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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吃得清淡,見謝策吃粥吃得不高興,便陪他一起吃。
可謝策不相信,非說他碗里“有糖”。
謝欽莫名,便舀了一勺他碗里的,喂到謝策嘴里,道:“沒有糖。”
謝策嚼了嚼,果然沒糖,蔫下來。
尹明毓瞧他那小聰明沒使成功,笑不可抑,隨即故意去夾那碗老汁煮肉,就著謝策的神情吃得極香。
謝欽提醒她:“少吃些,免得上火。”
他就是個烏鴉嘴,第二日,尹明毓真的上火了,張嘴都疼,食欲瞬間降至低谷。
謝策心疼她,還將他的粥碗推過去,分給她。
然后就低下頭,小肩膀輕微抖動。
尹明毓:“……”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那偷笑的小表情。
第62章
謝策生病那晚,謝老夫人便沖童奶娘等人發了火,不過沒有立即懲罰眾人,而是第二日謝策病情有所好轉之后,又仔細詢問了一番。
童奶娘不敢隱瞞。
但謝策的住處和讀書的地方都暖和,唯一一段上下學的路,那日氣溫驟降又下雪,她們都擔心謝策著涼,是以給他穿了不少衣服,保暖上絕對沒有輕忽。
有可能單純只是驟然降溫造成的。
可謝老夫人找不到病因,就是沒法兒放心,生怕謝策再風寒,后來又仔細盤了一遍謝策那一日從早到晚的所有動向,唯一算是比較特別的就是當晚他們吃羊肉鍋子,也給謝策吃了一些。
謝老夫人問過大夫,老大夫也沒有模棱兩可,直說幼童吃一點羊肉可能會上火,但是謝策風寒主要是受了涼。
謝老夫人便要將謝策讀書的地方挪到他屋里,徹底減少謝策受到寒的可能。
雖說風寒若是嚴重能要人命,但孩子一絲風見不到,也太過嬌貴了。
尹明毓瞧著謝老夫人折騰,卻不想再有一次這般半夜跟著折騰的經歷,是以幽幽地提議:“不如,加上武藝課吧?”
強身健體,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解決辦法。
謝老夫人心疼孫子受苦,含淚決定請一位啟蒙武藝的先生。
當然,實際上就是一個從護衛里找了一個人帶著謝策多跑跑跳跳,稍稍進行武藝啟蒙,實際強度與他現在練字一般,并不大。
于是,謝策有驚無險,養了幾日病情痊愈之后,又迎來了新的啟蒙課。
不過孩子嘛,只覺得這種跑跑跳跳的課是玩耍,他玩得很開心,第一天回來還高興地說“喜歡”。
尹明毓衷心希望他能一直喜歡下去。
而謝策的病好了,尹明毓上火的毛病卻如抽絲一般始終不見好。
她說話艱難,一連數日都吃不好,自我感覺清減不少。
謝欽卻上下打量她一番,認真地說:“沒有,身形沒變。”
尹明毓:“……”
唯一能教尹明毓在病中感受到一絲快樂的,是謝老夫人兌現承諾,讓她去正院的庫房挑東西。
尹明毓說話聲音啞的不行,也不耽誤她積極地出現在正院。
謝老夫人對她如此的“堅強執著”,十分無語,擺擺手便教童嬤嬤帶她去庫房挑選。
謝家傳承數代,祖籍又是富饒繁華的揚州,單是謝老夫人一人的私房,便已是許多人家一輩子無法企及的富裕,更重要的是,富且清貴。
幾間屋子的庫房,分門別類的擺放著各種物件兒。
首飾、名貴擺件、錦緞布匹、古董字畫……數十年積累,應有盡有。
尹明毓看的是眼花繚亂,跟謝老夫人的私房比,她那點嫁妝銀完全是微不足道的。
謝老夫人并沒限制她選什么,童嬤嬤則是直接帶著她到了一間收藏比較珍貴的屋子。
然而尹明毓貪也不貪,她目標明確,直奔金銀物什,選了兩條大金魚,是真的用金子打造成魚的形狀,每一條拎在手里都極有分量,估計有二十兩重。
童嬤嬤見她選了這個,還有些遲疑地問:“少夫人,您確定只選這兩樣嗎?”
尹明毓沒說話,只點點頭便揣起金魚,毫不猶豫地笑呵呵地踏出庫房。
童嬤嬤隨著她出去,不解地搖搖頭,親自鎖了庫房,方才帶著鑰匙回到謝老夫人身邊。
謝老夫人知道尹明毓就選了兩條金魚,頗嫌棄她的眼光,“亂世藏黃金,如今太平世道,該是古董價值更高。”
尹明毓笑著說:“那是孫媳沒見識了,您準孫媳再去換一換?”
謝老夫人沒好氣道:“你當我這兒是鋪子嗎?想換便換?快回去養你那破鑼嗓子去吧。”
尹明毓:“……”
待到她走了,謝老夫人收回庫房鑰匙,方才問童嬤嬤:“你帶她去古董那兒了嗎?”
童嬤嬤道:“回老夫人,帶了,也說了那兒的貴重,但少夫人瞧了一圈兒就奔著金子去了。”
謝老夫人哼了一聲,又口是心非地念叨了一遍:“真是沒見識。”
而尹明毓揣著兩條讓她極踏實的大金魚回到東院,脫了外衫坐在床榻上,心情愉悅,親自用帕子擦拭大金魚。
謝欽下值回來,就看到她把玩兩條金魚,知道她是從祖母庫房拿的,頓了頓,問:“你就拿這個?祖母那有幾本孤本,連我都不給,你若是只想要金子,倒不如拿了孤本回來,我與你交換。”
尹明毓扯著破鑼嗓子笑道:“原來郎君想要孤本,那我拿到金魚便更滿足了。”
謝欽好笑,片刻后,憶及白日之事,微微有些失神。
白日,謝欽候在君側聽詔畢,回中書省擬招結束,又呈到御前請陛下過目,恰巧當時成王便在殿中。
兩人幾乎同一時離開御前,謝欽為臣,自然不能走到成王之前,便站在一側等成王先行,他再出皇宮。
然成王走到他面前,卻并未離開,反而停了下來。
成王此人,虎背熊腰,十分魁梧健碩,謝欽與他身高上雖無差異,身形卻略顯單薄,遠遠瞧到這場面的人,都會以為謝欽勢弱。
但謝欽波瀾不驚,只是從容地拱手行禮。
成王背著手,目光霸道地打量謝欽幾眼,忽然鋒芒畢露道:“本王原想讓謝景明你做本王的女婿,未曾想你謝家自輕自賤,竟是去選一個庶女。”
謝欽沉穩應答:“殿下見諒。男婚女嫁,理應門當戶對,下官自知配不上殿下青睞,不敢高攀。”
成王嗤笑一聲,意味不明道:“門當戶對與否,本王說了才算,謝家若是屢次三番拒絕本王,便是不給本王顏面了。”
謝欽拱手,道:“下官不敢。”
“年輕人,莫要以世家自居自傲,需得知道變通。”
成王留下這一句,便揚長而去。
而謝欽回府后,先前派出去查光祿寺卿徐大人長媳何氏和她娘家的人亦回來稟報。
謝欽回東院,便是為了與尹明毓說此事:“先前你與我說那何家,今日底下人來報,那何家長子前些時日升官,正是走了成王的門路。”
尹明毓把玩金魚的手一頓,抬頭問道:“那我日后可要與文娘子避嫌?”
她其實還挺喜歡文娘子的,但若是因著他們使得謝家受到影響,進而影響到她的生活,總得有些取舍。
謝欽道:“從目前的跡象來看,似乎只是何家的行事,徐家是否知情,甚至于是否傾向成王,仍需再查看。”
尹明毓嫁進謝家后,只宴請過文娘子一人,謝欽稍加思考后,道:“女眷相交,倒也無甚妨礙。”
可是立場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可解。
尹明毓右手拿著一個大金魚,在另一個金魚上無意識地敲,不自覺地說出了心里話:“所以,為何要放任徐家傾向成王呢?”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將話說出了口,掩飾地笑了笑,道:“我隨口說說,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謝欽探究地看了她片刻,隨即不以為意地搖搖頭,道:“無妨。謝家雖是忠君之臣,然已與成王結怨,父親自然要為謝家考量。”
其實這些事情,大可不必與內宅女眷說,但謝欽莫名覺得,應該與尹明毓說,于是便抬起手,打算握住她的手。
“謝家不會站隊,但也不會讓成王上位。”
尹明毓耳朵聽到他的話,正在思考著,眼睛注意到謝欽的動作,身體快過腦子,下意識地迅速收手,護住兩條大金魚。
謝欽:“……”
尹明毓做完才意識到她干了什么,謝欽怎么可能會搶她的金子,連忙放下兩條金魚,干笑道:“郎君,你聽我解釋……”
謝欽手收緊又松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聽你解釋。”
這怎么解釋呢?
一個吝嗇鬼的肌肉記憶嗎?
尹明毓厚著臉皮,硬是將自個兒的柔荑塞進謝欽手心里,手指還擠進他的指縫,與他交握。
尹明毓又將頭靠在謝欽肩頭,刻意拉長了音調,黏黏糊糊地說:“郎君你光風霽月,都是我小人之心。”
但她高估了自個兒的破鑼嗓子說出這樣的語調,會帶給聽者什么樣的沖擊。
謝欽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觸在她眉心,緩緩用力,毫不留情地推開她的頭。
尹明毓順著他的力道,躺在床榻上,想著這種時候,按照經驗,或許應該一吻泯恩仇……
但就在這時,謝欽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說出了殘酷的話:“你的金魚,分給我一個,今日的事便算了。”
尹明毓:“……”
果然,和諧的夫妻關系總得有一個人作出犧牲。
謝欽最終“搶”走了她的一個金魚。
第63章
尹明毓不只是損失了錢,她還遭到了人格上的重錘。
她是想用些不入流的法子保住金子的,但是謝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只帶走了她的金魚。
這導致尹明毓的快樂少了一半兒,當晚抱著金魚睡才能撫慰一二。
而尹明毓的禁足變成了養病,
第二日她躺在床上不起,待到婢女們來到正院算賬,才將捂得熱乎的金魚交給金兒放起來。
謝家需要核對的賬目極多,不過有四個婢女一起核對,倒也用不上一整日都待在她屋里盤賬,是以她們忙了幾日,尹明毓便改為每日一個時辰。
今日除了謝家的賬,另有大娘子陪嫁的賬本,尹明毓讓金兒教給夕嵐來算。
她當然是想要收買人心,甚至不需要太過費心,隨手為之便可。
夕嵐自然對大娘子的陪嫁更是慎重,算得十分用心。
大娘子的陪嫁比不上謝家的賬目復雜,夕嵐越算越是順暢,直到其中一間繡鋪時,她本來核對完要合上了,又覺得不對勁兒,復又拿過來仔細看。
夕嵐是極能干的,算賬越發熟練之后,甚至比得上尹明毓專門培養出來的兩個管家婢女。
她這忽然算盤動靜變得遲緩,引起了金兒的注意力。
金兒側頭問道:“怎么?”
夕嵐將賬本拿給她,“我算完賬目并無問題,但總覺著別扭極了。”
金兒接過來,一頁一頁地仔細看,到其中幾頁記錄時,微微皺起眉頭,繼續向后翻,翻過幾頁,眉頭又皺得更深。
夕嵐問:“可是真的有問題?”
金兒道:“我去拿去年的賬本比對一下。”
尹明毓正側躺在床上看書,床邊擺了一個小方桌,上頭清火的茶,她時不時便端起來抿一口。
聽到她們的對話,尹明毓抬頭看了一眼,并未過問,又低頭去看書,等金兒過來拿鑰匙,擺擺手教她自個兒拿。
金兒取出先前從謝夫人那兒拿回來的賬本,翻出這間繡鋪往年的賬,回到座位上,與夕嵐一起比對。
很明顯的,今年后半年,尤其是近兩個月,繡鋪的生意差了一些。
本來盈利只要不是腰斬,小幅度的增減,是正常的。
但賬本上,每隔幾頁賬目便會變得十分整齊,放在總賬中對比,這幾日的盈利便會整體低于其他時候。
很難不讓人懷疑賬本被做了手腳。
金兒和夕嵐對視一眼,而后金兒起身,拿著幾本賬本走到床榻邊,道:“娘子,您看一下吧。”
尹明毓沒說話,點點頭讓她放在小桌上。
她直接拿了今日夕嵐算的那本賬本,慢悠悠地翻看。
金兒有在她覺得有問題的幾頁做標注,尹明毓翻過去,到最近一月的賬目,若有所思。
“娘子,可是有問題?”
尹明毓嗓子不適,便只點點頭,言簡意賅道:“找個臉生的人去鋪子看一下,再著人悄悄去合作的布商和給鋪子提供繡品的那些繡娘那兒打聽一二。”
她說完,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潤喉。
“娘子,可要打聽打聽鋪子掌柜家的事兒?”
尹明毓道:“不著急。”
金兒得了她的吩咐,便出去安排,過了許久,方才回來,坐下繼續算賬。
夕嵐還掛心著賬本的事兒,沒想到她這般穩得住,便也不再去想,專心算賬。
傍晚,去鋪子暗查的人便回來稟報。
“回少夫人,繡鋪瞧上去一派正常,不過往來的客人確實不多。”
尹明毓不想張嘴,示意金兒問。
金兒便問道:“繡品可瞧了?”
那婢子點頭,“素紗羅錦皆有,價錢不一,繡得好賴價錢也分三六九等,不過較別家是貴一些的。”
她說完,夕嵐臉色便有些不好,出言稟報:“少夫人,大娘子的繡鋪向來只賣些精貴的紗緞繡品,定是那鋪子掌柜擅自換了料子。”
尹明毓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金兒勸道:“夕嵐姐姐莫氣,待到去布商和繡娘那兒打探的人回來,若是也有問題,咱們便不必再客氣,直接拿了那鋪子掌柜便是。”
夕嵐倒也不是沉不下心,只是這鋪子掌柜若果真欺繼少夫人的生,肆意妄為,實在丟大娘子的顏面。
這是她先看出來還好,若是金兒她們先查出來,想到那場景,夕嵐臉都要臊盡了……
晚間謝欽又回到東院來,尹明毓還記著“奪金魚之恨”,并不理會他。
謝欽也只是回來看看,順便囑咐她少說些話,便又若無其事地離開東院。
前后不到一刻鐘。
尹明毓:“……”
第二日,白知許來東院探病,還很是客氣地帶了探病禮。
“表嫂,這是我從揚州帶過來的茶,才找出來便給你送過來了,雖不名貴,但降火有奇效。”白知許前后遞向前,笑道:“望表嫂早些養好身子。”
尹明毓沖她笑,出聲道:“謝過表妹。”
她總不說話,一張口聲音粗嘎,連尹明毓自個兒都有些無語,再瞧白知許受驚的神情,便閉上了嘴。
金兒接過茶,在一旁替自家娘子說話:“白娘子見諒,我們少夫人嗓子不好。”
白知許不知心里如何活動的,看向尹明毓時神情便會有些奇怪,便低下頭不看她,小聲道:“那、那知許便不打擾表嫂養病了,知許告退。”
尹明毓:“……”
在白知許那兒,她這個表嫂的形象好像變得奇奇怪怪了。