戴上?”
謝欽這才緩緩松開手,親眼看著她給他手腕上戴了一根紅編繩,放下手后,袖子遮住,還是覺得手腕有些奇怪。
尹明毓則是送完便完了,轉身去招呼人擺膳。
謝欽用膳的禮儀本就極佳,但今日他的左手幾乎不較大幅度的動作,始終沒露出手腕,只是這點小細節,無人注意。
期間,紅綢進來稟報些事情,一進門,便紅起一張臉,聲音像是要滴水一般。
尹明毓瞧著她的樣子,十分好笑,柔聲安撫了幾句,便教她下去。
謝欽卻是極敏銳,自然注意到紅綢的異樣以及尹明毓柔的過分的聲音。
那一瞬,他有種詭異的念頭……但因為太過詭異,不好多想,便直接拋開來。
兩日后,尹家二郎尹明麟成婚,新婦乃是四品吏部侍郎楚大人的嫡次女。
尹家高朋滿座,朝中諸多同僚攜妻、子女前來祝賀。
謝家所有人,就連謝老夫人也親自到場,給足了尹家面子,謝策便跟在曾祖母身邊。
韓氏親自來迎謝老夫人和謝夫人,與謝策說話,發現他又大方了許多,極高興,而這種變化,是尹明毓嫁過去才有的,是以她看向尹明毓的眼神也添了幾分溫柔。
嫡母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尹明毓頗不適應,禮貌回笑。
但韓氏一瞧見她那笑,便收起溫柔,直接轉開眼。
尹明毓:“……”這才正常。
而謝老夫人到場,其他女眷幾乎都要來拜見,尹明毓是晚輩,時不時便要起身見禮,后來干脆便站著不再坐下。
先前在姜四娘子宴上結識的文娘子也跟著婆母徐夫人來賀禮,行禮起身時,她站在婆母和長嫂身后,沖尹明毓笑。
謝老夫人瞧見,一問得知尹明毓與她認識,便教尹明毓去玩。
徐夫人極樂見,笑容滿面地吩咐小兒媳過去,而徐家長媳何氏面上的笑容卻不夠自然。
文娘子恭恭敬敬地與婆母行了個禮,才走到尹明毓身邊,聲音帶起幾分雀躍道:“二娘子,數日不見,可好?”
尹明毓儀態端莊,回復她時語氣倒是沒那么板正,“皆好,文娘子呢?”
文娘子微微湊近她,小聲道:“乖順些便是,不過若二娘子閑來無事,多邀請我出門玩,我婆母肯定樂意,我也輕快。”
尹明毓露出一個意會的眼神,答應道:“好。”
文娘子一聽,喜上眉梢,就站在她旁邊與她閑聊。
過了一會兒,姜夫人帶著姜七娘子姜合來拜見謝老夫人,尹明毓和文娘子接去見禮,姜合也輕聲叫“表嫂”。
她年輕,還不甚懂得藏住心事,隨后分開,站在姜夫人身后,也一直忍不住悄悄看尹明毓。
文娘子頗為好奇,便問尹明毓。
尹明毓只說:“自然是我招人喜歡。”
文娘子教她逗笑,“尹二娘子自然是討喜的。”
而不遠處,姜合瞧見她們親密,有些失落。
姜四娘子隨夫家前來,各處問好過后,便來到妹妹身邊,見她神色,了然,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瞧家里給你寵慣的那些嬌性子,看你日后還長不長記性。”
姜合噘嘴,卻也沒有反駁。
姜四娘子側頭看了一眼那頭的尹明毓,笑道:“正好,我這個姐姐借著替你打聽那人,幫你說和一二。”
姜合跺腳,小聲道:“姐姐!不過是家里問起我受傷,我才說起他的,你們這是作甚?”
姜四娘子道:“我們還不了解你,若是沒有好感……”
“姐姐!”
“好好好,不說了。”不過姜四娘子轉頭,再去瞧,便瞧不見尹明毓的身影,只得暫時放下。
姜合倒是注意到了尹明毓的去向,躊躇片刻,跟姐姐說了一聲,尋過去。
尹明毓是教謝欽的小廝請出去的,因為謝欽要為她引見幾位關系不錯的好友。
大鄴此時的男女大防并不嚴苛,謝欽又甚少呼朋喚友的宴客,是以才會利用這樣的場合引見,完全是不浪費時間機會。
謝欽那幾位朋友,年紀皆輕,對尹明毓極客氣友善,不過……尹明毓趁著無人,輕聲對謝欽道:“還是褚郎君有趣些。”
謝欽聲音如常,回道:“我也只一個如遙清那般的友人。”
他一頓,看著尹明毓,意味深長地說:“未曾想到會碰到第二個意外。”
謝欽竟然也會促狹了,真是稀奇。
尹明毓腹誹了一句,視線一轉,瞧見不遠處的人。
謝欽看過去,一見是韓三郎韓旌,復又端方起來。
尹明毓問心無愧,對謝欽道:“郎君可要與韓家表兄寒暄幾句?”
謝欽右手擱在腰后,淡淡道:“先前我也曾指點過他,便無師之名,也該是韓三來與我見禮。”
而那頭,韓旌再見到尹明毓,心境又與上一次大不相同。
發現根本不了解曾經心儀許久的人,他內心十分復雜,可數日過去,確實釋然許多,只是仍然免不了有幾分悵然。
此時見兩人皆已看到他,腳下一滯,便調整好神色,走過來問好。
謝欽本就清雋至極,氣度非凡,面對韓旌時,不自知地表現出十分的風度。
因著明年韓旌便要參加春闈,他還主動問起韓三郎的學問。
反倒尹明毓,除了一開始與韓旌見過禮,之后都成了局外人,百無聊賴之下提出離去。
韓旌的視線下,謝欽聲音中的清冷之意淡了些許,“既是無聊,便不必留在此處了。”
尹明毓再次感受到如先前面對嫡母眼神時奇怪的感覺,扯了扯嘴角,果斷離開。
她走后,滿眼震驚的姜合從墻側走出來。
她確實對韓旌有幾分好感,所以能夠迅速抓住他身上旁人不曾注意的異樣。
但她先前有幾分好感,此時便有多少抗拒,她連在議親的姬三郎移情別戀,都記恨許久,自然眼里揉不進沙子,無法再去中意一個心有所屬的人。
而韓旌和尹明毓這個表嫂,理所當然地與那對狗男女不同……
姜合恍惚地走回去,就見到她姐姐正在與尹明毓說話,霎時什么胡思亂想都沒有了,連忙快步走過去,急急地出聲:“姐姐!”
正在寒暄的姜四娘子和尹明毓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姜合又羞又急,顧不上跟尹明毓說什么,匆匆拉姜四娘子離開。
留下尹明毓莫名。
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